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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18-一葦渡江(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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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18-一葦渡江(1)

楚河發源自太元總真之天,滾滾濁流穿過黑暗的沙漠地帶南下,孕育出寶仙九室之天那些水霧迷蒙的仙山福地,裹挾著堯王朝的詛咒流入大有空明之天,匯入裏世界的冥河。

金潮江是楚河在三元極真之天的分支,茅河又是金潮江的分支。

除了各門派修建的官道,河流也是相對安全的道路。在中元清明等特殊的日子,即使是凡人也有可能通過楚河的主幹或分支誤入冥河,迷失裏世界;尋常日子,連已渡劫化形的大妖都不會在楚河停留。她是人類的母親河,從不養育妖魔,只偶爾會發怒降下旱澇之災。

一條烏篷船緩緩分開茅河,在水面上留下皺紋般的波浪。肆意延展的紅樹林與它們在水中的倒影交相輝映,直教人分不清陸上水下。

烏篷船的頂上晾曬著薜荔果金黃的種子,船尾有一竹筐剛從水裏撈起來還在滴水的薜荔。船內一只木桶中盛著新鮮搓出來的冰冰涼摻了紅糖水的木蓮豆腐,吃飽喝足的林花謝在船頭癱成一個大字,美得冒泡。

三元極真之天是沒有太陽的,高遠的天空散播明暗變幻的光芒,每一寸土地都同時迎來晨光送走晚霞。團雲快速流動的軌跡是以一劍宗腹地為中心點的漩渦,似是被這處南北狹長的真天從一個圓中截取了一段影像,大小形狀各異的雲層並不連貫地回旋,消失在中點。在真天邊界能夠看到雲團憑空出現或消失的奇景,有時候這邊天黑了,那邊還霞光爛漫。

柳扶風為白燕綁好發髻,修了修後頸碎發,用特制的“九輪錦”黑布遮住眉心天眼,在腦後交錯編入圓髻,最後以刻有詭異咒文的銀簪固定。白燕看著鏡中自己的眼睛,左眼二爻的上陽下陰正緩緩蠕動,陽爻從中斷裂,陰爻延展相連。

“這兩天小心點。”白燕擡手,柳扶風正好滿意地點點頭,撿起桌上的六枚指環一個一個套回手上。

白燕盯著手上那雙九輪錦手套,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也許在分析這些符號如何組成咒文最後又形成九輪連環八雲陣的。小師弟的花花腸子比九輪錦的構造更為覆雜,有時候她也想扯出來一探究竟。

一陣暖風穿過船艙,小師弟耳墜上的三個鈴鐺響了幾聲,船頭大師兄伸了個懶腰。

柳扶風神神秘秘地說:“其實出來前我跟我媽求了個殺手鐧,就算是遇到……咳咳,大師兄他外公,咱們也能撇下大師兄成功跑路。”

林花謝在船頭哼了一聲:“下次犯賤被追殺不要求到我頭上來!”

“我哪裏做過那種事,你不要血口噴人。”

柳扶風撣撣衣服,好像真的被什麽東西濺到了,順手摸出一把琵琶,隨手扒拉了兩下。白燕怪笑了一下,從那枚銀簪中取出一張古箏,用靈力在手套外面凝出義甲,同樣試了兩下音。

兩人合奏起了一曲寧靜中帶點歡快的民間小調,由於都閉上了嘴,一派的郎才女貌。林花謝看了一會兒,忽然從封靈玉中掏出個嗩吶,《百鳥朝鳳》的第一個音就蓋過了一切。這個逼東西就會這一種樂器一首曲子,由於多少也是個天才人物,這麽多年下來已經練出神入化,每每柳蘇安出山體罰學生或者教訓不法勢力,他就在邊上吹這個,喜慶的調子裏充滿大師兄對吃席的向往。

柳扶風急了:“你幹嘛你幹嘛,大師兄,做人留一線啊!”

林花謝冷笑:“我們沒文化的人是這樣的。”

“你是不是演美少女演上癮了,這幾天學人家來月經哦?”柳扶風丟開琵琶,瞇著眼睛一臉一言難盡,“還是學的我媽,師姐都不會這麽鬧。”

“誰跟你鬧了,你內涵師娘脾氣不好?”

白燕倒是進入了狀態,手腕一翻,換了首曲子,在邊上配起了酸溜溜的背景音樂。

柳扶風習以為常,不以為然,嘻嘻笑道:“這天高皇帝遠的,就不必如此舔狗了吧!”

林花謝哼了一聲,舉起嗩吶,站在船頭從頭到尾把《百鳥朝鳳》吹完,還真的從紅樹林裏飛來幾只白琴鷺和黑嘴鷗,其中有一只不是來聽曲子的,叼起船尾的一籮筐薜荔就想跑,被當場抓獲。

柳扶風煮了壺茶,翹著腳聽完,兩步竄到船頭,勾住他的肩膀:

“大師兄不要緊張嘛,我們這次是意外出來的,不需要找仇家啦。就當是觀光旅游,踩個點先,過兩天上了廬皖古道,我們去吃好的去。”

白燕懶洋洋地道:“當是給嚴師叔擺席了。”

林花謝忍俊不禁,不知幾分是裝的。

柳扶風勾著他的肩膀,摸著自己的下巴,興味盎然地轉開了話題:

“說來各個真天的境界評定標準都不同,說是真天,也是按功法流派來的……一劍宗這邊因為三元極真之天的特殊性,上有開天境,入門為刺魂境,而入了內門還想下山,就必須達到停雲境。大師兄,你現在的身份可是出來歷練的內門子弟,你那半吊子開天劍練得如何了?”

