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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監獄柏拉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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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監獄柏拉圖

“對不起組長,沒想到會連累你受罰……”

馳遠看著消失在獄政樓厚重帆布門簾後的身影,能夠想象到撲面而來的溫暖將人籠罩,他搓了把自己凍得發緊的青皮腦殼,憤憤不平,“誰他媽嘴這麽欠,還打小報告,閑的!”

“沒關系。”韓山走到犯人放風時常待的墻邊,掂了下鐵鍬開始鏟雪,“先找東西吧。”

“……”馳遠跟在他身後,見對方不以為意,又琢磨著那幾句潦草的抱歉腹稿,在韓山的無謂面前顯得蒼白而空洞。

這人似乎向來如此,對臨到自己身上的一切,總是一副任尓狂風驟雨我自巋然不動的淡漠。

馳遠忽然很想知道這句“沒關系”裏的真實情緒……

韓山清理掉一顆松柏樹下的汙雪,見身邊人沒動靜,疑惑地瞥了他一眼。

馳遠半晌後開口:“組長,你以前是個什麽樣的人?”

“嗯?”

“脾氣一直這麽好嗎?”

這話問出來他自己都覺得好笑,一個憤怒之下會割人零件的家夥脾氣會好到哪裏去?

韓山停下動作,轉頭看著馳遠意味不明地彎了下唇:“你想說什麽?”

他不知道這人心思怎麽繞的,說話總愛拐個彎。

“你想問什麽。”馳遠說。

蕭索的高墻內兩道長影相對而立,他眼瞳黝黑,強光將他的輪廓雕刻的冷硬鋒利,又在纖毫畢現的汗毛上鍍起一層霜色的微光,像籠罩在柔軟紗幔下的冷兵。

“……”

韓山眸底生出幾分晦暗,開門見山,問出自己心裏的狐疑:“你和盧光宇什麽關系 。”

沒頭沒腦的一句倒是把馳遠問的一楞:“關系?”

他以為韓山會問自己為什麽不早告訴他盧光宇的事兒,或者責備他下午自作聰明殃及池魚。

韓山卻收回視線,換了說辭,“你為什麽要幫盧光宇。”

“哦。”馳遠恍然,想了想說:“大概是因為看不慣齊越森這種虛偽的小人吧。不想讓他太得意。”

“是嗎。”

不信。

“當然了,虧得我先前還覺得這人好像多少有點思想,和別的犯人不一樣,原來全是壞心眼!整個就是一披著羊皮的狼!”

韓山:“監獄有幾個人不是狼?這裏本來就是關押牛鬼蛇神的地方。”

馳遠默了一秒,說:“可我是唯一知道盧光宇困境的人,不可能袖手旁觀。”

韓山沒說話,彎腰鏟雪。

是的,什麽都要摻一腳,否則也不會以這種方式進來了。

馳遠看著他鼻息呼出的白氣,猶豫著說:“組長,難道……當初籃球架朝你倒下的時候,你就一點都不起疑?”

“證據。”韓山氣息跟著動作起伏不定,“沒有證據說什麽都沒用。”

馳遠撇撇嘴:“還要我和吳良貴那次,他們怎麽知道我什麽時間上樓?齊越森這麽愛端著的人,能不小心撞鐵門上弄出動靜,這只是巧合嗎?”

韓山停下動作,拄著鐵鍬看他:“馳遠,這就是監獄。多的是人為了報覆,為了減刑,或者為了弄掉評先進的對手挖坑設計,甚至為了讓別人犯錯會花上一年半載的功夫琢磨,連環計層層相扣。但你來這裏並不是為伸張正義的,不是嗎?”

馳遠語塞,韓山是怪他多管閑事吧。

他擡頭看了眼樓角的攝像頭:“那獄警知道嗎?”

“你說呢?”韓山給了他個看白癡的眼神:“這裏不是學校,陰謀是監獄服刑的一部分,有本事找到證據弄服他,沒本事就受著。”

“……”馳遠一時不知道說什麽,他不喜歡這種公式化的言論。

但想想韓山在監區裏凡事拔尖,一定遇到過不少陰謀算計,所以齊越森的小人行徑他根本懶得放在眼裏。

崗樓光束在兩人腳下快速晃動,以示提醒。

馳遠端起鐵鍬鏟另一棵樹下的積雪:“那盧光宇就活該任齊越森肆意欺淩嗎?”

“他不出錯又怎麽會讓人抓住把柄。”韓山語氣涼涼。

“……”馳遠忽然感覺高墻電網圍起來的監區像是一只巨獸的口,身在其中的人,不過是被命運操控的一幅戲景。可往大了說,生活在這世上的蕓蕓眾生,又何嘗不是一樣。

“盧光宇自殘是因為痛苦懊悔,他沒有傷害這裏的任何人。”馳遠不死心道,“組長,如果盧光宇向你求助,你會幫他嗎?”

韓山沈默。

想起盧光宇伸進自己被窩的手,想起他看向馳遠時黏膩的眼神,那種不爽又冒出頭來:“別人的事與我無關。”

馳遠噎了一下。

他知道這話不能太較真——如果韓山真是冷血的人,之前就不會管自己的事,這次也不會答應自己說服季長青對盧光宇網開一面。

可馳遠還是有點郁悶。

不就是因為盧光宇是同性戀嗎?

