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有找到嗎？”

姜小貓頓了頓步子，眼中透著讓人捉摸不透的意味，仿佛接下來會發生的所有事情，都在她的掌控中。

東海的邊緣之地，只有這裏是不能碰觸的秘密。

然而眼前的“燈陵君”帶著她來了，神情自得，仿若勝券在握。

姜雪裏化作人形，伸手觸碰著她面前的黑色結界，那上面刻畫著繁瑣的咒文，紋路間流淌的珊瑚色液體燙得她手指發疼。

“昆侖海。”

姜雪裏嘆了口氣，轉身看著已經變了一副模樣的“燈陵君”，“敖葵公主，你費勁心思，只是想讓我再入昆侖海麽？”

“靈渺元君果然聰慧，那敖葵也就不用再啰嗦了。”敖葵笑意盈盈地輕輕撫弄著腰間一個不起眼的小物件，“既然千年前元君能從那裏活著出來，千年後......”

“轟隆隆——”

巨大的響動聲從海底傳來，水波開始蕩漾，敖葵的眼神卻變得更加欣喜了，“元君，燈陵界主已經進入昆侖海了，你難道舍得讓他獨自被困在那裏？”

“我倒是小看你了。”姜雪裏並不慌張，也許早在千年前，她就該和燈陵君一起，接受他們原本應有的命運。

她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又開口問道，“敖葵，赫連瓏在哪裏？”

“我以為你會問我，燈陵界主是怎麽進去的呢。”敖葵指了指黑色結界處，“結界千年才開三日，至於赫連瓏那個賤人，如果不是她，我的兄長也不會永遠被困在昆侖海中，所以我自然要讓她去陪我的兄長。倒是燈陵界主也好騙得很，只需騙他你被困在......”

姜雪裏皺了皺眉，她沒空聽赫連瓏與龍族的恩怨，不過這樣一來，狄讚怕是難以找回自己的妻子了。

看她無意聽自己廢話，敖葵也收起了笑容，轉而冷著一張臉，“靈渺元君還不進去麽，你不是最喜歡他了，願意為他舍命改運，更是犧牲掉了我龍族的運勢,只換得他有無邊歲月可揮霍？”

“這便是你去禍害人族和妖族的理由？”事到如今，那背後黑手是誰，姜雪裏一清二楚了。海木之力、燈陵君的信物，只有敖葵能將這些東西收集齊全。

敖葵並沒有否認什麽，反而有些得意，當她找到夜幕星河珠換來燈陵君的承諾時，這棋局中的所有棋子，都按著她畫好的路線行走。

“我龍族本是天之驕子，擁有無邊的法力和無盡的壽命，只可惜因你一言，天道便收回了這一切。”敖葵的眼中充滿了恨意，但更多的是不解，“你好好飛升成仙不好麽，為何偏要多管閑事？”

當年妖族勢力極盛，龍族更是站在此界的頂端，然而因為靈渺元君為人族求情，天道竟然就此將人族定為此界的正統，妖族勢力被打壓下去，龍族更是悲慘，只能藏匿在四海中。

“如今我總算尋得新法子，龍族也能壽與天齊。至於那些無用的東西，能當墊腳石也是他們的福分。”敖葵的語氣變得輕快起來，“所以，靈渺元君，聽說千年前，你飛升的地方就在昆侖海，現在也是時候回去看看了？”

姜雪裏面無表情地掃了敖葵一眼，“我是要去昆侖海。”

她朝黑色的結界走了過去，毫不猶豫地踏出了一步，卻突然回頭說道，“天道難為，縱使你想再多的歪門邪法，此界也不會再是妖族和龍族該待的地方。”

說罷，姜雪裏便好像被吸進了無盡深淵，沒有留下半點蹤跡。

敖葵深吸一口氣，卻又忍不住憤恨地瞪著眼，對著空無一人的地方張了張嘴，唇間始終沒有吐露半個字。

昆侖海中什麽都有，卻又什麽都沒有。

燈陵君坐在一棵只剩枯枝的老樹下，靜靜地看著四周一望無際的紅色沙海。

就像敖葵說得那樣，一聽到姜雪裏出了事，他整個妖都慌張了。

他一直害怕姜雪裏會再次消失在昆侖海，但又知道，那是不能避免的命運。或早或遲，這裏，是他們最後的歸宿，只是沒想到在，這一天來得這麽快。

“沙沙沙——”

姜雪裏一步一步朝那個熟悉的身影走了過去，而後低下頭，輕聲說道，“抱歉，我來遲了。”

燈陵君搖了搖頭，將她擁入懷中，“是我的錯，我們本來，能在一起度過很長的時間。”

燈陵君回想起當年的事情，如果自己沒有在師父飛升之時陷入絕境，她一定能順利飛升到天界，而不是成為昆侖海裏的犧牲品。

敖葵以為是姜雪裏誤了妖族眾生，卻不知道，天道早就存了滅妖除龍之心，若不是姜雪裏放棄飛升的機會，願意為妖族開辟新界，天道也不會讓他們在此界延續下去，好等得新界之門大開之日。