林花謝聞言又冷笑一聲:“你自己看看那些個假身份有用沒有?有什麽好演的。”

“那是你們不配合,加上運氣不好。”

“美少女的運氣向來很好,顯然是你的計劃不行。”

兩人又吵了起來,白燕有點無語地假笑:“撕得好,再響些。”

不知柳扶風又說了什麽,又或許是林花謝自己戲癮大發,後者鼓著嘴哼了一聲:“開天劍……我也是練過的,不過是最後一重上不去罷了。區區停雲境,你站遠點。”

柳扶風退了兩步,扇子敲敲下巴,示意他我就要站這麽近看。

大師兄也不介意,掐了個劍指拔出“落英”,握在手中後單手挽了個劍花,轉過身去,朝著小船前方利落地劈下一劍。

那一劍既不用力,也沒有帶上一絲靈流,烏篷船甚至沒有在他腳下多晃兩下。可天上的流雲凝固了,連正午時分湛藍的天空都像是怔住了一般,金色光輝停止了流轉。

潮濕溫暖的江風依然在葉間發出沙沙聲響,一只沙鷗掠過水面,紅樹林在前方緩緩分開,露出曲折的水面。河流因倒影而色彩斑斕,但那倒影卻像是凝固了一般不再隨著波瀾而變幻。

在光影即將開始流動之時,柳扶風忽然嘻嘻一笑,雙手交換著拋了兩下【非毒】,道:

“我也會。”

他展開雙臂,右手在上左手在下,緩緩畫了一個弧,接著右手迅速上劃收扇擊在左手扇面上,雲和光再一次停住了,似乎還更穩固些。

白燕嗤笑一聲:“幼稚。”

“就是,還用天兵。”林花謝懶洋洋地道,“也就一劍宗的標準能讓你得意得意啦,門檻先生。”

柳扶風哼了一聲,少見地朝他做了個鬼臉。

揚眉宗雖然也有分內外門,但外門畢業的要求很低,掃盲加上築基就行,進入內門全憑實力,也就是純武術打贏內門的小師弟。柳扶風的腦筋盡用在符陣咒文上了,身體素質人如其名,有五年以上種田經驗的新生基本一拳能放倒他;雖然他速度快,但是體力也差,多追殺幾圈,還是能一拳放倒。幾年下來,外門都流傳著他們的文化課講師就是內門門檻的說法。

但是一旦進了內門,許多五花八門的比武大賽都是允許使用法器符箓的,那種時候柳扶風就能支棱起來,也不是沒有陰死過師兄師姐。其實那些比武大賽有一半是他舉辦來測試新產品的,由於獎品豐厚,大家都樂意免費領取主辦方指定符箓法器進行戰鬥,來賺外快的邵簡門生往往賺得盆滿缽滿。林花謝吃過兩次癟,輸了還挨師娘的打。

白燕撿起了之前沒彈完的曲子,一個人在那裏高山流水。林花謝踩水上練劍去了,柳扶風掏出筆墨紙硯準備搞點事情做做,畫了兩筆忽然一拍腦袋:

“忘了說了!你們應該還不知道,我也是昨天才翻到的:畢方一族在兩百年前舉族遷入了裏世界,走的是大有空明天的五幻之地,畢方鳥其實是六道結社扣下了幾只畢方然後人工培育的亞種,是他們獨有的坐騎來著。”

白燕咦地一聲:“神機宗跟他們有合作,那麽隨便給進來的?”

林花謝拉長聲音“誒”了一句,興趣缺缺。

柳扶風道:“重點是嚴師叔有常識不告訴我們啊!該不會真的死遁了吧!”

聽到這裏,林花謝會意地湊了過去,哀愁地道:“紅紅,一劍宗向來倨傲,神機宗不過是迫於形勢不得不低頭,實則世代為仇,我身為神機宗客卿,少不得斷送過幾個一劍宗天才的前途。你……你究竟是為了什麽接近我的?”

柳扶風情真意切:“法隨,我待你向來真心。你也說了,一劍宗倨傲,若不是這樁婚事牽扯兩家合作,我早就跟她斷了。”

林花謝冷笑一聲:“好啊,你當我是個傻子!世人都知是你火炎焱上趕著倒貼人家,不過是因為有了女兒,那林十一冷落於你,你才想起我,尋我消遣來了!”

柳扶風急道:“你不要這樣不講道理。我同你的事,與她有什麽相幹?自從她有了九燈,我跟她就沒有什麽來往了,那都是幾年前的事了呀。要不是為了兩家的面子,我還……唉,不來這三元極真之天,卻是遇不上你了。”

林花謝一甩袖子,厲聲道:“我卻是為了你叛出神機宗,流落到這般境地!”

“是我對不起你,法隨,可是過了今晚便都好了,十一會來找你帶她去汴城,待我趁亂帶走九燈,咱們在汴城郊外會合,從此……”

“哼,那是她的女兒,她要去汴城自會帶走,關你什麽事?”

柳扶風笑道:“這你卻是不知道了,十一要去做一件非常危險的事,無暇照管九燈,已將她托付給我了。”

林花謝再次冷笑:“原來是你給人家踹了……”

“停一下。”白燕拍拍手,嚴肅地道,“大師兄,你這個嚴師叔的性格沒有揣摩好啊,他不會這樣怨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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