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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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再說凡跡星幾個人,除了氣憤離開的商刻羽,其他人都在原地待著,還在商量誰最 適合將心劍交還給曇姜。

又該用什麽辦法,讓曇姜接受。

聞人不棄坐在廢墟上,半宿沒說話,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即將天明時,他站起身:“去找無上夷,他的劍最適合被回收。”

“我也去。”凡跡星和亦孤行一起跟著起身。

李南音喊住他們:“姐姐應該會去回收無上夷的劍,用不著你們去抓他來此吧?”

凡跡星冷笑:“原先無上夷的劍雖斷了,劍意和劍氣還在,卻被劍笙囚禁在魔鬼沼,我們打聽不到他的下落。等他的劍被仙女回收,修為大跌,我們再去揍他,豈不是欺負人?”

李南音懂了,是想趁無上夷的劍被收回之前,跑去揍他一頓。

她選擇加入:“我也去。”

幾人順著先前曇姜指著的方向找過去,沒瞧見無上夷,倒是遇到了乘鶴回來的商刻羽。

商刻羽目不斜視,從他們旁邊飛過去:“不必浪費時間,無上夷已經廢了。我去晚一步,都怪他藏的太嚴實。”

凡跡星微楞:“廢了是什麽意思?仙女動作這麽快,已經回收了?那也不至於廢了吧?”

商刻羽似乎滿腹心事,沈默了下,說道:“廢了就是廢了,字面意思。”

……

姜拂衣從母親殿裏出來後,站在海邊吹了半宿了冷風,天快亮時,去找燕瀾。

習慣成自然,她連門都不敲,推門而入。

屋內的場景,都和姜拂衣腦海中預想的差不多,不管陳設如何,燕瀾總是坐在隨身攜帶的矮幾後面,盤膝打坐。

桌面上擺著《歸墟志》,還散落著許多畫滿符文的紙。

姜拂衣朝他走過去:“不是我啰嗦,你瞧你,被禁術反噬成這幅樣子,不好好休息,又在做什麽?”

燕瀾知道她喜歡趴在桌面上,便將散亂的紙張收攏:“學習這套借用神力的禁術。”

姜拂衣納悶:“你都已經施展過了,還需要學?”

燕瀾實話實說:“之前是令候通過我施展的,我並不會。這套禁術覆雜又精深,我覺得我短時間內,很難使出來。”

姜拂衣忽然向前探身,撩起他一縷頭發。

燕瀾不防,本能的向後仰了仰。又緩緩回正來,怔怔望著她。

姜拂衣仔細撚著他的頭發,果然發現幾根白絲,先前並不是她眼花。

這一縷頭發裏已有幾根,看不見的地方,應該會更多。

謝也謝過了,姜拂衣不知道該說什麽。

微微垂頭,眼神飄忽,將他的發絲纏在手指上,纏著玩兒。

燕瀾那顆怦怦跳的心,如同她手中的發絲,也跟著被攪來攪去,半響才稍微安定下來一些。

原先,他很想和她聊一聊有關令候的事情,如今又覺得並無必要。

姜拂衣心如明鏡,不是會將恩情當感情的性格。

是非對錯,恩怨情仇,向來清清楚楚。

唯一奇怪的是,燕瀾與她之間好像清清楚楚,但又似乎不清不楚。

她應該是在等他主動表白。

燕瀾隨時都可以。

但之前在巫族,她又說該有的步驟不能少,簪子必須做出來。

可現在危機四伏,她的性命之憂懸在心上,燕瀾只想盡快覆原,學會禁術,分不出心神來做好那支簪子。

也不想敷衍。

燕瀾正覺得為難。

姜拂衣想起一件事,擡起頭:“對了……”

燕瀾正凝視著她,被她抓了個正著,呼吸稍微一滯,故作鎮定:“嗯?”

有時候,他內心挺希望姜拂衣能看穿他的偽裝。

但善於察言觀色的姜拂衣,不知是刻意忽略,還是真的看不穿,總能讓他蒙混過關。

姜拂衣是習慣了他的奇怪,不當回事:“說起令候,他親口對我承認,說神族沒有算準人心,他低估了沈雲竹的上限,讓你改改。”

燕瀾皺起眉:“真的?”