等他知道自己也是,會不會一樣對自己冷眼。

“是,也許對你來說,監獄是一個淘汰場,這裏的人不值得你浪費感情。”馳遠故意這麽說,不出意外看到韓山皺起眉頭,他有一下沒一下的戳著雪下的硬土,“不過我交朋友不看環境,看緣分。”

“……”

韓山覺得這話有點暧昧。

緣分。

馳遠和盧光宇有什麽緣分?

他腦海中浮現出兩人明裏暗裏的眉來眼去,處心積慮地想和對方獨處,加上今天馳遠為盧光宇脫罪、將炮火引向自己,以及話裏話外的回護種種……重覆疊加在心底的煩躁忽然就實質化了:

“什麽朋友?”

“……就普通朋友啊。”

“不止吧。”韓山轉臉盯著他,“能為盧光宇做到這一步,不只是普通朋友吧?”

“嗯?”馳遠心想一定是今晚空氣太冷,把自己的反應凍慢了。

“馳遠,我提醒過你。”韓山嗓音低沈,語氣裏帶出點不常見的情緒波動:“盧光宇不正常,和他相處要把握分寸!”

馳遠楞了楞,反應過來哭笑不得:“靠,你想哪兒去了?我不過是和他有點共同話題,又恰好發現他遇到問題順手幫一把而已!”

“共同話題?”韓山瞇起眼睛,“什麽話題?”

“你不懂……”馳遠有些沒好氣,不滿這人問話總像審犯人,但這個問題還是讓他音量不自覺弱了兩分。

“我不懂。”韓山唇角微嘲,看得出馳遠心虛,莫名來氣:“是同性戀的話題吧。”

馳遠心頭一顫,眼睛驀的睜大……

韓山看他這反應,簡直就是坐實了自己的猜想:“馳遠,這裏是監獄!”

“靠。”馳遠很快平覆心態,自己和盧光宇又沒什麽,幹嘛心虛?

“我知道是監獄,可你是不是誤會什麽了?”

“誤會嗎?”韓山面色依舊沈著,“你敢說他正常嗎……”

“我敢!”馳遠有些不爽,“不是,你就那麽討厭同性戀嗎?”

韓山覺得馳遠在回避重點,他對同性戀沒意見,他只是單純地不喜歡盧光宇,也不喜歡馳遠和盧光宇在一起時,兩人間那種隱晦的、說不出來的感覺。

“我只是提醒你,如果只是想幫盧光宇,那你做的已經夠了,剩下的監獄會處理。”

“我知道!”

馳遠有些惱火,自己一心想要掰彎的男人,三番兩次對同性戀表現出敵意,這讓他心生無力。

“我知道他是同性戀。”他說。

韓山:“……”

“那又怎麽樣?”馳遠神情冷厲,“首先,我和盧光宇就是普通的朋友,其次,他只是取向不同,不是不正常!再者,和同性戀做朋友不代表就要和他搞一起!”

韓山哼笑一聲,轉身鏟雪。

馳遠皺眉:“你不信?”

“你馳遠這麽缺朋友嗎!非得在監獄裏交朋友。”

韓山話說的尖銳,馳遠被氣笑了,"是,你韓山人中龍鳳,當然瞧不上監獄裏交的朋友,不過我一小老百姓,和誰交朋友這種小事,不勞組長費心。”

“……”

韓山呼吸重了幾分,握著木柄的手凍得發紅,骨節卻因用力泛著青白。

“欠你的人情我會還的。”馳遠火上澆油,“你出獄之前。”

“用不著!”

韓山胸悶,姓馳的當初信誓旦旦說想和自己做朋友,現在有了盧光宇,就準備出監獄就和他絕交了!

全然忘了當初是他自己說要把監獄裏的一切拋在身後的……

“用不用是你的事,還不還是我的事!”

“馳遠,你真當自己是來體驗生活的,什麽離經叛道的事都想嘗試一下?監獄裏的柏拉圖沒那麽好玩!”

“……”

一陣冷風在院裏打著旋吹過,燈光拉長枯樹的影子在寒風中晃動,顯出些許詭異。

馳遠張了張口卻沒反駁,瞪了他一眼轉回身,擡腳用力將鐵鍬插進雪層,雙臂一擡鏟起一鍬遠遠丟到一邊。

神經病,蠢直男!

被寒風一吹,韓山發熱的頭腦冷卻下來,這才驚覺自己有些失態。

他已經很久沒有為什麽事有過這麽大的情緒起伏了。

他以為自己真的變了。

韓山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涼氣,胸膛撐起時,感覺衣服有點緊……

“操。”

他伸手掏出懷裏的暖水袋,無語。

一定是被這玩意兒烘的上火,才會口不擇言……

馳遠大馬金刀地揮舞鐵鍬,將心裏的憤懣發洩在積雪上。

本來就對韓山隱瞞餘國忠的事感到憋屈,現在這家夥又咄咄逼人誤解他。

也就仗著老子對你有點非分之想,否則……

一只手伸過來,這個時間本該在他被窩的熱水袋靜靜躺在其上。

韓山語氣還是不太好:“出來的時候忘了給你。”

馳遠:“……”

“拿著!”

“我不冷!”

韓山咬牙:“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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