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了，看看身形和氣息，出於一種對親近的人的熟悉，我確定就是李錦程。我想要用手輕輕的推他，卻找不到從哪裏下手。他滿身都是臟兮兮的，看不出顏色的衣服，皮膚上交錯斑駁的新舊傷痕無聲訴說著這些日子以來他所經歷的苦楚.

我剝開他散亂著的頭發，他的臉色蒼白著，眉頭緊蹙，長長的睫毛上沾著的像是水霧，嘴唇幹的已經開裂，輕輕呢喃著：“疼~~~我疼~”一只手死死捂著胸前，一只手被鐵鏈束縛，動彈不得。腹部那被烙鐵燙傷的傷口新鮮的皮肉外翻著，血紅色的印記觸目驚心...讓人不忍心多看一眼...

“李錦程~~”趴在他耳邊喊道，長時間在洞裏面以及刑罰的緣故，他身上有股難聞的血腥味道，我被嗆了一下，又忍住翻滾的腸胃，深吸一口氣又喊：“李錦程，你醒醒啦！我…我…”話說到這裏，我不知道怎麽往後接，我說我是阮湘虹？不！我不是那個女人，我是陶小桃？可惜他不認識我。

“你說過的，你要和我在一起，你還記得嗎？正月十五時，西市上最美的煙花，你還記得嗎？我們解決了七音磬的困擾…我是你愛著的那個人。”我撫起他額前的垂著的頭發，碰著他的臉，他眼睛仍然是緊閉著的，我看著他，眼前逐漸的模糊，眼淚脫框而出。自正月十五起，這麽長的日子，我沒有和他說過話，再見竟然是這種情況下。

見他嘴唇實在是幹的可以，我起身從角落裏的水缸舀了一碗水，端了過來，可昏迷著的他如何能喝水，無奈之下，我閉上眼，喝了一口碗裏的水，尼瑪！真夠難喝的，發了黴的味道直沖腦門。我嘴對嘴，強行給他餵了下去…血的味道混合水的味道，如果有鏡子能看，我現在的臉一定是綠的。

在涼水的刺激下，李錦程悠悠轉醒，“咳咳咳~~”他劇烈的咳嗽著，被鐵鏈束縛著的手捂住胸前，強烈壓抑著自己，表情很是痛苦。看他胸前的衣衫襤褸，露出的皮膚上有著一道道血紅色的印子，因為之前受過拷打。我幫他順著氣兒，幾分鐘後他的呼吸終於的一平覆。

“你是？”他的聲音低沈沙啞，分外虛弱…他的手抓在了我幫他順氣兒的手上，冰涼冰涼。我反過手來抓住他，卻發現他骨節修長的手已經被夾棍折磨的和胡蘿蔔一般，腫脹不堪，本該是指甲的地方一片血肉模糊…見我抓住他，他也沒掙紮，就那麽任我握著手， 沈默良久…

“李錦程，對不起！我來晚了…”我哽咽著，將他的手背放在了臉上蹭著，淚水就那麽流了下來。“對不起，如果我當時沒有給你告白，沒有答應你求婚，會不會一切都不一樣。我不是故意的，我以為會一直用湘虹的身體。”

他眼睛裏一片迷茫，一直是直勾勾地盯著前方。我用手在他眼前劃了劃，沒有任何反應。他...竟然看不見！“你的眼睛怎麽了？李錦程？”

“看不見了。”他無奈又悲涼地笑了笑，“自從上次用刑之後，我的頭被重擊過，醒過來之後眼前就黑了。”他的眼睛瞪得很大，“不管你是誰，我還是謝謝你在我這個樣子的時候，還能來看我。牢裏的地面很涼，你快走吧。”說完，他的手把我往外推，墻上的鐵鏈在他的動作下，發出一陣響動。

我的手緊緊環在了他的胸前，“李錦程！你不要趕我走！好不好…你不要動，你聽我說完！”

“你還記得，上元夜我們坐在高樓上看天空煙花綻放的時候嗎？我問你為何會喜歡我，你說喜歡是一種說不出的感覺。你說你一輩子只會愛我一個人。你說無論多少年，我變成什麽樣，你都會愛我！你還記得嗎？”我有些語無倫次。

他一怔，停下了想趕我走的動作。

“李錦程，如果說以後的我不再是我，你信嗎？我叫陶小桃，本來就是一縷來自千年之後的魂魄，因果機緣，占用了阮湘虹的身體，在上元夜我們分開之後我就被人用術法給逼了出來封印了。我…”我抽泣著：“我知道我現在這麽說，你肯定不相信。我還是想說出來，至少我想讓你知道你沒愛錯人！僅此。我不求你能原諒我~我..就是想說清楚，李錦程，我也愛你！無論多少年，無論有多少年的等待，有沒有未來，無論你經歷過什麽！我都不會在乎。”我一口氣說完了想說良久的話，好長時間以來，我見到他被人打，被人折磨，卻始終接觸不到真人。

“你不會在乎？”他臉上露出嘲諷的笑：“難道你不會在乎這樣的我？如此殘破，狼狽不堪？甚至看不到面前的你！這樣的我，還有什麽值得你愛，我自己都覺得我不該存在這個世上…呵呵~”

“李錦程，我真的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你…”我在他額頭一吻，他的額頭上青紫青紫的，還有一個大包。我心疼地摸著~“還疼不？身上~”

他沈默良久，終於還是從鼻子裏發出一個音：“恩~”帶著心酸和委屈…他側了側身子，將頭埋在我懷裏，像個孩子一般。

我撫摸著他的背，或許我們的情緣，對他來說是一種生生世世的眷戀，甜蜜地想要記起，卻在記起之時想起來曾經的痛，還是不要記起的好：“如果我消失了，請忘了我，畢竟是我犯了錯，辜負了你。”“我不會。”他帶著濃濃的鼻音…

此時，洞的上方傳來隱隱光亮，聲音響動，一個竹梯子從上面落了下來，緊接著下來的是顧源睿一夥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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