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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見一個愛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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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見一個愛一個

這牢是沒法坐了。

他心中黯然,眾目睽睽之下挨這一腳,不找回場子以後在二監舍還怎麽混?

但事情另有隱情,惹惱了韓山再給他捅出去……

況且這下在韓山面前裏子面子都丟了個幹凈,明天還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那家夥。上次小規模冷戰雖然奏效,但同樣的方法不能用兩次,會顯得小家子氣。

難辦。。。

馳遠沒惆悵多久就睡著了,半夜折騰一場,起床時還是韓山把他搖醒的。

“你的腿現在可以跑操了吧?”

馳遠頂著一腦門官司,“跑什麽操?”

“你說呢。”

“……”

自膝蓋受傷後,馳遠每天早上洗漱完,都是跟著韓組長檢查內務或者監督勤雜組幹活,幾乎已經忘記自己本該苦哈哈的一大早就出去跑一身臭汗的。

“我這腿,不能劇烈運動吧?”

“可以了。”韓山疊好被子,看向他的眼底浮現意味不明的笑意,“你的傷我了解。”

馳遠張了張嘴,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總感覺這低沈的語氣裏多少有點調笑的意味。

果然,就見那條繃直的唇線忽然一挑,男人直起身子:“有多餘的精力就得消耗掉,免得影響睡眠。”

“……靠。”馳遠無語。

要不是你半夜把老子弄醒,那夢它也只是個夢而已!怎麽會跟現實融合?自己哪裏用得著半夜洗內褲?

馳遠憋憋屈屈的疊被子,憋憋屈屈的洗漱,又憋憋屈屈的跟著隊伍去跑操……

他的憋屈獄友們感同身受。

畢竟昨天前腳剛舍身相救,後腳就遭不公待遇,換成誰不堵心?

之前大家對韓山的鐵面無私也只敢心裏嘀咕,一是人家按監規辦事,反對無理還一舉報一個準。再者,看同監室的犯人吃癟挨罰也是一種樂趣。

可馳遠為人豁達仗義,不爭工分不舉報他人,除了平時巴結韓山有點明顯之外,其他事挑不出毛病。

反觀韓組長,性子孤傲,丁是丁卯是卯,要不是身上還穿著那身囚服,還以為他是獄警呢!

其實馳遠並不打算為這事兒跟韓山較真,一早上的低氣壓不過是在別人面前做做樣子,為自己挽尊。

到了車間,他屁股剛一挨到凳子就“嘶”了一聲,咬牙道:“你他媽真狠……”

韓山輕笑一聲,拿起一個變壓器開始配線。

剛剛換衣服的時候他就看到了,馳遠左邊屁股青了一大塊,看上去有點慘。

“你笑什麽?”馳遠不忿,理直氣壯地連聲質問,“我說你這人怎麽這麽暴力啊?我不就做個夢嗎?這種事兒在監室裏不稀奇吧?你每次發現都要挨個踹嗎?”

“做夢?”韓山轉過身來,瞇了下眼睛,“我是因為你做夢踹你嗎?你做什麽你不記得了?”

馳遠有點臉熱,但嘴要硬到底:“我做什麽了?一醒來都不知道什麽情況就被你踹下了床,我不要面子啊!再說,我還沒追究你偷看我做春夢呢!猥瑣!”

韓山楞了兩秒:“我偷看?”

“不然呢,誰大晚上不睡覺,盯著鄰床帥哥看?”

“……”

“你老實說,是不是對我有想法?”

韓山被氣笑了:“這話該我問你吧?是你忽然抱我的。”

“我……抱你?”馳遠人雖然帥,但演技還是有的,“我什麽時候抱你了?”

“你不知道?”

“知道什麽?組長,你可別仗著我不清醒血口噴人啊。你一大老爺們兒,打眼一看都快比我壯了,我抱你?開什麽玩笑……”

韓山盯著那張囂張又率真的臉,一時無語。

他要是真不知道,只是無意識的行為,那一腳確實有點……呸,一點也不重。

自己長這麽大還沒被男人親過呢!

女人也沒有。

“快幹活吧。”韓山打算揭過這篇。

馳遠不情不願的拿起小剪子:“再說,都是哥們兒,抱一下怎麽了?”

“……”

這件事之後,監舍裏的氛圍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先是總有人閑來無事找他聊天,聊著聊著就能聊到韓山身上。大體內容無非是吐槽組長冷血,替他感到不值。

比如齊越森,張尚等。

吃飯時,杜軍把菜心和帶油花的湯盛到馳遠碗裏,到韓山這裏只剩下兩根白菜幫子。

都說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馳遠大概能感覺得到,如果現在他要推翻韓山在監舍裏一頭獨大的狀態,那絕對一呼百應。

可他不想推翻韓山,他只想把韓山拉進被窩……

盧光宇三番五次湊到馳遠身邊,詢問那晚到底發生了什麽。

經不住纏磨的時候,馳遠便不著邊際的編起故事。

盧光宇一開始被唬的一楞一楞的,以為馳遠真的“得手”了,後來越聽越扯,明白過來哭笑不得又氣急敗壞,圈著他的脖子晃:“你他媽欠幹!”

