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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20-廬皖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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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20-廬皖古道

天上刷地飛過去一個白衣劍修,又咻咻飛過去兩個服裝品質和制式都稍次的,過了一會兒來了個飛得慢的,慘遭流雲追尾。

“這就是廬皖古道啊?”柳扶風對著路邊專騙外地人的假古董店皺起小臉,“帶個古字,不應該正經一點、貧窮一點、荒涼一點,荒草中埋伏著門派或散修的寶藏獵人,三步一古墓、五步一遺跡嗎?這怎麽看都是商業街吧!”

林花謝看著寬闊石板路兩邊彩旗招展的各色店鋪倒是很高興:“挺好的呀,也許是這裏靠近小有清虛天,所謂良性競爭……總之說好的,請我吃午飯!”

白燕說:“等等,我買幾本書下飯。”

柳扶風也道:“我上一節投了稿,不知道《仙盟節刊》登了我的‘地空咒印’沒有。”

“那個好像是八卦刊物來著。”林花謝奇怪地看他,“不對口吧?”

“是北岳聯盟刊發的表世界規模最大的綜合刊物,每節各家的大新聞都有登的,有幾個公開的法術還挺有意思。”柳扶風摸著下巴興致勃勃,“有些是開發者隱藏重要步驟之後去耀武揚威的,還有些是受害者投過去讓大家小心防範。我嘛,第三種人,‘地空咒印’本質上是一個對乾坤天城部分大陣的解析術法,公開了純粹給神機宗添堵,不知道發行方有沒有膽量。”

白燕忽然冷笑:“很好,先去買兩本看看,我也投了一篇。”

“咦?”

那師兄弟都看了過來,白燕道:“段水流。小時候,我們跟師娘相認的那一天,我在柳城見到過他。”

柳扶風心念電轉,左拳敲右手掌心:“他根本不是跟著火炎焱去了黑鷗城,而是先我們一步上岸,然後給火炎焱報了信。”

“那天晚上我去找火炎焱,他在照鏡子。”林花謝補充道,“那可能是一種通訊工具。”

“鏡子不錯。”柳扶風還點評了一句,“回頭我們也試試?幹脆帶幾個回去仿造好了,這個版本凡人應該還用不了,有發展空間。通訊部門再擴張的話其他……哦,這個先不說,師姐是不是用‘抽刀斷水’這個名字投的?”

說話間,三人已經進了道上靈氣最濃郁的書店。

白燕和柳扶風在左右開道,遇上沒見過的書名就抽出來疊林花謝手上。一邊掃蕩,白燕一邊說:“雖然也有我們不認識以前的李師伯的緣故,可段水流不僅打聽到了不對勁還篤定地……不,也許只是攪渾水,總之李師伯的‘死訊’是他用‘抽刀斷水’這個筆名發的。”

柳扶風一個拐彎,一本一丈高處的畫冊被他用靈力牽引出來啪地落在林花謝左手上,他看著書架:“師姐給他之前那篇揚眉宗簡報添油加醋一番發出去了是不是?”

白燕呵呵一聲:“你說的,添點堵也好啊。他說李師伯死了但是疑似被強者奪舍,又說師娘病重抽幹紫玉清平天一域靈氣用來療傷,我就說大家應該都猜到了,李師伯魂魄受創,將肉身獻給了師娘驅使睹物思人,再往裏面加一點牽扯宛家跟張家的緋聞。”

林花謝悶悶地問:“張家是哪家?”

“北岳聯盟最大的太清上宗的宗主家,現任盟主也是張家人,是我媽老朋友了,她提過幾次。”柳扶風解答,“妙啊,張家跳進楚河都洗不清了!”

