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一個地地道的農村婦人，挽著髻，正在院子裏面晾曬著今年收得不多的一點玉米，兩個女孩子在院子外面寫著作業，見我們走了進來，她並沒有什麽反應，仍在一臉漠然地翻著玉米。

“秀娟~”老奶奶向她喊道，“有城裏來的客人找你了~”

這時，她才回過頭，我面前出現了臉色蠟黃，雙眼呆滯的中年婦女，原來這就是夢中三妞的媽媽。見我們找的是她，她放下了玉米簸箕，起身問我們是來做什麽。

我把長命鎖交到了她的手中說：“張嵐，這是我們從後山撿到的，聽婆婆說是您家的，您看是不是？”

“後山？”她見到這長命鎖一楞，用顫抖的手接過去…此時，三妞的兩個姐姐也圍了過來，“媽媽，這不是三妞的鎖嗎？”年紀較小的一個孩子說道。三妞的媽媽拿著鎖反覆端詳，熟悉的花紋，熟悉的形狀，這分明就是自家妞妞帶著的那個長命鎖，她撫摸著，大顆大顆的淚珠順著臉頰就掉在了地上，“妞妞~~~媽媽對不起你！媽媽該去找你的~”她傷心地哭喊~~

“媽媽你怎麽了？”她拽拽媽媽的袖子，“你別哭啊~~妞妞的鎖這不找到了嗎？”見到她媽媽無動於衷仍然在傷心地哭泣，孩子又把目光轉向了我，“姐姐，是你收養了妞妞嗎？她現在怎麽樣了？我們很擔心和想念她~”

我也無話可說，我能告訴她妞妞已經魂飛魄散了嗎？能告訴她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她還想著自己的媽媽和姐姐們嗎？不能~既然妞妞已經走了，我也不能讓她的家人再為她難過。於是說道：“我不知道你家妞妞如何，這個只是在後山見到的。本來想到村裏賣個好價錢，正巧遇到村民說是你們家的，所以我上門前來是想把東西物歸原主。”

小姑娘嘆了口氣，眼圈也紅了，“你真的沒見過三妞嗎？”

“沒有！”我看著她的眼睛，確定地說道~

…小姑娘難過的跑到她姐姐的懷裏，哭了起來。“妞妞到底去哪裏了，我好想她！”姐姐撫摸著小姑娘的頭，另一只手擦了擦噙在眼睛裏面的淚水。

呆楞的三妞媽看這倆孩子在哭泣，也紅了眼睛，她思索片刻後，和我們說道：“那…那還是謝謝您啊~~”

拿著玉佩的妞妞她媽再三想說妞妞的事情，最終卻忍住沒有和我們說出半句，我有些失望。送還了玉佩，也算了卻了一則心願。至少我沒有對不起妞妞，送她回家了，估計以後她的母親和姐姐看到玉佩的時候，還會想起她這個很小就夭折的孩子，這就夠了。

“張嵐~您繼續忙，我們先走了~”林初妍扭頭向妞妞媽說道，“請您記住，妞妞很想念她媽媽和姐姐，即使不在了，也不要忘記她這個因為重男輕女的思想死去的娃娃。小妹妹，你長大了之後好好學習，如果有機會就離開山村，到外面去看看，你會發現世界並不是想的那麽晦暗和悲慘。”說完這句話，林初妍不顧三妞媽媽撕心裂肺的哭喊，匆匆扶著一瘸一拐的我離開了妞妞家，她把我塞到了車裏，關上了車門，就準備發車。

“我沒打算告訴他們三妞已經死了。她們應該也是有預感的吧~”我回答，“被送到了後山，那麽小的孩子怎麽可能不死~唉~~只不過她不想著承認罷了，承認了就是永遠地背一輩子將孩子拋棄了的罪責，對於孩子的母親來說沒有比這個更難過的事情。你幹嘛要告訴她~”

“當然~我為什麽不告訴她，她不該知道妞妞死了嗎，不該對這個可憐的孩子心存愧疚嗎？她既然要妞妞，有沒有找過，有沒有抵抗過。還不是任丈夫說什麽就是什麽。”

“她找過你也不知道啊~~”我嘆了口氣。

“後山都沒去過，怎麽可能會去找。三妞的存在對她來說是棄之可惜，索之無味。死了就是死了~~哭或許也只是覺得三妞慘遭不測吧。”她分析道。

“你的想法果然和人家不一樣，好冷漠。”我戳了她一下，她並沒有反駁，而是心平氣和地說道：“行啦，我們就慶幸自己生活在大城市中，慶幸自己活著如何？”她腳踩油門，轉動方向盤，利索地離開了妞妞家。

回到老奶奶家，我們倆看著唉聲嘆氣的老人，不知道說什麽好。還是林初妍先開口問道：“奶奶，我沒有感覺女孩子有什麽不好啊，不是和男的一樣工作、賺錢、生活嗎？”

“那是你們，你們生長在幸福的時代，富貴的城市。你看我們這山區可就不一樣了。”她搖著蒲扇，慢慢地說：“山區的女娃娃啊，生下來的宿命就是要給別人家做媳婦，生娃娃的。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再回趟娘家都顯得生疏。本來就窮的人家怎麽會願意給別人做嫁衣裳？兒子就不一樣了~”

“可是那也是條生命啊，不能說扔了就扔了吧~”

“對，是生命，那麽誰願意養著她？秀娟他們家已經有倆女娃娃了，家庭又那樣，唉作孽啊~”老人連連搖頭~

“奶奶，您知不知道早些年有個叫卿卿的姑娘？”我揣度了一下，這個附近七裏八鄉的八卦事兒應該也都有所耳聞，沒準她能知道卿卿的故事。

“卿卿？”老人看了我一眼，搖動蒲扇的手停了下來，“你是聽誰告訴你她的事兒的？”

“我也是前兩天在山裏偶然間看到她的墳墓，所以就想問一句，卿卿是不時你們莊上的。”

“自然不是，那女人是西李莊的~我們莊子上可沒有那麽不守婦道的女的。”我一聽滿臉黑線，果然這個女鬼是聲名在外，臭名昭著了。“究竟是怎麽回事兒，奶奶能和我們講講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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