姜拂衣用力點頭:“當然是真的,只要解決了沈雲竹,逐影失去他的保護,好對付多了。”

燕瀾滿腹狐疑:“就算沈雲竹真被低估,令候也不可能答應將他挪去第一卷 第一冊吧?你瞧瞧第一冊裏的怪物,撕心、憐情、逆徊生、縱筆江川、誑……將沈雲竹挪進去,像是猛獸籠子裏扔進去一只兔子,也未免太過離譜。”

姜拂衣:“……”

這聲“太過離譜”,令她頭一次將燕瀾和令候重合在一起。

姜拂衣撓了撓鬢邊,訕然笑道:“但我也沒騙你,令候當真說了可以往前提一提。至於提到第一冊 裏,他沒明確反對,說《歸墟志》如今在你手中,由你看著辦。”

燕瀾重覆一遍:“他讓我看著辦?”

姜拂衣:“沒錯,他的意思,很明顯是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燕瀾,你總不會比他還迂腐吧?”

燕瀾心知肚明:“他是知道我不會答應,故意對你說,好像顯得他比我更懂得變通。”

姜拂衣歪頭看他:“你承認,你不知變通?”

燕瀾沈默。

姜拂衣勸道:“沈雲竹自從逃出五濁惡世,沒做過什麽壞事。他還是休容的爹,你好兄弟獵鹿的老岳父,勸他棄暗投明是最佳選擇,你說對不對?”

燕瀾將《歸墟志》從書堆裏挑出來,朝她推過去:“阿拂,令候編纂這本《歸墟志》的真正用意,是為了向後世流傳屬於大荒的文明。即使大荒怪物最終湮滅於歷史,這本書,便是他們存在過的痕跡和證明。我們擅自改動,留給後世的,將是一段虛假的歷史,你能明白麽?”

姜拂衣:“……”

文明和歷史都搬出來了,她哪裏還敢反駁。

“先改了,騙一騙沈雲竹,然後咱們再改回來行不行?”

不等燕瀾否定,姜拂衣一拍額頭,“哎呀,不行。”

沈雲竹的天賦是慧極必傷,任何人都不能在他面前算計他,動歪腦筋。

他可以感知到。

燕瀾見她煩惱的模樣,勸道:“莫要頭痛沈雲竹了,我有個辦法,或許能夠令他站來我們這邊。”

姜拂衣眼眸一亮,挺直脊背:“什麽辦法?”

燕瀾沈思:“只是一個想法,還不是很成熟。”

姜拂衣催促:“說說看。”

燕瀾正準備告訴她。

門外院中,漆隨夢喊道:“珍珠!”

聽到他的聲音,燕瀾的紅眼珠驟然一陣劇痛,眉心緊緊一皺,不得不閉上眼。

姜拂衣也跟著皺了皺眉,解釋說:“我通過滄佑劍感知,他好像有急事找我,我去去就來。”

起身時,鬼使神差的,俯身在燕瀾緊閉的眼睛上,安撫似的親了一下。

姜拂衣微微一楞,未做停留,轉身出門去。

留下燕瀾慢慢擡手,捂住自己那只被親過的眼睛。

另一只眼睛睜開,望著合攏的門縫,半響回不過來神。

……

姜拂衣關上門時,面朝門縫,也發了片刻的楞。

回憶剛才自己莫名的舉動,有些不能理解,這莫非就是所謂的情不自禁?

她沒有糾結太久,平靜下來,轉過身。

清晨時分,天色依然昏暗,漆隨夢抱著手臂,正站在不遠處的大樹下。

姜拂衣走過去:“有事兒?”

等她來到面前,漆隨夢取出了滄佑劍,態度誠懇:“珍珠,你將滄佑,以及我的法力吸走吧。”

姜拂衣眨眨眼,滿臉莫名其妙:“你在說什麽?回收滄佑我還理解,吸你法力我可辦不到。”

“你能辦到。”漆隨夢一手提劍,一手撥弄腰間一塊兒晶石,“我方才正和師父傳音,恰好你娘去找我師父,我親耳聽見……”

聽他講述,姜拂衣難掩驚楞。

母親通過碎心劍,竟然能夠奪走無上夷的修為根基?

外公自創的這套劍傀術,怎麽越看越像邪術?

