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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 夜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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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 夜談(下)

我看著那瓷瓶,目光定住。

不必她說,我也知道這裏面裝的是什麽。越是殺人無形的毒藥,越是會用看上去清白無害的東西裝著,便似這光潤如玉的瓷瓶一樣。

“這事,聖上知道麽?”我問。

明玉的神色有些好笑。

“你為何在乎他知不知曉?”

“只要我將這瓶子收下,無論我做不做,我都是那蓄意弒君之人。”我說,“這是誅九族的大罪,無論成敗,我都會死於萬劫不覆。聖上若不知曉,又如何能保證我可順利脫身。”

“太後都安排好了,還不夠麽?”明玉道,“難道你還信不過太後?”

“聖上才是天子,誅不誅九族,也是他下旨才可作數。”我說,“這個我還分得清。”

明玉的唇角彎了彎,嘆道:“是我失算了,我該說這是聖上給你的。”

說罷,她自顧地將那瓷瓶打開,倒出幾粒烏黑的逍遙丸來,放入口中,喝水服下。

看著我目瞪口呆的臉,她一臉淡然:“放心好了,騙你的。我近來行經不暢,這是太醫院為我炮制的補藥。”

我:“……”

這簡直豈有此理。

“這等事怎可開玩笑,耍我莫非十分有趣?”我怒道。

明玉冷冷道:“耍你又如何。你當年和齊王偷雞摸狗卻在我面前裝看不上他,難道不是耍我?”

這話甚是有用,成功地讓我噎住。

“我與太後那般不對付,她怎會將這等機密之事交給我來辦?”她不緊不慢道,“不過你也不必覺得這事就不會有。跟著我到洛陽來的那些命婦,不少是太後的人,她們誰人得了什麽授意可說不定。我就怕你糊塗,精明一世,卻拎不清真正掉腦袋的事。”

我自是松了一口氣。

這等陷自己於絕境之事,我當然不會答應。可太後和景璘與我而言也非比尋常,若是他們執意要我如此,我至少是為難的。

“你是說,太後和聖上仍有這意思?”我問。

“為何沒有?”明玉道,“如今,你就是太上皇身邊最親近的人,哪日被逼急了想要幹脆結果了太上皇,找你是最輕省的。”

我看著她,頗有些感興趣。

“你可是中宮。”我說,“你父親對聖上死心塌地,難道他不想要太上皇的性命?”

“誰死心塌地。”明玉鄙夷,“我父親豈是那等死腦筋?他做事從不會忘了留後路。你以為,我這回到洛陽來,只是為了看你兄長?”

我訝然:“還有什麽?”

“我有三個堂妹,個個出落得貌美如花,先前我堂叔想都送進宮去。我父親不曾答應,就是想著哪日太上皇後宮開了,好往這邊送一送。”她說,“如今,豈非正是時候?”

我:“……”

好個蕭純。

在我面前,他總擺出一副父親故交的慈祥長輩之態,仿佛事事為我考慮。現在,我婚還沒成,他就打算盤來挖我的墻角。

“是麽。”我看著她,“如此說來,你要親自向子燁保媒?”

“打這主意的多了去了,太後董裕他們都想著以采選之名,往太上皇身邊塞人,可太上皇只娶皇後不開選秀。太上皇連太後董裕他們的面子都不買,怎會買我的。”明玉倚著憑幾,悠然道,“不過你不一樣。你是太上皇後,總要顯示顯示賢惠大度。那善妒的名頭可不是好擔的,若能有你來提,為太上皇充實後宮,那麽對你是大有裨益。”

我冷笑一聲,道:“你家與我家如此親近,你那三位堂妹都算自己人。將她們薦進去,總好過讓外人占了便宜,對麽?魯國公還是那樣知冷知熱,為人考慮。”

明玉不以為忤,道:“你也不必陰陽怪氣的。你就算不要我家的人也要,此事,我勸你好好考慮。這太上皇後本是多少人盯著的,你突然冒出來搶了,便是要做那些人的眼中釘。與其成為眾矢之的,倒不如順手給他們以一條道,讓他們跟著沾沾雨露。如此,他們不但不會恨你,反而會稱讚你是個堪為千古表率的賢後。”

我看了看她:“這話可是在說你自己?”

明玉“嘁”一聲:“我不過是順道讓那些人得了逞罷了。你那發小朝三暮四,他要進人,豈用得著我來主張?誰稀罕他。”

說罷,她看著我:“我說的那些人,可不止是太後或董裕。太上皇這邊,我看打後宮主意的也有不少。今日校場上那個惹人厭的小妖精,我記得姓杜?他們家可是得了太上皇重用的。那杜娘子敢當著眾人的面向太上皇說三道四,可見平日裏頗得優待。這樣的人,難道心裏沒在打主意?”

我不否認,道:“你見過她?”

“何須見過。我已經在洛陽待了幾日,那紫微城可不是白白住著的,該知道的我都會知道。”她說,“太上皇身邊親近的女子,攏共就那麽兩位,除了她母親就是她,有什麽不好認。”

說罷,她饒有興味地問我:“這母女二人,看著便是不好惹的。我記得當年杜行楷還是死在了你父親的獄裏。這些日子,她們莫非不曾為難你?”

“我還沒入宮,日日住在鄉間,有什麽可為難我的。”我嘆口氣,“倒是辛苦了兄長。”

明玉一楞,道:“你兄長怎麽了?”

“他雖尚無官身,但到底是要入朝的。”我說,“如今我要與子燁成婚,在許多人眼中,兄長便是那後族的頂梁之人,將來必受重用。如此一來,就算他仍是庶民,也已然是那爭利之人,拉攏者有之,針對者更有之。便如今日那校場,你也看到了,也不知多少人等著兄長出醜。”

明玉沒說話。

她倚在憑幾上,手指輕輕撫著雕飾的邊緣,若有所思。

“哦?”她冷笑,“那位杜娘子,我聽說她家中最受重用的親人不姓杜,姓林。便是那位林知賢林太傅,是麽?”

我正要說話,忽然,外頭傳來內侍的聲音:“稟中宮及娘子,太上皇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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