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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墻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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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墻受不了

馳遠眼睛緩緩睜大,如果不是外面陽光正亮,有巡查的獄警從門口經過,他還以為自己剛閉上眼就一秒入夢時空錯亂了。

“你,你沒事兒吧?”

韓山看了眼自己懸空的手:“你要是不願意……”

“哎——”

馳遠反應還算快,在那只手收回前將之拉住:“誰不願意了!”

“……”

韓山看了眼兩人的手,表情有些怪異——馳遠沒有回握他,而是同一方向牽住了他的手。

有點別扭。

又有點好笑。

他挺直的肩背稍稍松了幾分,抽回手把桌上的紙包往馳遠跟前推了推:“給你的。”

“你搞這麽正式,我都不知道怎麽接了。”馳遠不滿的咕噥。

手還沒拉夠呢……

韓山笑笑,果然。

昨天馳遠的話在他腦子裏翻來覆去,最後硬是被他提煉出了重點:

馳遠一直把自己當朋友,但自己的初衷是不願與對方有瓜葛。

這本來就是不對等的關系,所以不管自己後來想法怎麽改變,做了什麽,馳遠嘴上不說心裏也會覺得委屈,才會在遇到問題時,受這個認知的影響誤會自己。

一切的根源就在於,他們沒有正式確認朋友關系!

沒有根基的房子不穩,韓組長決定從根源上解決問題,為他們友誼的小房子補上“打地基”這一步。

“你剛才在睡覺?”

韓山想起剛剛進來時,看到馳遠一個人坐在教室,高大的身形憋憋屈屈的伏在桌上,有種說不出來的孤獨。

“沒有,想事情呢。”馳遠說,“昨天……我話說的重了點兒。”

“嗯。”韓山點頭表示讚同。

馳遠:“……”

“也許是我沒說清楚。”韓山說。

“那你準備說點什麽?”馳遠循循善誘。

韓山十指交握,斟酌著開口:“想跟你解釋一下,那件事,很早之前就想過告訴你,只是沒有合適的機會。”

“不是不把你當朋友。”他補充道。

馳遠:“……”

這他媽跟告白有什麽區別?!

他咬了下舌尖讓自己鎮定:“那為什麽今天想說了?”

“今天有禮物,顯得有誠意一些。”韓山說。

馳遠壓著唇角,拿起玫瑰糕拆開一點,溢出來的甜香味道讓他整個人都要飄起來了:“謝了啊。”

韓山笑笑:“吃完我那還有。”

“啊 ,回去再吃。”馳遠小心地把紙包恢覆原狀,口是心非,“組長,其實我知道,於情於理我都怪不著你,你也沒必要跟我解釋什麽。”

“有必要。”韓山說,“我們是朋友。”

馳遠心尖一顫,手指繞著連在筆頭上的螺旋線:“嗯。”

韓山心裏沒那麽多九曲十八拐,要麽不說,要說就說清楚:

“我在你進來第二天就知道了,那時候確實有些迷茫,這些年設想過無數次的結局忽然被改寫,而我並不能確定,這個結局能不能讓我釋懷。”

馳遠聽出了點什麽,看著韓山的眼睛,試探著問:“你……不想讓他進來?”

韓山沒說話。

“為什麽?”馳遠又問。

韓山沈吟片刻,如實回答:“因為我快要熬出去了。”

馳遠盯著他,幾秒後瞳孔微震:“你想……”

“我不想了。”韓山搖頭,“他人都癱了,我還能幹什麽?”

馳遠聽他這語氣,似乎還頗為遺憾。

所以,如果沒有自己這回事,韓山出去後會做什麽?

“組長,那你……不想讓他的惡行公之於眾嗎?”

“想,可是不夠。”韓山垂眼掩去眸底戾氣,無奈笑笑,“我總忍不住想,這樣太便宜他了。”

“……”馳遠不知道該說什麽。他能想象如果韓山任由他的不甘與恨意在這封閉的環境中凝聚發酵,最後,將會滋生成怎樣可怕的結局。

所以,他才會時刻提醒自己,拋下這裏的一切,是為了連同那些不平不甘一起拋在身後吧……

“不過那是之前。”韓山擡起眼,瞳仁中倒映著窗戶的光和馳遠的身形,“現在我已經想通了,比起讓他多受些罪,我更希望無辜的人少受點罪。”

馳遠眸光微動,看著對面深刻淩然的臉上一派坦蕩真誠,他的心一陣失序的亂撞……

這不是情話是什麽?

盧光宇救命,哥們兒要頂不住了……

盧光宇聽不到馳遠心裏的吶喊,他靠在監舍門口翻看一本雜志,註意力時不時往自己聯號身上晃一圈。

齊越森從見完親屬回來就沒說過話,也沒心思聽別人聊天。

侄子說村委修路要穿過他那半畝荒地,會補一些錢,可是怎麽會這麽巧偏偏要挖他的地?

龔小寶聽說的事會不會與這個有關?