難怪混跡在大荒怪物裏,除了知情的九上神,從來沒誰懷疑過他的身份。

難怪撕心出現以後,上神們都在勸令候及早動手。

“珍珠。”漆隨夢將劍遞過去,“你的生死劫,我不知道該怎麽辦,這是我唯一能做的。或許,你連我後靈境內神族的血泉也可以拿走。這樣,我不僅可以幫你,也終於不再虧欠燕瀾,一舉兩得,你就當幫幫我。”

“是我請你幫幫我。”姜拂衣無語極了,推開他的手臂,轉身想回房間裏去,“你覺得我會這樣做嗎?”

漆隨夢繞去她前方,擋住她:“我的滄佑是守護劍,你之前也說,血泉應該發揮它原本的作用。如今,我想為鎮壓撕心做出一些犧牲,也不行?”

姜拂衣擡頭:“你就不是這樣的人。”

漆隨夢眸光暗淡,想問她如果他變成這樣的人,會不會討她喜歡。

但從前的天闕府弟子,不就是這樣的人麽?

她也不喜歡。

漆隨夢知道自己現在的性格,不如失憶時,很討人嫌。

但無論改不改,珍珠都不會喜歡他,那他還不如真實的做自己。

隨心所欲。

漆隨夢固執己見:“我是認真的。”

曇姜的聲音傳來:“你就不要為難阿拂了,她辦不到。”

等曇姜現身,姜拂衣疾步過去:“娘。”

她認真觀察母親,劍氣充盈,氣色果真變得更好。

“伯母……”漆隨夢上前行禮,顯出幾分窘迫,“我並不是故意偷聽您說話,師父沒來得及……”

“阿拂辦不到。”曇姜並不介意,沒等他說完,“她連回收心劍都辦不到,這些,唯有我可以。”

漆隨夢沈默不語,不知道是真是假。

姜拂衣疑惑:“我辦不到?您不是說我的天賦還可以?”

曇姜拉起她的手:“和天賦無關,你也無法從自己的血脈中,感知到‘鎖’,對不對?”

姜拂衣恍然:“‘鎖’沒記載進血脈裏,所以您才問我是不是想學?同樣的,收回心劍和吸取劍傀的法訣,都沒有記載進去?”

曇姜回:“記載過,被清洗了。”

姜拂衣聽她講述才知道,原來外公還創過很多頗為古怪、邪性的劍意。

結合在記憶碎片裏看到的,外公在撕心出現以前,曾對自身存在產生了懷疑。

他對自己的人類身份,沒有認同感。

認為石心人早已成怪物。

直到後來撿回小黛,撿回一眾幸免於難的瘋子人類,悉心治好他們,並帶領他們在雪原建立家園,繁衍出村落,成為“村長”。

才逐漸找回了他對人族的認同感。

留在海底的這兩萬多年,外公閑來無事,將那些亂七八糟的劍意,以及一些他認為不合適的功法,全都從血脈中清洗了出去。

難怪姜拂衣在血脈中,感知到的,全是偏向於正義的劍道。

也是因此,姜拂衣從前誤以為自己是大荒怪物時,始終堅信石心人無害,並且下意識遵循著祖訓。

曇姜摩挲著女兒的手背:“清洗之前,我早已學會。你若實在想學,我可以傳授給你。但要記住,不能留存在血脈之中。”

姜拂衣搖頭:“我不想學,血脈裏先祖世代留下的傳承,足夠我摸索了。那些外公想要斷掉的東西,如果還在血脈之外口口相傳,豈不是掩耳盜鈴麽?”

曇姜美眸微怔,似乎沒想到她會給出這樣的回答。

重逢以來,曇姜終於清醒的意識到,從前那個需要躲在她羽翼下的女兒,是真的長大了。

“阿拂說的對。”曇姜又揉了揉她的發頂,“那我回去融合劍心了。”

“好。”姜拂衣想提醒母親,撕心破印還要半個月,慢慢融合,太急迫容易損傷根基。

卻見曇姜在收手時,眉心緊蹙,捂住自己的心口。

姜拂衣緊張的扶住她:“娘?”

不等詢問,姜拂衣的心臟也像被一股強悍的力量緊緊攥住。

噗通。

噗通。

噗通。

劍心在那只無形的手心中,奮力掙紮,越跳越劇烈。

母女二人幾乎是同時,朝蚌宮的方向望過去。

是撕心。

“姜夫人!”

鮫人王一路慌慌張張的跑來,他一直安排眼線在蚌宮外圍蹲守,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通過海螺傳音回來。

沒想到姜夫人才剛醒來,便出了大事。

“姜夫人,一座山,不是,是一整片陸地,從蚌宮附近的海底升了起來!”