三人熟門熟路地逛完明面上的書店又掃蕩了一通老板的私藏,柳扶風還上前去跟老板套了會兒近乎。老板是個書卷氣很濃長得也不錯的中年男子,修為一般但大概率是裝的,看著有點懶洋洋的。他說最近別往東北邊去,十年一度的“山桃逍遙季”剛過去沒多久,小有清虛天危險得很,據說有女鬼掠食陽氣,好些年輕俊傑都在那個方向失蹤了。

充滿作死精神的年輕人們自然是表面害怕點頭內心不以為然,道了謝收起書,去老板隋心玉推薦的小酒店吃飯去了,林花謝還咕噥著要去吃水蜜桃自助。

廬皖古道是堯王朝時期的大工程,一劍宗自詡清高不摻和世俗戰爭,但朱明曜真天淪陷之後,一劍宗在南方邊境修了大路和據點;堯王朝倒臺,九龍閣找上門來合作,雙方合理利用外門弟子這種廉價勞動力,把大路往小有清虛天境內修了一大段,算是對勢大的北岳聯盟的警告。

現在他們所在的這段路離茅河不遠,進了店剛好碰上一隊人馬來送新鮮的血蚶,隊伍裏還有個天地銀行的打手,大概是防止生態環境太好河裏竄出大妖瞬殺無辜漁民。

林花謝這時候又從喝風飲露的仙女搖身一變成了消耗巨大的體力勞動者,花的又不是自己的錢,豪爽地叫老板先燙兩斤血蚶來,其他一式一份。

這家店看著小,三人坐的還是露天席位,但是顧客意外的多。這大夏天大中午的,這段路上都沒什麽行人,在三人落座之後,店裏店外卻又陸陸續續來了好一批客人,隔壁桌還坐了倆紫衣黃帶的神機宗門徒,是一個圓臉小矮子和一個方臉高個子,皺著眉頭不停地吃。

誰也沒去在意,柳扶風擡頭看著天上被飛劍沖散的團雲,低頭興致勃勃地道:

“傳說千年之前林家先祖曾與七星真人交手,耗費十年悟得開天一劍,創立一劍宗。在屠神之戰中,那位前輩一劍劈開人皇宮,將左神幽虛之天封入裏世界,自己也很快衰竭而死。繼承一劍宗的是那人的弟弟,在林十一出世之前,一劍宗雖然占據一方真天,真正的劍道強者卻並不多,甚至沒有一人領悟開天一劍。”

“但是稍微測試了一下三元極真之天的法則之後,我覺得這個說法多少有點臉上貼金的意思。”柳扶風摩挲著扇柄道,“三元極真之天的法則實在太適合一劍宗了,連雲的流動都會帶動內功心法的修煉。我的‘停雲境’是單純的空間阻斷,你們練過開天劍,‘停雲境’的本質其實是號令此方世界。這應該也是最容易使用靈力飛行的真天,連凡人都可以借用事前註入靈力的道具做到這一點;但根據各種典籍和地方志顯示,跟它接壤的五大真天全都有禁空相關的法則。”

白燕已經翻到了那篇自己編造的謠言,滿意地合上雜志,解釋道:

“朱明曜真之天的禁空強度最高,人口流動主要依靠傳送陣,大部分地區都很貧窮;小有清虛之天必須使用具備‘房屋’性質的工具,句容華陽之天對劍的形制有要求且飛行時必須劍柄朝前,成德玄隱之天要求提前三日在楚河的支流沐浴,大有空明之天的修道者只有本體體型超過三十三丈者可以輕松禦空。其他細節方面也有不少瑣碎區別,因此修士跨界很容易水土不服。”

為了得到最好的冰品體驗,林花謝特意耗費三天三夜練成了冰系靈力的轉換和應用,此時抱著一碗灑滿新鮮水果和堅果的冰粥親切地道:“說人話。”

柳扶風道:“我認為林家先祖不是打敗七星真人之後在此開宗立派,而是從人皇宮那裏獲得了這塊量身定做的封地,不,更大的可能是她自己開了天,將原本的天地取而代之。”

林花謝卻沒有如他們所料地演起來,扒拉了兩下水果,蔫蔫地道:“我覺得三元極真天一般啊,不如臨安有趣。師姐,我跟你換一下好不好?我想要朱明曜真天的繼承權。”

白燕對他飽以老拳,氣道:“你個白癡,我們要說的是三元極真之天擁有這麽高的自由度,為何在當地人身上看不到!你不覺得這裏不管是凡人還是修士都規矩死板過頭了嗎?毫無生氣!”

林花謝恍然大悟:“我就說這桌菜少點什麽,原來是特色!”

