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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賓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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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賓客(下)

明玉到底還擔著那給我教授禮儀的名頭,在家中逗留了半日。

午後,一名宮人來稟報,說上陽宮那邊散朝了。明玉隨即起身離去。

她的車馬才離開宅子,沒多久,兄長的車馬就到了門前。

今日,他穿得十分正式,玉冠錦袍,金帶系腰。從車上下來的時候,我不由眼前一亮。

他從遼東回來之後,深居簡出,衣著樸素。我幾乎忘了從前在京城時,他那被人稱道景仰的貴公子模樣。

兄長見我站在門口,露出訝色:“你怎在此處?”

“明玉剛走。”我說,“我送她。”

兄長的目光定了定,往長街的那頭望了一眼,又收回來。

“如此。”他頷首,往宅子裏走去。

我跟在他後面,問道:“今日上朝,聖上去了麽?”

“去了。”兄長道。

“如何?”我忙問。

兄長回頭看我一眼:“你很在乎這個?”

“自是在乎。他來洛陽,就是為了會見群臣。”我說著,緊問道,“今日朝堂之上,可有人給他難堪?”

“上皇並非那小肚雞腸之人,他不會讓聖上難堪。”兄長道,“放心好了,今日群臣在聖上面前皆畢恭畢敬,儀仗亦嚴循天子之制,無一點怠慢。論禮數,可謂成全十分的體面。”

我覺得兄長話裏有話,看著他:“今日那朝堂之上,除了群臣覲見聖上,可還有旁事?”

“既是朝會,自還是議了些事的,內外皆有。”兄長停頓片刻,道,“其中有一樁,是北戎議和之事。”

這個我倒是知道的。

前些日子,子燁與我說過北戎不安分,頻頻騷擾,大有南下之意。

而景璘來到之後,我聽子燁與他談及此事時,提到了北戎打算議和。

這並不矛盾。先帝之時,我聽父親與幕僚議事的時候,也曾有過類似情形。北戎不愛講什麽信義,無論議和還是滋擾,都不過是試探的手段。甚至今日才議了和,明日就打起來,對他們而言也是常事。

“北戎議和,又如何?”我問。

“今日此事提上朝堂,是為了商議人選。北戎那邊又遞了國書來,戎王為表誠意,會親臨平朔城。這邊過去的人選,便不可是一般人。”兄長道,“上皇本意是在宗室諸王之中擇選,可聖上說,他可往平朔城議和。”

我楞了楞。

“聖上親自去平朔城?”我問。

“正是。”

我皺了皺眉,道:“上皇如何作答?”

“上皇不曾表態,只說此事待議。”兄長道。

“朝臣呢?”我問。

“讚成者有之,反對者亦有之。”兄長道,“有的人對聖上此舉乃為擔當,頗為嘉許;有的人則覺得,聖上是想將這議和之功攬到名下,冷嘲熱諷。不過這都是私下裏說的話,上皇說待議之後,無人敢在朝堂上置喙。”

我想了想,一時無言。

“今日聖上氣色好得很。”兄長繼續道,“你若是擔心他為昨夜之事惱火,那大可不必。”

被他識破了心事,我哂然。

“兄長與他說話了麽?”

“不曾。”

“兄長先前明明說,不打算到朝堂上去,怎又去了?”我又問,“可是子燁定要兄長去?”

“是我自己要去的。”兄長道,“我改主意了。”

“哦?”我訝然,“為何?”

“因為我想清楚了,我不能到京城的朝廷裏去。”兄長望著前方,道,“既不能去,那麽我便只剩下洛陽這條路。既然是遲早之事,那麽還非要掩飾,便是矯情了。”

我看著兄長,沈默片刻,道:“兄長說的不能去京城朝廷,可是因為我?我與子燁成婚,兄長擔心到那邊去會變得兩邊不是人?”

話音才落,兄長伸手,拍了拍我的肩頭。

“阿黛,”他說,“我不去京城,不是因為你。”

“那兄長是因為誰?”

兄長的唇邊浮起一抹苦笑,卻不答話,只往裏頭走去。

——

用晚膳的時候,宮中有內侍來到。除了問安,他還恭敬地告訴我,子燁這些日子政務繁忙,不能來探望了。

阿譽和阿諶他們聞言,露出失望之色。

內侍走後,阿譽問我:“姊姊,上皇為何事忙碌,竟不能過來了?”

我說:“自是朝中的政務,他忙他的,我等不必擾他。”

心道,什麽忙碌,定然是他也知道了他是禽獸不是君子。

日子一天天過去,婚事漸漸臨近。

明玉每日都會到我這裏來。

有時,我覺得這座宅子有一條看不見的楚河漢界。它以中軸為界,明玉和我待在一側,兄長待在另一側,井水不犯河水。而那共用的前堂和中庭以及大門,只要明玉出現,就定然看不見兄長,反之亦然。

明玉也並沒有什麽心思教我什麽儀禮,她說她最討厭給我這種從小熟悉宮裏的人教授儀禮。不但像老油子一樣什麽都不放在心上,還擅長說一句頂十句。還是阿珞孺子可教。

於是,她到我家來,只禍害阿珞。每日教她儀禮,樂此不疲。

“你不是不愛與小童相處?”我說,“既然儀禮我都會,你也不必來了,在紫微城裏待著不好麽?”

“我原本是不愛小童,可阿珞還算聽話。”她說,“與你那發小還有那些命婦比起來,阿珞可討喜多了。”

我說:“這裏還有我兄長。”

她冷笑:“他敢在我面前露臉?他敢來,我打斷他的腿。”

我不答話,忽而望向她身後,露出驚詫之色:“兄長,你怎來了?”

明玉一驚,旋即轉頭,片刻之後,才反應過來被我耍了。

我看著她,似笑非笑,從她面前抓起幾顆瓜子。

“你這沒良心的。”明玉瞪著我,“你敢誆我。”

我一邊嗑著瓜子一邊說:“有件事我想問你,你務必老老實實答話。”

“何事?”

“我家的爵位要恢覆了,就在我成婚之後。”我說,“我兄長很快就會承襲鄭國公。”

明玉神色無波無瀾:“是麽,恭喜他。那又如何?”

“昨日,我收到了鹹寧公主的來信。”我說,“她說,薛婉的妹妹薛嫻,尚未定親。我兄長如今也尚未娶婦,兩家算得門當戶對,她欲促成這樁婚事。我斟酌一番,覺得倒也不是不可。你以為如何?”

明玉看著我,手裏拈著的一枚瓜子落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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