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02-不期而會(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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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02-不期而會(1)

清明第二日,白燕和林花謝換上了短衫長褲的制服,背負長劍早早地在山門下等著。白燕繃著腳尖在地上畫圈,每一個都是標準的正圓,白底黑布鞋卻一點泥巴沒沾上,腳腕上的玉鐲子也一點不晃;林花謝上下檢查著裏裏外外的紅繩綁緊了沒有,木屐時不時地點在地上。

一炷香之後,身著整齊道袍的嚴法隨姍姍來遲,一臉的睡眼惺忪,拂塵“真剛”狗尾巴似地插在後領子裏。他四處張望,奇道:“我都來了,你們小師弟怎麽還沒來?”

白燕說:“昨天就沒回院子,住在師娘那兒了吧?他精神頭好,住一晚估計也沒事。”

林花謝“嗯嗯”點頭:“小師弟昨天說會給我帶早飯,我餓著肚子出來的呢。”

白燕道:“你做戲要不要這麽全,饞就饞,餓什麽餓?你靈力比我還強,仙人您喝點露水得了。”

林花謝說:“饞導致的一種發自內心的靈魂上的饑餓,喝風飲露怎麽管飽。”

白燕彎下腰湊過去挑眉道:“靈食增進修為美容養顏,凡食對修道之人而言是雜質,你當心色衰愛弛被小師弟嫌棄。”

這種玩笑話林花謝也聽慣了,不以為然:“燕兒姐,我和你是異父異母的親姐弟呀,你怎麽好這樣咒我。”

嚴法隨連句多餘話都懶得說,居然已經掏出小板凳和茶具,看起了話本子。柳扶風平時看起來和他爸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笑容滿面一臉奸佞,總讓人對他無甚戒心,因此嚴法隨至今沒有發現自己屋裏的話本被這個缺德東西偷出去過。三名宗主親傳弟子秉燭夜談,在貼滿防禦示警符箓的宿舍圍觀嚴師叔的藏品,裏頭有前朝流傳的章回小說,也有民間傳播的小道八卦,甚至有以柳蘇安和李思城為中心的大不敬捏造。三人讀得津津有味,以至於後來每次看嚴法隨,都覺得本就在其他師叔面前沒什麽尊嚴的他又矮了一頭。

白林二人都心不在焉了起來,不約而同地斜過眼去,想看看嚴師叔今天看的什麽。這時候,一陣窸窸窣窣的歡快鈴鐺聲由遠及近,柳扶風一如既往,優哉游哉地沿著長長的山梯逛了下來。

三人轉頭一看,俱是呆住。

錦衣少年的右手中指和無名指上,兩枚銀戒墜下兩根細細的銀鏈掛上大拇指根的烏黑扳指,左手無名指上又是兩枚銀戒跟食指上的一枚相連;右耳耳廓上打了三枚耳環,左耳耳垂墜下三個小指指甲蓋大小的六角銀鈴;胸前還掛了個丁零當啷的項圈,項圈上又壓了一尊小巧玲瓏的玉鼎。

這些首飾從儲物用具到保命法器一應俱全,生動形象地詮釋著媽寶一詞,偏偏在柳扶風身上毫不違和,甚至不顯得吊兒郎當,依舊是個活潑可愛的小公子。他輕快地跳下最後一級石階,笑道:

“對不住對不住,我媽不肯送我,我爸又沒靈力,我自己坐船麽一個時辰才出的來【平湖秋月】,這就遲到了……久等久等。”

嚴法隨回過神來,無奈道:“柳師侄,小檉啊,你這是做什麽?”

白燕也道:“至於這麽怕死嗎?”

林花謝道:“有沒有我的份呀?”

柳扶風張開雙手,嘩啦啦地朝他們擺了擺,一根根伸出手指:“這裏頭是我娘給的金銀和靈石,也不全是給咱們用的,主要還是貼補困難人家;這是我和師姐的符紙丹砂,這是師兄的備用兵器,給嚴師叔的點心茶具,然後是衣服……”

白燕挑了挑眉毛:“哦,原來如此。”

柳扶風雙手合十:“所以各位一定要保護好我啊!”

白燕道:“師娘三令五申不許我們慣著你,你這是要我們知法犯法啊。”

柳扶風道:“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再說我娘把這些交代給我,不就是暗示你們保護我嘛。”

嚴法隨說:“我看李巖月不是太子,你才是。”

“這話可不興說啊嚴師叔,至少你不能說啊!”柳扶風連連擺手,“再說,月哥撐死是個皇子,李大伯中意的還是清姐姐吧。”

林花謝道:“就是,清師妹還跟師娘要‘人皇印’呢。那是什麽?也是天兵嗎?”