到底是誰說的,是不是有人發現了什麽已經報告給公安,監獄在等著看好戲……

他看向門頭上黑洞洞的攝像頭,覺得自己陷入了一個詭異的局,那後面似乎有無數雙戲謔的眼睛在盯著他,他們知道他的一切秘密,卻故意不動聲色,看他像跳梁小醜一樣在鏡頭下表演……

對,是監獄。

是那些穿著制服道貌岸然的獄警們,是他們讓人翻樹下的土銷毀盧光宇的罪證,是他們把韓山安排在二監舍,成為他永遠翻不過去的大山,這座山讓他與減刑相隔天塹,讓他所有的努力掙紮都變得沒有意義……

盧光宇順著他的視線看了眼攝像頭,隱隱覺的這家夥不太對勁,又想到對方憋著一肚子壞水,對勁兒才怪。

他轉了轉瘦削的脖頸,繼續翻看手裏的書。

韓山說完那些話,又講了點自己以前的事。

韓山的爺爺輩經營著一個很大的家族企業,爺爺有兩個兒子,韓山是長子長孫,從出生就含著金湯匙,然而,韓山出生不久爺爺就突發急癥離世,留下的一攤子事自然落到兩個兒子身上,韓山父親為人耿直,頗有能力,而叔叔比較圓滑,會拉攏人心,兩人各有自己的羽翼,按道理相輔相成,也能將家業經營好,然而事實上兩人卻常有分歧。

兩年後,奶奶撒手人寰,周圍開始出現一些聲音,說他家長孫的斷眉不祥。叔叔聞言,為了給自己侄兒正名,專門找了個當地極受追捧的大師給韓山算命,最後得出“命硬克親”的結論。

從此這事兒在韓家諱莫如深,可外面卻傳的極其熱鬧,韓山慢慢長大,逐漸感受到別人的疏遠,也明白了是怎麽回事。

好在韓溪是個果敢早慧的女孩,她一直告訴韓山那是假的,是有人故意使壞,還會去教訓那些胡說八道的孩子。

韓溪十八歲那年,韓山十二,圓鎖家宴上,叔叔提出分家的想法,而韓山父親不同意,事情便不了了之。

第二年,韓山父母乘坐的私人飛機失事。

韓山不知道韓溪說怎麽想的,那年,她把韓山送進封閉式的武校,自己轉身嫁給了初露鋒芒的譚耀笙,當年就生了一個女兒。

再後來,譚耀笙吞並了韓家,韓溪背上了家族叛徒的罵名。

也許是剛剛見過韓溪,韓山在她臉上看不到對命運的怨憤,只有坦然無懼。

所以現在也能這樣與人坦誠,即便這一樁樁一件件,加上後來發生的事,仿佛真的在印證那個預言。

馳遠震驚於韓山這比他以為的還要覆雜的“背景”,又想起自己聽到的傳聞,忍不住問:“你武校畢業就在你姐夫身邊做事了?”

“嗯。”韓山點點頭,“他是一個很特別的人。”

馳遠:“怎麽特別?”

韓山皺眉思索片刻:“說不上來。”

“……”馳遠不甘心,“他對你很好?”

“嗯。他有手段,有魄力,是個工作狂。但對家人都很好,他和韓溪相敬如賓,對我也是如兄如父,他親自教我管理公司的大小事情,對患病的女兒更是極有耐心。”

韓山低下頭,這是他心裏的隱痛:“冉冉……就是他和我姐的女兒,輕度腦癱,神經系統也有問題,智力發育遲緩,我姐曾經提過再給他生一個孩子,他沒同意。他心臟病去世走的很急,卻早就寫好了遺囑,他讓我照顧好他們,公司按我自己的能力經營,不要太累……”

馳遠聽到這裏,隱隱感覺譚耀笙像是知道一切。

“只是沒想到,冉冉會被餘國忠盯上。”韓山閉了閉眼,“但事情已經發生了,當時沒有充分的證據,我夜夜夢到姐夫……所以,我想我必須做點什麽。”

“……”

“我沒後悔。”韓山看著馳遠,聲音輕的像耳語,“你能懂嗎?”

馳遠怔怔點頭,他想是個人都能懂。

只是沒人真的要付諸行動,並且做的那麽具體……

教室裏安靜了幾秒,有幾個別的監室的犯人路過,伸頭進來看了一眼,見人不多又轉去了圖書室。

嘈雜聲漸遠,馳遠看著韓山,心裏對這個人忽然多了一重疼惜。

他想剝下他堅毅的表象,碰觸他最柔軟的部分,想替他分擔壓在他心上的擔子,讓他在自己的肩上有真正放松的一刻。

“謝謝你跟我說這些。”他說。

韓山笑了一下:“我們是朋友。”

“以後也是嗎?”馳遠問。

“你願意的話。”

“我願意。”

“好。”

“……”馳遠也笑起來,韓山真的很直。

他看了看那包精致素凈的玫瑰糕,開玩笑問:“那你說的朋友……是什麽程度的朋友?”

韓山微楞:“程度?”

“對啊,朋友還分三六九等呢,有點頭之交,泛泛之交,患難之交,兄弟之誼,還有……知己,等。”

這個“等”字把韓山難住了,他眉心象征性的皺起來,沒想到馳遠這邊還分這麽細……

“你和盧光宇是什麽朋友?”韓山反問。

“……”馳遠噎了一下,只得先回答,“算患難之交吧,一起坐牢一起受罰。”

“那監獄裏所有人都算。”

“不一樣,你說的是朋友,朋友裏面的患難之交,別人不算朋友。”

韓山若有所思,又問:“那你和吳穎呢?”

馳遠唇角抽抽,心說這人這會兒怎麽有心眼了,他想了想:“兄弟,有大事可以兩肋插刀的那種。”

韓山看了他一會兒,忽然勾唇一笑:“那我可以陪你一起打**的那種,好哥們兒。”

這話一出,馳遠耳朵倏然一熱:“什麽?”

韓山身體完後靠了靠,看著他笑的意味不明。

“你……好端端的,說這個幹嘛……”馳遠視線飄忽,心裏很想問問:什麽時候?

“好端端的?”韓山微微靠近,小聲問,“馳老師,昨晚的春夢,是抱著墻做的嗎?”

馳遠:“……”

“嘖,有點可憐。”韓山搖搖頭站起身:“抽個時間放松一下吧,我怕時間長了,墻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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