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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傳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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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傳聞

韓山終是沒有透露自己一星半點兒的信息,馳遠看得出來他不是刻意隱瞞,只是這人似乎向來不喜歡與監獄裏的犯人有什麽交情。

想到這裏馳遠有點沾沾自喜。可能真像龔小寶說的,自己是個例外。

得,這麽一想,更好奇了!

新監規定,往後每月開展一次放風箏的活動。

大概是監獄認為被剝奪了自由的人,會寄情於風箏,從而產生對自由的渴望。

這周日天高雲淡,秋風瑟瑟。馳遠經不住龔小寶纏磨,或者加上自己的一點點私心,不情不願的溜達到盧光宇旁邊。

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龔小寶讓我過來的。”馳遠齒間叼著一根梧桐葉桿,居高臨下的看向蹲在墻根閉目養神的男人。

“擋我太陽了。”盧光宇眼都沒睜。

馳遠轉了個身和他並排蹲墻根,視線掃過高墻電網和梧桐樹下一堆紮風箏的犯人。

“煙得下月初能給你。”

盧光宇彎起嘴角:“沈不住氣了?”

“什麽?”馳遠反應了一秒才明白了他這語氣裏的揶揄,不禁覺得好笑,“我先聲明啊,我一點興趣也沒有。”

盧光宇眼皮張開,太陽照的他眸色惺忪:“那你還來?”

“我不來能被龔小寶煩死,你要是沒什麽真消息,隨便編點瞎話也行。”

盧光宇又閉上眼睛,掩去神色裏的那抹嘲諷:“裝吧……”

“愛說不說。”馳遠有點煩他這故弄玄虛,剛要起身離開,手腕卻被拉住。

“你想知道。”盧光宇似笑非笑的看著他,“而且,你還想睡他……”

“你他媽說什麽呢?”

馳遠甩開那只滑膩的手,感受到對方指腹的硬繭刮擦過他的手背,很不舒服。

他下意識地朝韓山看去,對方正坐在人群外的墻邊,百無聊賴的做著風箏,順便盯著其他人,防止有人私藏工具。

“開個玩笑。”

盧光宇敷衍的聲音傳來,馳遠回頭瞪視著他,沒看到韓山隨即朝這邊投來的目光。

“別他媽別亂說,知道這什麽地方嗎?”他低斥道。

“知道。”盧光宇手指搓動,像是在回味剛剛的手感,“這裏,是藏汙納垢的地方。”

他擡起眼,笑著說:“社會上的垃圾,都鏟巴鏟巴扔這兒了……不是嗎?”

馳遠看著對方微陷的眼眶裏那雙空洞的眼睛,從中看到一絲陰鷙和無望。

“……”他不想搭理這人,擡腳就走。

“你是同性戀。”盧光宇忽然說。

馳遠足跟一滯,身後人聲音不大不小,所幸其他人的註意力都在風箏上,沒人註意這邊的動靜。

“再胡說一句,我就舉報你。”馳遠心裏生出一絲厭惡。

“舉報我不如*我。”盧光宇不為所動,繼續道,“馳遠,咱倆是同類。在這垃圾場裏,是垃圾裏的垃圾……”

“你錯了。”馳遠語氣淡漠,“我和你們每個人都不是一類,因為,我不是垃圾。”

“六年不好熬啊!”盧光宇看他頭也不回的離開,抖著肩膀笑起來……

馳遠感覺像是吃了個蒼蠅,看到龔小寶巴巴的溜達過來,更是氣不打一出來。

“以後休想抽老子的煙!”

龔小寶一楞:“怎麽了?”

“再也別聽那神經病胡說八道,別理他,聽到沒?”馳遠惱起來也很兇,“別人誰蠢到拿煙去換消息?就你信!你腦子是不是有包!”

“……”

旁邊傳來一陣呼喊,馳遠轉頭,就見那些木條、紙片、碎布做成的簡易風箏竟然都飛起來了。

“怎麽了嘛!”龔小寶慫唧唧地嘟囔了一句。

馳遠沒說話,因為他發現,除了龔小寶幾乎所有犯人都對風箏表現出極大的興趣,看著那些經由自己的手,笨拙而認真紮好的風箏漸漸升高,那些平日裏麻木的臉上竟浮現出平和的微笑,眼睛裏也是罕見的純凈……

只有韓山表情依舊不變。

“別跟著我。”馳遠沒管龔小寶的疑惑,擡腳朝那邊走過去。

“你也喜歡放風箏?”他聲音很輕,不是很想讓其他人聽到。

韓山下巴微揚,漫不經心地扯東手裏的線。

“不喜歡。”

“那你還放?”

韓山沒回他話。

馳遠擡起頭,盯著那根牽著風箏的細線:“其實我原本認為這種活動對於精神層面的意義微乎其微,但是現在忽然有種感覺,就好像……風箏帶著那些被禁錮的靈魂,飛出了高墻,接受風的洗滌,凈化汙垢,準備迎接自由。”

韓山轉過頭來,視線掃過馳遠身後那些放風箏的犯人,最後落到他臉上:“你是語文老師?”

