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的三個人，都沈默了。生活在幸福年代的我們，終其一生，估計都不會見到這種慘絕人寰的存在。我在唐朝經歷的只是個人的那種悲歡離合，和這種滿目瘡痍、山河破碎的浩劫來講，也是爾爾了。

mos拍著老人的背，試圖去讓老人安靜下來，“爺爺，別哭了畢竟都過去了~~”

“是啊，都過去了…後來我和趙兄也這麽說…”閔爺爺擦了擦臉上的淚水，繼續和我們講述著舊事，“趙橫晏在又強撐著和我一起在街上尋找丫丫，拿著照片在街上抓住一個人就問有沒有見到過她，他腿還沒好利索，連續幾個月的尋找後，他因為傷口感染又差點死掉。後來，隨著時間推移，希望也越來越渺茫…直到有一天，他見到了老鄰居，才聽說丫丫出國之後再無音訊，她娘家也在逃亡之後失去了聯系。大受打擊的趙兄從此之後越來越不喜歡說話…戰火紛飛的年代，我輾轉各地，聽說他一直在古城，沒有腿能做什麽也就是幫人家寫寫信，靠著接濟過日子。解放後我回來，還是在老地方見到了他，這不一住就這麽一輩子，拆遷，蓋樓，這麽多年舊景早不覆存在，我們這些老人馬上也要不存在嘍~”

我看了看周圍，難怪樓如此破舊了老人還不肯離開。原來此處就是我夢裏面兩人生活過的街巷啊，黑夜裏我沒認出來。其實到了白天我們也不見得能夠識別出…物是人非，然而物不再，人也成了歷史的塵埃。唯有那份執念，還在沿續著…

見我拿著懷表的照片，閔爺爺繼續說：“丫頭啊，你直到這個懷表我為什麽認識嗎？趙橫晏說他有一塊送給鈺茗的表，鈺茗一直帶著。在早些時候啊，他曾經聯系這裏的報紙，在上面發過憑借記憶畫出來的懷表。那會兒我一直在幫他找，我現在年紀大了，很多事情都記不清楚了，可是這塊表我就算化成灰我都認得。”老人感嘆道。

“那現在趙先生在哪了？”我想了一下，還是決定果斷問出這個問題。擡頭看看時間，已經9點多了，上了年歲的老人，都喜歡早些入睡，我怕再拖延他就要去睡覺了。

“他啊，前兩年就死了。我們做了一輩子的鄰居啊~在解放後，鄰居們看他孤苦伶仃的一個人，鄰居們沒少給他介紹對象，可是都被他拒絕了。這人上了歲數，就知道自己已經半身踏入黃土的時候，他總和我嘮嗑，這輩子最遺憾的事情就是沒找到鈺茗，沒找到家人們…他對不起鈺茗…我那會兒還勸過他，鈺茗沒準真的出國了，在國外生活的很好。可他卻說，鈺茗不會離開古城的…”他嘆了口氣，“你說，古城不大啊，如果鈺茗在那裏…怎麽會不找他，就只剩下了一種結果，她已經死了。前年，趙兄因為心臟病突發，倒在了屋裏。我幾天不見他出門，就去屋裏找她，那會兒他躺地上已經走了好幾天了。”老人哀嘆著，在盒子裏的最下面取出來一支鋼筆，“丫頭，你看這是他留下的遺物，本來說是要隨著隨著下葬的，因為他走得太匆忙，大家在操辦喪事的時候也就把鋼筆給忘了。清理遺物的時候，小琦在床下面找到了它…估計是他死的時候，還拿著他看。”閔爺爺說完，已然哽咽。

“爺爺，我們得到的消息，也是他的愛人已經在屠殺中去世了。我的家人在教堂中無意間發現了日記和懷表，找不到主人，就帶走保存了起來…後來經歷了風風雨雨，這個懷表就一直被大家遺忘到了閣樓，直到最近在裝修的時候才找到它。”

mos從紙巾盒裏拿出手紙，遞給了閔爺爺，他顫顫巍巍地擦著眼淚道：“~~如此這般我那個傻兄弟也沒有白等。”他帶著濃重的鼻音，“這麽多年他心中期待鈺茗還活著已經嫁人。可我卻覺得他不值得，萬一她把他忘了…”

“那爺爺能不能給我們說一下趙先生的家還有他的墳墓在哪？”李錦程問。

“他家啊~”閔爺爺擡手指了指門：“對面那戶就是了~”看我們表情有些驚訝，閔爺爺解釋道：“我不是說嘛，我倆做了一輩子鄰居，他就住在我對面。因為沒兒沒女，他死了以後房子就給了街道處置，然而這種死過人的房子誰敢去住啊，就空著了。”

“您可否有鑰匙，如果有鑰匙，我們明天可以去看看嗎？”我對閔爺爺說。

“鑰匙…鑰匙放哪來著？鑰匙~”閔爺爺想了想，從茶幾下面拿出了一串黃銅鑰匙。“就這個，都好些時間沒過去看看他了。趕明兒我也買酒去祭奠他一下~”

結束了會客，我們走出了閔爺爺家，他和我們聊了好一會兒卻並不關心懷表，可見他對懷表並不感興趣，而是真心地關心趙橫晏這個哥們。見mos送我，我抱歉的對他說：“我們明天晚上再過來~到時候還得麻煩你啦，幫我們開一下門。”

mos點點頭，說道：“我從小在爺爺這裏長大，和趙爺爺也很熟，沒想到沈默寡言，性格孤僻的趙爺爺竟然有這麽驚心動魄的故事…”

“是啊，每個上了年歲的老人，經歷了中國半個多世紀的風風雨雨都有自己的故事的。謝謝你能夠幫我們，都沒想到懷表這麽順利的就能夠找到它的主人。”我感激地看著mos。

一夜無話，能有話嘛，昨天一晚上驚魂未定，好不容易找了個賓館，我不睡死過去才怪。第二天沒太陽，古城是江南天氣，冬天沒有太陽的時候濕冷濕冷的，空氣裏飄著雨珠。李錦程與我手牽手，打著傘在街頭閑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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