另外三人紛紛看向他,他茫然地看回去。

四人說著已經沿著【蘇堤春曉】走了起來。昨日辦了清明的祭典,現在長堤已經清掃幹凈,一些附近人家的孩童正在奔跑打鬧,老虎、鳳凰、方形的風箏在藍天白雲底下你追我趕。有幾個少女在蕩水秋千,高達數丈的秋千吱吱嘎嘎地幾乎蕩到與湖面平行,她們還咯咯笑著一點不怕。

這個時節,不遠處的田間路邊開滿了金燦燦的油菜花,暖風送來陣陣踏實的芬芳。岸邊桃梨杏的花樹三五成行,可在長堤上走得再久,它們也沒有絲毫靠近的意思。

林花謝打了個哈欠,數著碼頭轉了個彎,來到一艘大船前頭。正要再走,嚴法隨一把抓住他胳膊,兩眼閃出精光:“她跟你師娘要‘人皇印’?誰跟你說的?”

林花謝擡起頭:“清師妹自己說的呀,她沒有問過你們嗎?”

柳扶風吃吃笑起來:“清姐姐給你這張臉騙了。也是,她跟你不熟。”

嚴法隨嚴肅道:“你怎麽回答她的?”

林花謝聳聳肩:“我問她‘人皇印’是什麽,她就不說話了。我跟她說大師姐可能知道,她沒找過?”

白燕輕輕地笑了一下:“算她聰明。”

林花謝鼓起嘴:“幹嘛,說我笨?”

白燕一個爆栗敲過去,笑道:“少裝給我看。”

柳扶風舉手:“裝給我看,我愛看!師兄脾氣差了點,臉沒的說啊。”

“都別扯了,走了走了。”

嚴法隨一手一個把人丟上甲板,自己也跳上船去,照著木樁踹了一腳。堤上傳來孩子們興奮的叫喊:“哇,開船啦!開船啦!”

柳扶風還在問“人皇印難道是什麽傳國玉璽給我娘私吞了清姐姐想正本清源如此才能名正言順地繼承皇位嗎”,林花謝和白燕已經嘆著氣去幫嚴法隨開船了。

偽天兵【蘇堤春曉】的本體是一條長堤,兩側木樁錯落有致,拴著各式各樣的船只。這是通往揚眉宗的唯一途徑,在山門下和凡界各有一個入口,但是一旦走上長堤,只是向前走是沒有盡頭的。每個節氣當天子時,揚眉宗會在兩個入口處更改告示牌,按順序敲打不同的木樁就能通往目的地。清明是一個特殊的節氣,那一日揚眉宗會提供船只和“船工”,供遠近凡人乘坐各式各樣的龍舟,前往遙遠的黑白雙江之上悼念祈福。

雖然昨日已經有過聲勢浩大的龍舟出行,今日只有孤零零的一艘,卻是體型更龐大、造型更宏偉的艦船。船身幾乎看不見木紋與拼接痕跡,上面亭臺樓閣一應俱全,重重疊疊的儼然是一座小城。嚴法隨站在空曠的甲板上掌舵,林花謝和白燕一左一右地朝一尊飾有雲雷紋的三足圓鼎輸入靈力。柳扶風向來不參與這種體力活,見沒人搭理他,找了個視野不錯的地方坐下,翹著腿撥拉起了琵琶。

他彈的是一曲《下水船》,原本當是流暢自然、風平浪靜的調子生生給他彈出了山雨欲來的味道,還有點歡快。艦船倒退著離開長堤,湖水緩緩地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一條水龍托起艦船,直直將船甩向了堤岸。

長堤上的孩子們發出興奮的叫喊,沿著長堤奔跑,去追逐那道水龍卷。昨日的湖上千舟競渡,成百上千條水柱叼著龍舟穿越空間去往雙江之上,只是那些水龍與今日的單單一條相比不過是聚集覓食的群蛇。

四人放眼望去盡是水幕,恢弘純凈的梵音從四面八方蕩向船頭。靈氣激蕩、空間扭曲產生了劇烈的嗡鳴與巨大的壓力,這四人卻像是毫無感覺一般,自顧自地做著自己的事。船只被水龍吞沒,在水柱中上升,一炷香到一個時辰不等的時間之後,將在白龍江上浮出。

嚴法隨設定好了方向,便離開船頭去泡茶了。林花謝摸出一盒茶點,四人圍著那尊圓鼎無所事事,聽柳扶風彈琵琶。小師弟最得閑,什麽樂器都會一點,琵琶彈得最好,因為邵簡的琴彈得好,父子二人經常合作表演給柳蘇安下酒。

三人正吃著點心喝著茶搖頭晃腦,林花謝忽然警覺地轉頭:“有人。”

“什麽?”另三人齊齊發問。

林花謝一眨不眨地盯著建築群的方向:“船上有其他人。”

嚴法隨剛剛起身,小城的亭臺樓閣雕梁畫棟之中便傳出了一陣爽朗快意的大笑。那笑聲穿透水龍的轟鳴,隨後便是一聲氣勢如虹的大喝。

氤氳的彩光沖天而起,迅速擴散,瞬間籠罩住了整條艦船。從外面看來,連那條水龍本身都變得似真似幻、色彩斑斕,堤岸上的孩子們見狀,一個個興奮地拍手歡呼了起來。

三個熊孩子還沒搞清楚狀況,嚴法隨卻情不自禁脫口而出:“我操不是吧,這尼瑪哪來的神眷者啊,這要是出了臨安我這種脆弱的法師哪裏護得住這三個祖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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