“怎麽?”馳遠瞇起眼笑,猜想韓山大概在嘲諷他話說的酸。

“沒怎麽。”韓山又擡起頭看風箏,“凈化靈魂談不上,他們不過是短暫的體驗一下‘活著’而已。”

馳遠抻了下眉頭,覺得韓山這話值得深思。

“那你呢?”他註視著對方峻挺的側臉,問,“你和他們不一樣。

“沒什麽不一樣。”韓山不明顯的笑了一下,帶著點桀驁,“你看,我的風箏飛的最高。”

活動結束的時候,季長青把馳遠叫到一邊。

“你幹的好事兒,吳良貴求我給他看一眼照片。”

馳遠:“……”

“說話啊,裝什麽啞巴?”季長青嗤道,“我要說你騙他,信不信他能立刻撲上去咬死你。”

馳遠尷尬的撓了撓額角:“有您在,怎麽會讓這種事發生?”

“那你可想錯了。”季長青笑的溫和,“我管不了狗咬狗,我只管事後處理不聽話的狗,說吧,留什麽後手了?”

“沒有。”馳遠如實道,“當時緊急關頭,哪想那麽多……”

“屁!緊急關頭不及時報告,眼高於頂跑去逞英雄,你不是能的很嗎?”季長青擡手,食指帶著怒意戳著他胸脯,“馳遠,這裏是什麽地方?你為什麽來?這些在下監隊還沒學明白嗎?要不要回去重造一下?”

“不用不用。”馳遠趕緊嚴肅了些,皺起眉認真提議,“要麽,您去給他找一張?”

季長青抱起胳膊:“我找?”

“那個照片是從一張小學畢業照上剪下來的,我們讓公安局的人幫幫忙,不是很容易就能找到嗎? ”馳遠說。

季長青盯著他沒說話。

按道理,監獄裏根本不會管犯人紛爭之後這些狗屁倒竈的事兒,獄中的矛盾和欺壓也是服刑的一部分,犯人在裏面過得不舒服,才會有想要離開的盼望。

但是吳良貴作為監舍裏的害群之馬,過得太舒服了。只要沒有重大的違規違紀,獄警也不能拿他怎麽樣。

而馳遠這事兒一鬧,季長青倒覺得這是個拿捏這刺頭的辦法。

馳遠見對方沈默,猜測自己的話可行。

“管教,您覺得呢?”

季長青似笑非笑地開口:“讓公安的人幫忙?說的輕松,你有關系?”

“我哪有關系。”馳遠語氣無奈,“有關系在看守所就掙紮一下了……”

季長青瞇起眼睛:“怎麽,覺得自己判的冤?”

馳遠率性一笑:“這麽說會扣分嗎?”

“會。”

“哎,那就不冤,再說,遇到您這樣寬厚,還能為我兜底的管教,冤也值了。”

他拍了個浮誇的馬屁,換來了季長青不客氣的一腳——

“滾,下周生產再不達標,準備熬夜抄監規吧!”

馳遠看著管教決絕無情的背影,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龔小寶就是有那種讓人拿他沒招的無賴屬性,不知道最後用了什麽招,竟然硬是從盧光宇口裏撬出了點東西。

一天中午下工後,他雙眼放光,在韓山眼皮子底下把馳遠拉到走廊另一頭咬耳朵:

“我操!驚天內幕!”

“你他媽離我遠點!”馳遠受不了他漏風的牙齒在自己鬢邊噴口水,嫌棄的用袖子狂搓耳朵。

龔小寶不以為意,聽話地擡手擋著自己嘴,聲音壓到最低:“你知道譚耀笙嗎?”

“不知道。”

“嘖!”龔小寶跳腳錘了馳遠肩窩一拳,“你怎麽能不知道譚……”

他驀地消了聲,用口型補出“耀笙”兩個字,一臉的不可思議。

馳遠閉了閉眼,咬牙警告:“你再動手動腳看老子踹不踹你!”

“哎呀,就是南岳集團那個,十年前全省叱咤風雲的人物,後來……”

“我知道!”馳遠不耐煩道,示意他,“說重點。”譚耀笙他當然知道。

省內數得上的企業集團“南岳”老總,傳說黑道起家,但是前些年掃黑除惡竟沒動南岳分毫,且譚耀笙在這個風口上異軍突起,其下屬公司如雨後春筍般,在多個領域做的出類拔萃。

對此坊間有兩種說法,一說是因為譚耀笙背後的勢力只手遮天,另一說是人家本來就身家清白,事實到底如何誰也不知道——

天妒英才,譚耀笙五年前突發急病去世,南岳這些年表面上風平浪靜,裏面發展到底是個什麽趨勢,人們也逐漸不甚在意,反正老百姓只願意聽自己愛聽的故事。

“我就知道你知道!”龔小寶翻了個白眼,繼續用氣音道,“你知道譚耀笙老婆叫什麽嗎?”

“不知道。”

譚耀笙被人津津樂道的也只是其雷厲風行的手段和似真似假的黑道背景,而他的私人生活一直低調而隱秘,並沒有傳出過什麽消息供人八卦。

“叫韓溪!”龔小寶表情是掩飾不住的興奮,“韓山的姐姐!”

馳遠表情終於有了些變化,他克制著去看韓山一眼的沖動:“然後呢?”

“然後……”龔小寶的興奮裏莫名多了些猥瑣,“盧光宇說,傳聞,這姐弟倆……共侍一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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