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的夜，月光照在沙漠上，幽森之感立現。

小小的影子悄悄在草垛間穿梭，搖搖晃晃，影子的主人好像對走路這件事情都不大熟悉。

宿欽站在草垛外，看著還鬼鬼祟祟地躲在裏面的小狼，無奈極了，“耳朵露出來了，小崽子。”

聽到宿欽的話，毛茸茸的狼耳抖了抖，看起來委屈極了。

“出來吧，別躲了。”宿欽慢慢走了過去，把狄讚家的小崽子從草垛裏扒拉出來，“你這是想跑到哪裏去？”

“嗷嗚嗚——”

小狼被宿欽捏住了小爪子，氣鼓鼓地叫了起來，仿佛在跟宿欽講道理。

宿欽挑了挑眉，這小崽子，倒是和狄讚一個脾氣——倔強得很。

“找到他了？”姜雪裏看到宿欽抱著小狼回到了客廳，才放下心來，只是那小家夥蔫蔫的，看起來很失落。

她嘆了口氣，想到宿欽剛才說的話，不知該怎麽安慰小狼崽。

狄讚同人族女子相戀，卻不能相守，如今那女子去世了，狄讚便一直守著她的墓碑，只是族群中有事要他幫忙時才肯回來。

“他也不肯帶著小崽子一起在人族聚集地，小崽子天天想找他和那人族女子去，半個月跑了十八次。”宿欽把小狼崽交給自家妹妹，才回來接著說起剛才的事情，“這小東西明明才出生三個月，倒是聰明伶俐得很。”

宿欽又想起了什麽，也就釋然了，畢竟小狼是那人族女子生的，而那女子又是赫赫有名的修真門派弟子，更是威震一方的人族大將。只可惜，她已經去世了。

姜雪裏習慣性地捏了捏手指，神情也不由得黯淡起來，生老病死，便是妖都不能避免，更何況人呢。逝者已矣，活下來的那個又何嘗不痛苦。

她擡頭看了看燈陵君，卻發現對方也在專註地看著她。姜雪裏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好又低下頭來假裝什麽都沒看到。

燈陵君眉頭輕皺，不知道姜雪裏為什麽回避自己的目光，難道自己又做了什麽讓她不高興的事情了？

燈陵君反覆猜想著姜雪裏的心思，如今的師父比從前還要難以捉摸。

“界主？”宿欽見燈陵界主神情嚴肅，以為他在為去昆侖海的事情煩憂，便不再說狄讚的事情，“那昆侖海有......”

燈陵君回過神來，輕輕搖了搖頭，“此事我自有打算，還是先說說狼族最近失蹤的那些妖是怎麽回事。”

他記得蘇正則說過，九重門的餘孽偷偷抓走了很多年輕男女，也不知要做什麽惡事。而妖族的小妖也莫名失蹤，這才引起燈陵君的註意。

“兩儀宗是不敢再和妖族亂來的，那麽到底是什麽人，費盡心思做這些事。”兩儀宗雖然混蛋，但他們還堅守著所謂的道義。

姜雪裏想到了什麽，也變得緊張起來，開始擔心起央央他們。

燈陵君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她的手，見她沒有反抗，才開口說道，“有白戊君在，他們不會有事的。”他又忍不住嘆了口氣，也就只有在這種事情上，自己才能察覺到她的心思。

姜雪裏還是很擔心，手上傳來的溫度讓她安定了許多，“李小姐和裴修士也失蹤了。”

“這兩位是人族的？”宿欽若有所思，最近族群裏已經加強防範了，但失蹤的那些族員卻沒有任何音信。狼族族員較為孤僻，很多成年的小妖都獨自生活，宿欽也是在族裏有小狼崽開始走丟時，才察覺到此事的怪異。

作為一族之長，沒有保護好自己的族員，宿欽愧疚不已。好在兄長已經向界主言明此事，界主才會在去昆侖海的途中，來狼族稍作休憩。

姜雪裏點點頭，輕聲回答，“是的，裴修士是兩儀宗前三山弟子。”

“前三山的？”宿欽有些震驚，人族的修真弟子是比普通的小妖都要厲害的，怎麽也會失蹤呢。他不能不想象，這背後黑手的實力有多強。

“他們一直藏在暗處，鬼鬼祟祟。”燈陵君也曾向梅公子詢問他被關起來的那十幾年，但當自己去了梅如故所回憶的地方，卻發現那裏已經是一片廢墟。

梅如故自然沒必要撒謊，那地方也是新近被毀，仿佛在向來者示威。

宿欽重重地嘆了口氣，如今天地間的靈氣漸漸稀薄，妖族的生存環境比以往艱難多了，很多小妖不得不回歸族群，雖然族群裏熱鬧了許多，但也證明了，他們的活動範圍在慢慢縮小。

“宿欽何必嘆息，我們總歸能為妖族找到出路的。”燈陵界主神色威嚴，語氣裏帶著十二分的堅定。師父曾教導他，身為大妖，要擔得起重責。

姜雪裏在一邊靜靜地看著他，嘴角不由得彎了彎。

“雪裏？”燈陵君有些不好意思，不知她為什麽這麽看著自己，但心底的歡喜確實抑制不住。

他開始慶幸，好在自己重新入世，才找到了師父。

宿欽的眼珠子轉了轉，而後站起身來，“界主、夫人，夜色已深，宿欽就先行告退了。”

燈陵君點點頭，又叮囑了他幾句，讓他專註族內的事情便好，不用為自己費心。

姜雪裏第一次看到燈陵君這麽穩重地處理著妖族的事情，覺得有些新鮮，但更多的是讚嘆。

阿燈不僅是一個好長工，也是一個好界主。

她想起雪地中那個漫不經心的少年，再看看眼前這個眉眼皆俊的男人，時間過得不算快，但自己好像又看到了一次關於他的成長。

姜雪裏的神情變得恍惚起來，一些記憶在識海裏呼之欲出，卻錯綜覆雜，她還不知道該怎麽梳理。

“雪裏，怎麽了？”燈陵君擔憂地握著她的手，“今天也沒怎麽和我說話。”

燈陵君眼巴巴地看著她，表示自己非常的傷心。

從前姜雪裏雖然很少說話，可對著自己，總是有很多話講的。但是現在......

燈陵君覺得自從夜幕星河珠被自己歸還到姜雪裏手上後，她就時不時地走神。也不知道師父是不是快要恢覆記憶了，才開始和自己疏遠？

燈陵君皺緊了眉頭，他突然想起來，要是師父的記憶恢覆了，自己還能和她結契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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