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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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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他啊…

被帶去獄偵科辦公樓的路上,馳遠三人各自沈默。從知道燈掉下來沒砸到任何人就面色灰敗的齊越森忽然笑起來。

獄警戳了他一警棍:“發什麽神經!老實點!”

齊越森趔趄半步,不再掩飾心裏的悲涼幽怨:“韓組長這次立了大功,可以直接出獄了吧……”

聽到這話,馳遠呼吸倏然一滯!

他一路心慌意亂,滿腦子都是韓山緊閉雙眼的模樣。

當初餘國忠倒飛出去,也是這樣忽然就不動了……

他轉頭看向盧光宇,就見對方白著臉,在他看過來時扯出一個苦笑。

對,韓山立功了。

而且是前所未有的大功——剩下的小半年刑期根本不夠減刑用的。

獄警推了下馳遠的肩膀,警告他別有小動作。

馳遠轉回臉,心裏的惶恐化作一團亂麻。

這意味著,韓山不會再回二監室了,如果情況嚴重,還可能會被安排去外面就醫。

如果,他有個三長兩短……

馳遠心臟像被人猛地攥緊,韓山要是有個三長兩短,自己萬死難辭其咎。

不會,怎麽可能……

韓山命硬。

操……放屁!馳遠自詡有點小聰明,可他從來沒有這樣痛恨過自己的“聰明”——

在齊越森動作的那一刻,目標就已經不是韓山了。

可是自己潛意識裏的功利,讓他在那種緊要關頭想到的,是他一直心心念念的……還韓山的人情。

那是一個讓韓山立功的機會。

可因為韓山身手好,就理所當然讓他面對危險。這樣的自己,和那些用“命硬”這種無稽之談把所有變故甚至陰謀推到韓山身上的人有什麽區別!

馳遠吸進肺裏的一口氣找不到出口,漲得他胸腔難受,連後背都生出一層薄汗。

這是連盧光宇都不知道的自己的私心,不磊落的算計。

卻賭上了韓山的安危。

“……”

想到這,他又看向盧光宇。

削瘦青年此刻眼睛裏,是心裏沒底的空洞。

獄警扯了下他胳膊:“你老看他幹嘛!”

馳遠喉結動了動,聲音悶啞:“管教,韓組長會沒事吧?”

獄警沒好氣道:“問我?我上哪知道去?”

前邊齊越森發出一聲冷笑。

馳遠心裏的火熄了又燃起,讓他肺腑生燥:“操!你他媽一個強J八旬老太的畜牲,你有什麽資格減刑!你嫉妒組長也沒用!今天盧光宇跟我說你不對勁,老子還笑他杯弓蛇影,早知道你能這麽喪心病狂老子就不攔著他去打報告了!你他媽……”

“閉嘴!”

“砰”的一聲,馳遠後背結結實實挨了一警棍,喉間溢出一聲悶哼。

齊越森被觸到逆鱗,腳步猛然頓住,接著又被獄警拉走。

“都他媽消停點兒!有話到審訊室說!”

馳遠平覆著呼吸,放軟語氣對獄警說了聲“抱歉”。

那些話是說給盧光宇聽的。

即便鄙夷自己的算計,他還是要面對眼前的境況。

他得給盧光宇吃個定心丸——不能被韓山受傷的事幹擾,按計劃供述。

此前兩人說好的,事情一旦出現可能引起猜疑的紕漏,就只承認盧光宇因為齊越森細微的反常起過懷疑,但馳遠認為他是被齊越森恐嚇出了心裏陰影,疑神疑鬼,加上謊報險情耽誤晚會難免要落埋怨,所以沒讓他打報告。可盧光宇還是留了個心眼,暗地裏盯著齊越森的一舉一動。