鮫人王話音落下,曇姜身形一閃,原地消失。

頃刻,出現在百丈之外的高空。

姜拂衣可以鎖定她的位置,迅速追了上去。

不必靠近蚌宮,姜拂衣肉眼便能看見那一片緩慢上升的、聳立著雪山的廣闊陸地。

是她們居住的蚌宮,也是石心人最初的家園,極北雪原。

三萬多年過去,雪原上的遍地屍體已成塵埃,雪山頂上的神殿也已被腐蝕成為廢墟。

只剩下一朵巨大的、已呈衰敗狀態的劍氣蓮花。

以及自蓮花周圍,不斷向外伸展的冰晶觸手。

姜拂衣忍住心痛:“他破印了?”

曇姜:“即將。”

姜拂衣:“可是武神告訴我,還需要半個月……”

光陰神也說,她會將令候送去劫數發生的一個月前。

令候在人間只待了半個月,昨夜才消散。

真言尺預言的場景,原本該發生在半個月後,提前了?

難道令候救了她母親,命運線發生改變,劫數也提前了?

曇姜眉頭深鎖:“原先我過分虛弱,你年紀又小,撕心已經不將咱們石心人太當回事了。一夜過去,我接連回收兩柄心劍,以及大量修為根基,撕心可能感受到了危機……”

姜拂衣覺得有道理。

轟的一聲!

劍氣蓮花內部爆發出一陣巨響。

花瓣顫動,與劍心共振,姜拂衣險些吐血。

“那是什麽?”

震動過後,遠處懸停在高空的陸地,周圍似乎有一道弧形的光環若隱若現。

九天神族的封印連環?

……

凡跡星幾人才剛回到鮫人島,站都沒站穩,地面一陣劇烈搖晃。

聞人不棄的真言尺,倏然自行飛出。

尺身符文亮起,光芒湧動。

聞人不棄心頭禁不住一跳:“這是……”

被令候留在島上幫忙的越明江,手持發光的歲月梭朝他們瞬移而來。

瞧見真言尺此時的狀態,越明江更是憂心忡忡:“前輩,我手中的神器也亮了起來,且一直在顫動,應是在預警。我可能無法繼續留在這裏,需要趕緊回去封印地,那裏封印著‘誑’,雖然不必常守,但祖上有規訓,神器一旦預警,我們必須前去死守。”

李南音左望一眼真言尺,右望一眼歲月梭,想起況雪沈眉心的四方盤,漸漸變了臉色。

她稍稍退出人群,取出和況雪沈之間的傳音對符。

這般遠距離的傳音對符,較為罕有,輕易不會使用,平素以信箭溝通足夠。

李南音催動許久,毫無動靜。

不知況雪沈那裏出了什麽事情,竟連開啟傳音符都顧不上了。

……

原本姜拂衣和漆隨夢在外聊天,燕瀾怕自己控制不住偷聽,封住了門禁。

不曾聽見鮫人王前來報信。

燕瀾正因為姜拂衣那個親吻而心思不定,忽然聽見一聲連門禁都阻擋不住的炸響。

鮫人島遭受波及,地面震動,燕瀾慌忙趔趄起身,想要出去一探究竟。

剛拉開房門,劍笙臨終前給他的那盞長明天燈,在儲物戒中發出嗡鳴聲。

燕瀾停下腳步,將天燈取出。

唰!

預測禍福的天燈驟然亮起。

燕瀾心中駭然,忙將手掌貼近燈壁。

一剎,眾多信息湧入燕瀾腦海中。

撕心久不破印,竟是在反向捕捉連環,試圖將自己的天賦灌入連環。

他打算碎掉整個連環,先助其他怪物破印,人間痛苦滋生,他破印之後,便能吸收眾多痛苦之力。

糟了。

燕瀾瞳孔緊縮。

逆徊生不會再繼續等待。

他將立刻帶著柳藏酒去攻溫柔鄉,相助憐情破印。

還有萬象巫。

五濁惡世的大門,隨著連環封印破碎,誰又能守住?

面對眼前的千瘡百孔,燕瀾攥緊燈柄,一時間真不知如何是好。

海面上。

撕心毫無溫度的聲音,再一次隨著海浪湧向了鮫人島。

——“石心人,我們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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