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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自由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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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自由的空氣

季長青心情不錯,連帶著對馳遠也和顏悅色起來,仔細向獄醫確認他腳傷的恢覆情況。

“沒什麽問題,剩下的只需要熬時間慢慢養著。”醫生說。

“管教,見完律師我能回監舍嗎?”馳遠看了看他手裏的袋子,猜到那是給韓山的東西。

季長青瞇起眼睛,眼神仿佛洞悉一切:“怎麽,病房沒有牢房舒服?”

“那倒不是。”馳遠笑起來,“在哪養不是養,在這裏您不還得惦記我嗎?”

“你想多了 。”季長青白了他一眼,轉臉問醫生:“他能出院嗎?”

“註意著點應該也沒什麽問題,按時換藥。”

季長青點點頭:“那就開藥吧,讓他帶回去。”

“好。”

“……”馳遠松了口氣,跟著兩名獄警辦了出院手續,隨後被送回監區。

他不想一個人待在醫院瞎琢磨,畢竟剛以這樣的方式出櫃,算是賭了一把——

韓山如果對他有那種意思,這記猛藥足夠打通對方的任督二脈。

可要是沒有,他馳遠便是徹底玩脫了……

結果一時半會兒也沒法知曉,他需要有點事做分散一下註意力。

季長青帶著另外兩名獄警幹事去重癥區送裁定書。

他步履輕快,走進病房就見韓山高大的背影立在窗邊,聽到動靜回過頭來。

“管教。”

“最後一次這麽叫了。”他笑瞇瞇地走上前,把假釋證明書和韓溪前兩天送來的衣服遞給韓山,“出監教育就免了,換上衣服,走吧。”

“嗯。”韓山也不廢話,直接脫下囚服。

鐵窗的光影投在他光潔的充滿活力的皮膚上,季長青回想起第一次見到韓山的情形。

那天他到入監隊取新收檔案,離開時正趕上看守所送來一批已決犯。

大巴車剛停下,一隊荷槍實彈的武警便從院裏小跑出來將車團團圍住,車門打開,先下來的幾名武警朝隊長敬了個禮,隨即分立兩側、等車上的犯人排隊下來。

韓山走在最後,頭發長了些,一張堪比電影明星的英俊面容略顯疲憊,上身白色襯衣在看守所折騰的有些汙皺,他戴著手銬,肩背卻舒展開闊不見絲毫佝僂,周身冷冽的氣質說不出的攝人。

季長青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韓山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目光貪婪的環顧周遭景物,即便在接下來很長時間裏,他也一樣再也看不到遠處白煙裊裊的煙囪,路邊蓬勃的鈴木……

罪犯見多了,一般人季長青打眼一看就能猜到對方是哪類刑事犯,可當下卻有點拿不準這人犯的什麽罪。

“站好了!點名!”

隊長厲聲喝喊,所有人縮回脖子不敢再交頭接耳,韓山仿若未聞,微垂眼皮無意識的盯著前方,挺拔的身形像院內的青松。

“走吧。”

韓山理了理黑色大衣的帽子,有點不習慣,成年後他都是正裝,極少穿這麽休閑的衣服。

囚服不算。

季長青退開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哎呦呦,人模人樣的,不錯!走吧。”

“……”

“手機手表什麽的都在公安局,出去抽時間自己去領。”季長青率先朝病房外走,“進來時穿的衣服我忘了給你拿來,反正你現在也穿不著,回頭我休班給你送去……”

韓山唇角動了動,有點想笑。

他拿起立在窗棱角上的紙卷,視線落到那瓶風信子上。

“管教,我能不能把這個帶走。”

季長青轉過頭來,皺眉:“這什麽?紙花?”

“嗯,我自己折的。”

“這破玩意兒有什麽好帶的,再說,折成這樣得挨個拆開檢查,他們可給你折不回原樣。”

“……”韓山嘆了口氣,有些遺憾,“那算了。”

離開門診樓,上了車,那種把什麽落在裏面的感覺一直縈繞在心頭。

或許不只是風信子。

“折花的紙很薄。”韓山猶豫著開口,“用手電一照就透,其實也不需要拆開檢查。”

季長青挑挑眉,沒想到他對這麽個手工小玩意這麽執著。

“檢查完您可以再去我姐店裏送一趟。”韓山說。

“咳!”季長青直了直身子,“那……我看情況吧。”

“嘿,韓總一出獄,咱政委也成你下屬了?”開車的獄警忍不住插話。

韓山輕笑一聲:“不敢。”