盧光宇服刑的生活才剛剛有了好的起點,馳遠可以擔下疏忽大意的責任,減點分受點罰對他而言無關痛癢。

而知情不報視為同犯,兩人都要加刑。

馳遠不能把自己栽進去。

就算要擔責,也得是對韓山本人,照顧韓山的後半生也好,站到他家人面前請罪也好,都不該是在監獄裏多關些時日,卻見不到韓山……

盧光宇目光逐漸有了焦距,他懂了,現在不是英雄主義的時候,兩人口供不一致反而會更麻煩。

他可以相信馳遠。

所以在三人被分別帶去不同的審訊室後,盧光宇努力把對韓山的擔憂拋在一邊,平覆自己的心緒,將事情按計劃交代清楚。

組長是馳遠的,輪不到自己掛心。

季長青將韓山送進監區醫院做了初步檢查,又馬不停蹄地趕到獄偵科打聽情況。

幾名警務剛拿到兩份口供記錄,正聚在一起分析監控。他走上前來和幾人打了聲招呼,就見電腦畫面裏,馳遠和盧光宇在教室說話,聲音很小,設備收音斷斷續續難以識別,聽的人忍不住皺起眉頭。

“聽不清說了什麽,不過這兩人供述基本一致,和監控也算對得上。”負責審訊馳遠的警務說,“齊越森不配合,一句話不說。”

季長青拿起材料翻看,片刻後意味不明的哼了一聲,他放下馳遠的口供,只看著盧光宇那份:“齊越森會見家屬說什麽了?”

“他侄子說村裏修路要穿過他的一塊地,拿戶口本和土地證去能領點補償金,特意來通知他一聲。”

警務打開二監室的畫面,調到上午會見結束後,齊越森直勾勾盯著攝像頭看的一幕。

“盧光宇註意到他回來以後情緒不對,就留意了一下,所以才在齊越森剛有動作的時候及時給了馳遠提示。”

“不過這個盧光宇也是沒主見,什麽都聽馳遠的。”有警務插話。

“盧光宇說,馳遠曾經請求韓山向政委為他求情,對他過去自殘的事網開一面,並且鼓勵他重拾對服刑生活的希望,所以他很信賴馳遠。”

“這事是我們獄政處商量後的決定。”季長青說,接著又問,“齊越森呢,他在會見室當時有什麽反應?”

“沒什麽異常,跟大多數常年不見家屬的犯人一樣,沒話可說,就問了問村裏這幾年的情況,還有地要挖哪一段,不過他侄子平時在外打工,什麽都不知道,只說是收到了大隊的通知,所以試著申請了一下會見,沒想到監獄同意了。”

季長青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這是因為元旦的緣故,監獄特意批準了幾個三無犯人非直系親屬的會見申請。

而從事發到現在三個小時多過去,季長青一直想不通齊越森為什麽會忽然做出這種瘋狂的舉動。

這個人對減刑的渴望非常強烈,加之內心有些陰暗,所以會時不時搞點小動作,可他針對的一直是總壓他一頭的韓山。

監獄裏這種事季長青見多了,齊越森那點伎倆也不夠韓山看的,所以他懶得管。直到上次籃球架的事,這種程度的“意外”如果是有意為之,算是碰到監規的底線了,所以季長青打算年底減刑名單出來後,敲打敲打他。

莫不是齊越森最近就嗅到什麽味兒了?

那也不應該。

說到底他做的都是些都沒有造成實質性後果的事,包括欺淩盧光宇,比起監獄裏有些人更過分的惡趣味,這甚至都不算什麽,即便算賬,也無非是扣分加刑,去嚴管隊吃點苦頭,沒必要魚死網破……

“我去看看吧。”

他說。

審訊室只中間擺置著簡單的一桌兩凳,齊越森雙手銬在帶木枷的凳子腿上,整個人垂著腦袋半跪在地,任審訊人員吼破喉嚨也不應一聲。

“季政委。”

“嗯,還審著呢?”