姜雪裏抱緊了燈陵君，臉上的笑容像從前一樣溫柔，“是我太貪心了，我不舍得，讓你成為別人的徒弟。”

自她恢覆記憶的那天，她就應該來昆侖海，履行當年的未完成的約定。只是千年的時光中，和他在一起的時間太短，饒是一瞬，也讓她難舍難離。

“阿燈。”

姜雪裏親了親燈陵君的臉，“你不該來這裏，出去吧。”

昆侖海是她最終的歸宿，卻是妖族的全新開始。敖葵也怕是知道了這些事，才會逼著自己面對事實。

“雪裏，你該知道的。”

燈陵君說完這句話，便沒有再說什麽，只是靜靜地抱著她，感覺到鼻尖都是她的氣息，內心無比的平靜。

你該知道的，也不需要勸說。你的微笑或眼淚，都沒有辦法讓我改變註意。姜燈陵此生的愛慕，便是如此固執不已。

姜雪裏楞了一下，而後握緊了他的手。

他們又說起從前的許多事，也說等新界被開辟出來後，妖族便能有自己的地界。

“往後人界便是人界，妖界便是妖界了。”

燈陵君的指尖燃起天火，他卻不再害怕，輕輕揮手，那些火光便飛散在廣漠的昆侖海中。

“嗯，可惜明鏡山不能被搬進妖界啊......”

姜雪裏很懷念在明鏡山的日子，覺得有些可惜。

燈陵君笑了笑，低頭蹭了蹭她的額，還沒有再說什麽，便化作細碎的焰火，消散在昆侖海中。

姜雪裏親了親他留在自己指尖的溫度，嘴角勾出一絲笑意，而後也變成白色的碎片，與那焰火相互交融，纏綿著消失不見。

昆侖海的中心出現了巨大的漩渦，將所有的流沙卷進，開始了瘋狂的旋轉，不知轉了多久，漫天的靈氣從新界中湧出，引得從四面八方趕來的妖族圍觀。

他們或欣喜或激動，因為這意味著，妖族不會就此消亡，甚至會在新的天地間生生不息地繁衍下去。

“那是......”

白戊抱著已經哭暈過去的央央，朝新界邊緣走了過去。

那裏站著一男一女，其他的妖都是從外面朝新界看，而他們卻從那裏走了出來。

白戊知道這新界是姜雪裏和燈陵君一起開辟出來的，但怎麽還會有妖從昆侖海中出來呢？

盡管悲傷的氣息彌漫著從姜氏食肆趕來的每一個妖，白戊作為此時的主心骨，必須弄清楚一些事情。

“赫連瓏？”

狄讚皺緊了眉頭，來到赫連瓏旁邊，抑制不住地想從她身上看出赫連珂的影子。

“是你。”

說完這句話，赫連瓏渾身的力氣就像被抽離了一般，癱軟在地上，“來得正好，最後一件事。”

做完最後一件事，她該贖的罪便贖完了。

當年她為了保全她的家族，將東海的大太子騙至昆侖海，待他慘死後砍下他的龍尾加以利用，讓赫連一族獲得了異於普通人的力量。

“因果而已......”

赫連瓏喃喃自語，靈體炸裂開來，最後只留一柄寒槍在地上。

狄讚抱起赫連珂的魂體，沒有回頭看一眼，就奔向宿欽族長，只有族長大人能有辦法救赫連珂了。峰回路轉，赫連珂終究還是回到了自己身邊，只是界主和界主夫人他們......

“你是......”

白戊看著面相清冷的龍族太子，他正提著連狐貍的後勁，看起來很不好惹。

連楚夏有些瘋癲，他一直視敖崢為仇敵，因為赫連瓏說起他時，總是一副敬佩的語氣。如今赫連瓏真的沒了，可是為什麽敖崢還活著？她那麽愛慕敖崢，敖崢應該同她一起死啊！

“在下敖崢，與千年前誤入昆侖海，辛得靈渺元君遺物之助力，才在那裏修煉成靈體。”

敖崢記得這皮毛雪白的狐貍，是赫連瓏的愛寵。只是如今赫連瓏將功贖罪，還回龍尾後灰飛煙滅了，自己又該如何報覆這千年以來的孤寂？

敖崢將連楚夏打暈，扔到一邊，而後問道，“閣下是哪位？可知靈渺元君的近況？”

靈渺元君？

白戊苦笑一聲，指了指敖崢剛剛過來的地方，“昆侖海已經成為新界的入口，元君和她的愛徒，不知所蹤。”

敖崢愕然，仿佛明白了什麽，只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耳畔是妖族的歡呼聲和吵鬧聲，還有依稀的嗚咽聲。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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