馳遠也不惱,跟他打鬧,他不會告訴盧光宇真相,不是怕他說出去,單純的怕他嫉妒而已。

韓山無所謂犯人們在心裏和他搞對立,他原則底線明確而決絕,就是為了和這些人劃清界限。

但是馳遠這家夥……

怎麽和誰都能打得火熱?

韓山看向和盧光宇頭對頭嘀咕什麽的馳遠,心裏五味雜陳。

監獄服刑的犯人以三十到六十歲的居多,即便二監舍原先有龔小寶盧光宇這樣的年輕人,但是這兩人加上韓山,一個賊眉鼠眼搞分裂,一個半死不活沒什麽存在感,一個自帶威壓沒人敢接近,監舍氛圍總是暮氣沈沈的。

馳遠則像個真正的年輕人,給壓抑的鐵窗之內帶來了鮮活的生命氣息,大家都願意跟他走得近些。

如果馳遠是個真正的長刑犯,這樣的服刑日子也算過的不錯,勞改苦是苦,可比起小集體裏過的糟心,都不算什麽。

然而馳遠的心並不在這裏。

龔小寶已經出去半個多月了,一點動靜都沒有。

如果聯系到吳穎,他應該會立刻去找江夏露,能說服對方作證的話,法院便會有重新提審的消息。

說服不了,吳穎也會找律師來跟他見面,商量起訴的事情。

不管是哪種結果,都不應該杳無音信。

除非……

龔小寶拍拍屁股走人,不打算管他的事。

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馳遠的心不可避免的生出些焦躁來。

直到第四周。

臨近元旦,韓山和幾個監舍的組長一起去獄政大廳開會,商定元旦組織親屬會見,和獄內運動會和晚會文藝表演的內容。

散會後,馳遠隔著走廊鐵窗看到別的監舍的組長陸陸續續回來,不見韓山。

“在這當望夫石呢?”

盧光宇站到他身後,對著他耳朵吹了口氣。

“離我遠點。”馳遠搓了下耳朵,把人推開一些,“知道還來打擾我,有沒有點眼力見?”

盧光宇低低地笑了起來,隔了一會兒說:“你真的喜歡他嗎。”

馳遠敷衍:“你說什麽就是什麽。”

在這件事上馳遠向來都是這樣,順著他說,以保證即便調出所有監控,都讓人抓不到自己的把柄。

而盧光宇明顯已經破罐子破摔了,頂多在監室這些人面前稍微遮掩一點,而監控什麽的他無所謂。

監獄不會歧視他,因為監獄平等的歧視所有犯人。

“我不喜歡他了。”盧光宇說。

“?”馳遠回頭,給了他個莫名其妙的眼神。

盧光宇轉身懶懶地靠在窗邊:“你知道我的案子嗎?”

“知道一點。”馳遠說。

盧光宇醉酒行兇,殺了和他發生口角的朋友,判了十三年。

“我殺的人,是我愛的人。”

馳遠一怔,終於轉過臉來。

“他背叛了我,我覺得天塌了。”盧光宇笑了笑,“我一直認為是愛到極致,才恨到極致,可是,入獄第三年韓山來了。短短兩個月,我就移情別戀了。”

“操。”

“諷刺吧。男人啊……”他嘆了口氣,“我喜歡組長,即便他冷酷無情,又難以接近,但哪怕遠遠看著,就夠了。我以為他將會成為我在監獄活下去的唯一信念。”

馳遠沒說話,這很難評。

“可是現在,馳遠,我覺得我愛上你了。”

馳遠聞言眼睛一瞪:“別啊哥們兒……我可消受不起!”

“你大概覺得可笑,說實話,我也這麽覺得。”盧光宇低下頭,腳尖隨意的點著地面,“可是為什麽會這樣呢?”

“你這見一個愛一個……”馳遠想到什麽,忽然又不那麽介意了,“算了,隨便吧,改天監室來個看得下眼的,你又移情別戀了。”

“我不會。”盧光宇忽然認真起來,“馳遠,我如果和誰在一起,根本不會再看別人一眼,現在,我只是心無定所,如果你答應和我試試,我不可能喜歡別人。”

馳遠表情一言難盡:“可我又不喜歡你。”

“……”盧光宇嘴唇動了動,“可是服刑的日子很難熬,沒有情感寄托,怎麽熬下來?馳遠,你刑期不短,我會好好改造爭取減刑……”

“哎哎,你先等等。”馳遠有些頭大,他看了眼空曠的走廊,犯人們都在樓下活動,盧光宇的聯號吳良貴也被獄警叫走,不知道是什麽事。

“我也跟你說個情況。”馳遠沈吟片刻,開口,“你可能不信,但我不會在這裏待太久……”

韓山走出獄政大樓,無意間朝二監室走廊方向看了一眼,就見兩個人影在那裏拉拉扯扯。

他皺起眉頭……

馳遠。

盧光宇。

身後季長青跟著出來,一臉煩躁朝監區大門走:“先讓二監的人回屋,不然一會兒龔小寶進來,那幫人在大廳就得吆喝鬧騰!”

“好。”

季長青走遠,韓山知道押送龔小寶的警車已經到了。

他重新看向監舍大樓那道走廊。

窗口已經不見馳遠的蹤影,只有盧光宇消瘦的身形,在鐵欄間顯出幾分煢煢孑立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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