“可不,以前挺活泛個人,這會兒跟死了一樣。”審訊的警務話裏帶著憤懣。

“……”

聽到季長青進來,齊越森的眼睛總算睜開一條縫。

季長青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轉過身揮揮手:“不配合就先不問了,關幾天再說吧。”

“管教。”齊越森忽然出聲,眼睛滿是疲憊的血色,“你們……早就知道了,對吧。”

季長青沒說話。

“好一個請君入甕。”齊越森聲音沙啞,一字一頓念道:“沆瀣一氣,順水推舟……”

“那你還有什麽想說的嗎。”

季長青這話仿佛證實了他的猜測,齊越森發白的嘴唇開始顫抖:“讓我侄子來,也是你們刻意安排的,對嗎?”

“……”

齊越森頹然的笑了一聲:“都知道了……為什麽還要大費周章,把我逼上絕路?就是想利用我,給韓山一個減刑的理由?”

季長青面上平靜,大腦快速轉動分析著這些話的含義。

知道了……什麽?

媽的,你倒是說說我們應該知道什麽啊!

齊越森大概是誤會什麽事情,卻因為心裏有鬼自亂了陣腳……

“管教,監獄收了韓山多少好處,你們這樣包庇他?”

一旁的獄警可聽不得被冤枉:“你他媽再胡說八道信不信……”

季長青擡手制止了獄警發飆,語氣平靜:“齊越森,在別人身上找問題不如多反省自己,行了,今天的審訊就到這吧,都累了,先回去休息。”

警務:“……啊?”

季長青揚揚下巴,示意獄警鎖門走人,讓齊越森自己在這待著就行。

“季長青!”齊越森忽然掙紮著想站起來,“你什麽意思!監獄想徇私枉法……沒門!我不會認的!你們沒有證據,不能血口噴人!我要起訴,我要起訴監獄,我要見律師……”

門鎖聲落下,季長青一邊往另外的審訊室走,一邊聽著齊越森混亂的呼喊,心裏的疑團漸漸有了點形狀。

拔出蘿蔔帶出泥,這他媽裏面還有別的事!

盧光宇的審訊間隔了兩間屋子,大概是態度良好,他被允許坐在凳子上,正失神的望著天花板上的燈發呆。

聽到有人進來,他緩緩收回視線,見到是季長青眼睛立時有了光:“管教!組長怎麽樣了?他醒了嗎?”

季長青挑挑眉沒說話,坐到對面。

“馳遠和你的口供有出入。”他語氣冷冰冰,不怒自威。

盧光宇楞了一下。

“他說,你們事先知情。”季長青言簡意賅。

盧光宇微張著嘴,楞怔半晌,喃喃開口:“為什麽?”

“為什麽?”季長青皺眉。

“為什麽……這麽說?”盧光宇迷茫道,“我是懷疑過齊越森可能使壞,可是馳遠當時斷定他不敢的啊!”

季長青:“……”

“而且,馳遠跟我畫圖研究過,讓那麽大的燈掉下來,還要控制什麽時間掉是不可能的事兒!監控裏應該能看到,就在教室……怎麽,他說他知道?”

季長青肩膀緩緩沈下,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站起身:“你組長死不了,不過什麽時候醒,醒來後什麽情況不好說。”

盧光宇:“……”

“帶他出來吧。”季長青對警務說,“今晚讓他們去重刑犯的單間待一宿,等齊越森這邊有了眉目再回監舍。”

“是。”

盧光宇掐著掌心的指甲松開,頭皮滲出的白毛汗這會兒倏然冷卻,激的他打了個寒戰。

警衛打開椅子上的木枷時,他雙腿軟的差點站不起來……

季長青知道馳遠比盧光宇滑的多,便沒用同樣的方法詐他,而是直接讓警衛帶馳遠出來,準備送兩人一起去單人牢房。

馳遠戴著手銬,走出門看到幾人的瞬間喉嚨像被燙了一下。

他忽然不敢去問。

季長青:“走吧,楞著幹嘛?”

“韓山,他……”

季長青差點想去瞥一眼盧光宇,這倆家夥還算有點人情味兒。

“他啊……”他開了口話頭又突然打住,屏息註視馳遠兩秒,隨後欲言又止地搖了搖頭……

“!”

馳遠心猛地一沈,整個人如墜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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