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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27-黑暗功德(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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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27-黑暗功德(4)

白燕給他們一腳,兩人總算安分下來,三顆小腦袋湊在一起鬼鬼祟祟地討論了一下今後的行動方針,若無其事地回到了“江龍居”。

第二日,殷宮摘掉試驗品綁上白紗布,“空音五聖”互相幫襯著整理著裝,簡單地梳洗打扮之後便帶著樂器去了雨花臺。

雨花臺幾百年前是一位皇子的道場。那位皇子年輕時為國征戰立下赫赫兇名,卻在二十一歲時皈依佛門,他的兄弟登基之後將雨花臺和附近的城池都送給了他。不過十年,那僧人在某一日無聲無息地消失了,只留下一封送給皇兄的書信,信中感謝了他的照顧和理解,將那些土地和百姓還了回去。

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裏,有人說他是被小心眼的皇兄暗殺了,有人說他是成道飛升了,也有人說他濫殺無辜為天不容、遭天譴橫死了。這則傳說充滿疑點,光是他身為修道者卻在殺人無數之後仍維持了足以放下屠刀的理智一點,就很可能是凡人編造的。但是無論如何,雨花臺的確是一個鐘靈毓秀之地,一草一木一磚一瓦都洋溢著一種沈澱著血汙的溫和風情。

堯王朝滅亡之後,這座道場被千年戰爭的勝利者從故土分離,幾經轉手之後,被一位神秘客人送到了靈溪山莊,供黃禦廚待客。

揚眉宗師姐弟三人登上雨花臺的時候,那五人已經等候多時了,齊齊起身道謝,說如今沒有跳八佾舞的樂師了,他們自請奏樂助興。三人居然也真的不推不拒地應下了,在不遠處的八仙桌邊落座。

輕快活潑的絲竹之聲響起,那五人身處困境,樂聲中卻沒有一點憤懣,連五種樂器都融合得很好,讓聽眾們的心情也舒緩平和了不少。殷宮撫琴,殷商吹笙,殷角擊鼓響板,殷徵彈琵琶,殷羽撥小三弦,這五人與專業樂師相比,編曲和演奏水平說不上高明,但自有一種願天下人同樂的豪情。

黃山也準備坐,帶路的黃希彤兩眼一瞪:“有你上桌的份嗎?”

按凡人的年紀算,黃山都夠當這小妹妹的爺爺了,他又長年不在家,根本不理她。但是柳扶風理她,不僅輕易地教了好些實用拳腳,這會兒還支使他去給黃川幫忙。白燕想著幫幫未來的討師娘歡心工具人,還讓父子倆今日“心情愉快想得開”,結果黃山最後又感謝起了小師弟,覺得他不愧是邵簡的親兒子,竟然費心思助他們父子和好。

三人照黃小妹的指導凈手之後,白燕和柳扶風都選擇先聞聞面前的茶,林花謝則拈了塊不知什麽仙果做成的蜜餞;柳扶風比較識貨,跟他講這杏仁是用產自三元極真天、六百年以上的劍竹熏的,林花謝看起來記吃不記打,想跨過太牢峽谷去搶點來。

太牢宴原本是祭祀用的,以肉食為主,如今黃川只保留了名字和一點那麽個意思,準備的菜式根據時節變化,通常符合天罡地煞之數,三十六道飛禽,三十六道走獸,三十六道魚鮮水產。民間有傳聞說堯王朝氣數盡了是因為有一年大有空明天進獻了一位畢方,那年祭天時皇帝竟要求禦廚將那畢方宰了做菜,還自己吃了;有一個版本裏的皇帝就是雨花臺皇子的那個兄弟。

不管什麽規格,一頭活牛是必須要有的。千年過去很多恩怨情仇和歷史真相都煙消雲散,到了王朝末期,太牢宴還現殺活牛的原因主要是成德玄隱天負隅頑抗,而那邊道士多。

黃禦廚也不知道哪來那麽大臉面那麽大氣量,第一天晚上請他們吃飯的時候用了一條太清牛的牛腿,這幾天居然搞到了一頭活的整牛,還是標準的身高一丈、離結金丹還差一步的那種,血統恐怕比張家人自己都純,任誰看到都覺得張天齊要死了太清上宗要完了。

但是既來之則安之,白燕一副要當個飽死鬼的架勢,兩個師弟也大概知道之後要倒黴,一頓飯吃得態度極其端正。

端菜的都是黃川的徒弟,黃禦廚自己是很少跟客人打交道的,都讓徒弟代勞,或者說占便宜露面。有好幾個徒弟奔著好前程跑了,但黃家畢竟好端端的。

那些稀奇古怪的菜品到了第二十七道,是拿儀狄百水中的兩味好酒燴制的正好滿一百天的紫紋方形貝。根據九龍書院的研究,這種方形貝是由牡蠣變種而來,曾經有一位大能在海上戰鬥時隕落,肉身化石,長在上面的牡蠣吸收其精華,肉質也像得了道一般連海水的腥澀味都一點沒有,按理說生食風味最佳,烹煮也不適合覆雜的調味,黃川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居然讓它的肉味多了一分醇厚與果香。

如今的太牢宴為了配合客人的身份,走的是過度包裝的精致美觀路線,一個價值不菲的大盤子裏就四個貝。白燕正心安理得地準備吃她的第二個,斜刺裏伸來一雙筷子,肥美絲滑的貝肉咕的一聲掉進人的肚子裏。

段水流在一旁咋咋呼呼地道:“看來我沒遲到!”