他撇撇嘴,嘆道:“也就開始那盤血蚶有點生氣,隋老板品位真差。”

說什麽來什麽,街上響起一聲焦急的朱明曜真天方言:

“隋師叔,就是他們!您看看是不是!”

隔壁桌的圓臉小矮子去而覆返,指著他們大叫起來。小矮子身後烏泱泱跟了十幾個穿神機宗制服的少年少女,簇擁著那家古書店的老板。

中年人與三個少年面面相覷,半晌嘆了口氣,慈愛地輕撫小矮子狗頭:“的確是通緝令上的那三人,小胡,這次記你一件大功。”

林花謝一腳踹翻桌案,緊接著“落英”出鞘直劈而下!

桌板連著一桌的菜瞬間粉碎消失,石板路整齊地斷裂,地下泉水噴湧而出;隋心玉大袖一拂將那些小弟子送出數裏,竟還有餘裕招架白燕的雙劍。

白燕也嘖了一聲,她的雙劍被“普巴”擊碎,多少得去一趟白玉京爭一個“太一生清”爐的名額,這會兒用的是備用品,不順手,甚至不能承受過高的靈力。林花謝慢了一拍,及時到陣,一劍斬向隋心玉咽喉!

中年人詭異地晃動了一下,身上沒有什麽靈力波動,卻以一桿法杖生生撞開了兩人的兵器,嘆道:“年輕人殺氣這麽重做什麽?上來處處是殺招,知不知道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的道理?”

林花謝呵呵一笑:“那也要留著命才有日後相見一說啊。”

師兄師姐二人將隋心玉殺得節節敗退,後者的法杖生生給他用成了棍子,耍得虎虎生風,好幾次差點打斷林花謝的手腳;柳扶風眼珠子一轉,攥著一把【毒】扇混進神機宗那些正在結陣準備支援師叔的精英弟子之中,反手就是一沓“懷沙”符,拍拍中招者的肩頭,指指隋心玉:“去,幹掉你師叔,跟他自爆!”

“懷沙”符的效用只是混淆認知,柳扶風的靈力不高,那些人倒不會真的自爆,只是不由自主地往戰圈中走去,還打傷了幾個同門;隋心玉卻沒有束手束腳,而是氣勢一振反守為攻,生怕林白二人那不要命的一劍宗劍法誤傷他的門人。

柳扶風放心地在人群中輾轉騰挪攪渾水,忽然聽見林白二人齊呼“當心”,立刻錯開空間逃之夭夭。三元極真天的空間似乎也比朱明曜真天松動一些,原地留下一道巨大裂縫,要不是隋心玉身法夠快,那兩個剛剛還在跟柳扶風顫抖的弟子就不只是缺胳膊少腿那麽簡單了!

林花謝罵了一聲,跟白燕勾緊手肘踩上“落英”,一把撈起柳扶風就準備跑路。小師弟吱哇亂叫,說大師兄怎麽又要逃啊!林花謝咬緊牙關,白燕白著臉說大的要來了!

“師叔我啊,是真的生氣了。”隋心玉淩空漫步,不緊不慢地綴在後面,“百年以來,老夫未曾見到如你三人這般合眼緣的小輩,本想放你們一條生路。可惜,你們心性太過涼薄,身為神機宗長老,老夫是不能放任你們為害江湖的。”

他提高了聲音:“林兄,你若還狠不下心,便由小弟代勞,為你一劍宗除去這個叛逆吧!”

“不勞隋長老費心。”

一個平靜死板的聲音從四面八方轟然響起,聽著竟和林花謝的語調十分相似。一個窄袖輕衫的白衣男人手持長劍,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落英”前方。

三人臉色劇變。

在那面貌鋒利的中年人有所行動之前,柳扶風以十五年來最快的速度往林花謝胸口拍了一張黑符,叫道:“大師兄你運氣最好,拜托了!”

黑色通道沖天而起,那劍士面無表情地一劍斬來,竟連通道都被一刀兩斷!

一截斷劍當地落在地上。一劍宗宗主、林十一的父親林追雲也落了地,撿起“落英”的殘片,頭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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