轎車駛過監區大樓,他將臉轉向窗外,樓前聚集著飯後等著列隊上工的犯人們,馳遠或許也在其中,或許已經等在會見室。

他沒看到人。

季長青從後視鏡上收回視線,搖頭笑笑。

一路行到前院,車子停下,幾人從車上下來,韓山看著那道緊閉的漆黑的大門緩緩打開,莫名有些緊張。

要出去了。

韓溪就在外面。

肩膀被人拍了兩下,季長青沒說什麽,帶著他往前走去。

這日天空湛藍,早晨的陽光如玻璃一樣閃著光,所謂自由的空氣,即便溫度冰冷,呼吸到肺裏依然能燙的人心跳加速。

韓山擡腳跨出那道門檻,瞇起眼睛看向對面熟悉的黑色越野車,是他的。

車門被人從裏面推開,穿著米色呢子大衣的女人從駕駛座上下來,站在車旁沒動。

她戴著副誇張的大墨鏡,咖色圍巾遮住下半張臉,像個可疑分子。

韓山眸光微動,朝她揮了揮手。

韓溪像是剛回過神來,轉身從車裏拿出一只不銹鋼盆子。

“……”

她走近韓山,朝他張開胳膊:“我選的衣服真帥。”

韓山彎唇,伸手抱住她,感受到寬松大衣下的清瘦的肩骨,心裏有點難過:“你幾點來的。”

“五點。”韓溪說。

“等了這麽久?”

“是啊,好久。”

……

季長青沒有出聲打擾,也不打算囑咐那些什麽重新做人回報社會之類的老生常談。

他沖旁邊獄警招招手,準備回去。

“季政委。”韓山忽然開口。

“嗯?”季長青回過頭,就見韓山笑著對他擡了擡手:“謝謝你。”

“……你小子!”他爽朗一笑,上前直接給了對方一個擁抱,“回去好好休息,頭上的傷還是要註意一些。”

“知道了。”韓山說完,又跟另外兩名獄警擁抱道謝。

“季警官,”韓溪拿著鐵盆的手背在身後,對季長青伸出另一只手:“多謝各位這些年對我弟弟的管教和照顧。”

季長青楞了一下,暗地裏在警服褲子上擦了擦手,有些拘謹的握住那截纖長卻並不算柔軟的手指,語氣詭異的嚴肅:“應該的。”

韓溪只是象征性的一觸即放,接著跟在韓山身後和另兩位獄警握了握手。

季長青:“……”

他甚至都看不清女人遮擋嚴實的臉,只註意到對方圍巾上有一根白色的毛發,不知道是貓的還是狗的。

“行了,快走吧怪冷的。”

獄警的聲音將他的心思拉了回來,季長青朝兩人揮了揮手,轉身回去。

鐵門重新合上,韓山輕輕呼出口氣。

他伸出手指勾著韓溪圍巾的邊緣一拉,露出她的小半張臉,和藏在圍巾裏的兩片紙巾……

濕的。

“嘖……不涼嗎?”

“幹嘛!”韓溪急忙把圍巾拉上來,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往車邊走去。

韓山笑笑,乖乖跟在後面。

“站住。”韓溪走了幾步忽然回身,把盆子放在地上,從口袋裏掏出一小沓紙和一個打火機。

韓山想起馳遠的話,不禁笑起來:“你怎麽也學會搞這套了?”

“人都是會變的。”韓溪把火點著,站起來朝他伸出手,“我弟也變了,不是嗎?”

“……是。”韓山握住她的手,擡腳跨過火盆。

韓溪把圍巾裏丟人的罪證扔掉,吸了吸鼻子,領著自己弟弟上車。

“回家了。”

“回家。”

第二次來會見室,馳遠心情遠比上次迫切的多。

殷年身邊還是上次那個助理。

“馳先生,你好。”

“你好,殷律師。”馳遠在對面坐下,開門見山,“您應該知道我這次約見的目的。”

“要上訴了嗎?”殷年問。

“是。”

“挺好的,省的我老惦記你是不是委托別人了。”

馳遠樂了:“怎麽可能。”

簽下委托協議,他一顆心終於從長久漂浮的狀態中墜落,再也不用揣著那點不切實際的期望和幻想,整個人也釋然了。

他不會遺憾,也問心無愧。

吳穎攪亂輿論的策略沒有得到預想的效果,當事人不發聲,人們熱鬧過一陣就慢慢沒了水花。

但殷年說有些影響可能是潛在的,等案子真正審理的時候也許會起到作用。

馳遠了然,他把季長青之前透露的話告訴了殷年,雖然只有只言片語,卻讓對方那張公式化的臉上出現瞬間振奮。

既然警方在他們還沒有正式報案的情況下,已經暗中對江夏露展開了調查,說明這件事另有隱情,並且這樣無疑縮短了他們等待的時間。

殷律師的小助理朝他眨眨眼,小聲說:“穩了。”

馳遠失笑,殷年涼涼的眼神掃過去,助理縮了縮脖子,表情恢覆一本正經。

會見結束,獄警將馳遠送回監區大樓,他被暫時劃進勤雜組,歸到正蹲在樓道裏擦地的龔小寶的聯號裏。

監舍空無一人,獄警交代他不要亂跑,丟給他兩本法治書籍看,並收走了他的輪椅……

馳遠抱著書面對墻壁躺下,腦子裏天馬行空的想象了一些案子相關的細節,又覺得自己想再多也沒有意義。

不如想點別的。

心底那株壓著的小苗蠢蠢欲動,他伸出手指,在墻上輕輕描了幾個字:

寶貝,見字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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