白燕挑眉,放下了筷子;林花謝倒也不護食,尤其是在這種能吃到好多新菜的席面上,他覺得多一個人少一分浪費。

柳扶風左顧右盼,也高興地道:“你來的正好!知道‘君子劍派’嗎?”

段水流喝了口茶,叫了聲好:“知道啊,宛連城一個姓宛的在白玉京混得還不錯呢,管財政的。怎麽了嗎?要殺人越貨的話能不能給我個面子,我跟人前代掌門都是‘千年會’的,經常一起喝酒……”

林花謝正埋頭剝一個靈果的皮,聞言擡頭覆讀:“聯盟沒人看《笑○江湖》嗎?”

段水流聳聳肩:“本來起這個名字就是用來諷刺九龍書院搞出來的那套君子文化的,招式也盡是些‘深文周納’、‘茹柔吐剛’、‘暗室欺心’一類的名字,靈道功法還叫《君子規》呢。”

柳扶風轉頭對白燕道:“段師兄今天還算老實,跟殷宮的說法出入不大,要問別的嗎?”

段水流早就放棄追究這三人的行為模式了,問道:“這跟殷宮有什麽關系?他一向閑雲野鶴,只偶爾給白玉京做點義務勞動。”

柳扶風嘿嘿笑道:“君子劍派是他創立的,他親口說的呢。”

段水流目瞪口呆,半晌幹巴巴地道:“這不能吧?看不出來啊,殷宮那樣的聖……人也有年少輕狂的時候,還挺刻薄。”

“那不是重點。”林花謝道。

“重點是他說門派傳給他弟子了,他對堯王朝深仇大恨,現在的掌門怎麽是宛連城?”白燕興致勃勃。

“殷宮所托非人啊。”段水流搖頭嘆氣,倒是看不出來有什麽同情,“老陳早些年吃喝嫖賭欠債無數,把君子劍派打包賣給宛連城了,宛家人會搞錢啊。你們要去白玉京,那肯定有機會見識。”

“不要講概念,來個例子。”差生林花謝如是說。

“第一家天地銀行就是宛家人開的,一開始是殯葬連鎖店,在小有清虛天賣香燭花圈的,還提供喪葬規格咨詢,以免越了位找來殺頭之禍。”

三人面面相覷,都不知道湘妃的娘家是幹這個起家的,李思城也真是不看出身下碟。

說話間第三十一道菜上來了,是千目松熏烤滅蒙鳥,除了味道不錯,柳扶風這只煉體菜雞吃完居然能短暫地看清楚遠處的太牢峽谷了,只見厚重的群山一側開了個小口,峽谷中的湖泊向南方奔流,形成了一個大瀑布,而南邊則成了澤國。

小師弟收回目光,沈思道:“我尋思著搶險救災是刷功德的好機會啊,怎麽沒人幹呢?就我們遇到的那群村民,也不知道他們後來怎麽樣了。”

段水流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柳師弟如何定義人族?”

柳扶風想了想:“從天譴病的作用範圍來看,有一定程度靈智的生物都是‘人族’。一只豬妖可能比一個嬰兒更接近這個定義。”

“我覺得他想問的是人族內部怎麽劃分三六九等。”林花謝忽然開竅了一樣搭腔,“你不能煉體,可能體會不深吧。煉體是一個剔除雜質的過程,最常規的方向是根據自己擅長的屬性,逐漸剔除其他屬性,比如……我們假設段水流是一個主修水屬性修金丹法的修士,當他踏入結丹期,他體內的一切水分都將是他的靈力,尋常人想都不會想;當他化元嬰時,他隨時可以拋棄肉身,憑意念和水屬性的靈力重新構建一個。純粹的肉身盡頭就是五行使者,但五行使者是天地之靈。動物植物能通過修煉成為‘人’,所有這些人又都要通過修煉進化為‘非人’,那麽人與非人的界線究竟在哪裏?”

柳扶風恍然大悟:“這我倒沒想過,可能是對我媽來講大家都一樣吧。段兄的意思是你們這兒的凡人還講究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那一套,人家來救災還不領情?堯王朝遺毒甚廣啊,我還以為我們臨安才窮山惡水出刁民呢。”

“我看刁民是你們三個吧——這你就不懂了,重點不在凡人身上,在大家修道的前途上。”段水流老神在地聽著小曲喝著酒,“你們應該看過近代史書,知道九龍書院轉為九龍閣的標志是柳生的崛起,一群書生轉行去開發兵器了。但實際上九龍書院比九龍閣可怕得多,它不只是堯王朝的國子監和翰林院,一個臭名昭著的教化世人禁錮思想的機構,堯王朝是從書院裏走出去的。在一開始,九龍書院研究的是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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