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向來難料，姜雪裏站在院中，看著那個安靜地坐在石桌邊的女子，有些頭疼。

姜雪裏和燈陵君倒是把李善姝救活了，然而李善姝一醒來就吵著要去找阿印，好在白戊能說會道，騙李善姝在這裏等她的阿印回來接她，李善姝真的乖巧了許多，一大清早就坐在外面等。

姜雪裏嘆了口氣，回房拿了件披風給李善姝穿上。自己還不知道該怎麽安頓李善姝，也沒有貿然把她送回李家去。

“央央還在生氣？”

姜雪裏眉頭輕皺，看著站在央央房門外的白戊，“我去看看。”

“沒事，是我沒考慮周到。”白戊哭笑不得地擺了擺手，“央央這是吃醋了。”

吃醋？姜雪裏只覺得自己牙根有點酸，她搖了搖頭，“也好，你好好哄哄央央，央央是很懂事的。”所以肯定是白戊的錯！

白戊自然知道，央央的脾氣是怎樣的。他是很擔心，但心底也有些喜悅。央央對自己有了獨占欲，這自然算是一件好事，不是麽？

看著白戊略帶得意的笑容，姜雪裏楞了一下，不知道他還在笑什麽。

不過這是央央和白戊的事情，自己不好多管。央央已經成年了，也會有自己的判斷。當然，要是白戊敢欺負央央——姜小貓默默從心底亮起了鋒利的貓爪。

“雪裏。”

燈陵君的聲音從一邊傳來，姜雪裏回過頭，就看到燈陵君從墻上翻了下來，跟個調皮的孩童一般。

“阿燈為什麽要翻墻？”

姜雪裏走了過去，嘴角出現了柔和的弧度，伸手把沾著燈陵君衣袖上的小碎屑拍掉。

燈陵君笑得有點傻，他只是太想見到她了。

“雪裏這是要出去嗎？”燈陵君看著姜雪裏腳下的兩個大籮筐，就知道她要出門了。

也沒等姜雪裏說什麽，燈陵君就像從前一樣，把兩個大籮筐挑了起來，“我同你一起去可好？”

“我，我自己去就好。”姜雪裏連忙拒絕了，阿燈現在又不是她家的長工，“阿燈去忙自己的事就好。”

燈陵君笑著握住姜雪裏伸過來的手，“我的事就是陪你。”

“阿燈又說胡話了。”姜雪裏迅速把自己的手抽了回來，以免自己被那溫暖的感覺迷住又開始發呆。

燈陵君只是溫柔地笑著，沒有再逗她，“雪裏老板就把我當長工，不好嗎？況且，我還想吃雪裏老板親手做的菜，總該幹些活兒的。”

姜雪裏聽到燈陵君這麽說，心底也很歡喜，“阿燈喜歡我做的菜？”

“嗯，很喜歡很喜歡。”燈陵君挑著兩個籮筐，同姜雪裏朝門外走去，“雪裏，今天要去城南？”

姜雪裏輕聲回應著他，眼角的笑意怎麽也藏不住了。

“唉，看看界主和姜老板多甜蜜。”

宿辛君站在墻上，幸災樂禍地嘲笑白戊，“你還被關在門外，哈哈哈哈——嗷嗚——小兔子！你怎麽又動手！”

他話還沒說完，腳下的墻就被白戊一掌打塌了，可憐宿辛君摔了個灰頭土臉。

白戊笑瞇瞇地看著宿辛君，“不好意思，白某手滑。”

“手滑？”宿辛君氣笑，“算了，我就不同你計較了，看你這麽可憐——嗷嗚——你沒完沒了是吧！”

看著一整面墻壁都倒塌了，白戊滿意地拍了拍手，“我還不是為了幫燈陵君，這樣他就不用翻墻了。”

宿辛君抹了一把臉，面帶愁容，這爛攤子還不得他來收拾。

“宿辛君怎麽也來桃溪了？”白戊現在心情好了很多，也變得正經起來，“而且，燈陵君待在此地，真的只是為了雪裏老板？”

宿辛君蹲在桌邊，有些好奇地看著李善姝，“等等，這位又是誰？”

然而李善姝只靜靜地坐著，嘴裏念叨著“阿印”，不理會宿辛君。

白戊搖了搖頭，喊來紅煉和青緞，讓他們把李家小姐送回房間去安頓好。

“不過是個普通的人族女子而已，也怪可憐的。”白戊對李善姝並不了解，只是知道她和一名男子私奔後被抓了回去，也聽姜雪裏和燈陵君說起救她時發生的事情。白戊也就明白了，大概是李家嫌她丟臉，拋棄了她。

“倒是個多情又大膽的女子，可惜了。”宿辛君感嘆了一下，並沒有再關註此事，“界主倒也沒打算在這裏定居，我看他也只是隨著姜老板而來的。不過界主確實遇上了棘手的事情。”

“能讓燈陵界主覺得棘手的事情？”白戊想了想，除了姜雪裏，大概就是跟人族有關的事情了。

“對，就是和人族有關。”宿辛君點點頭，“人族的君王向兩儀宗宗主遞來書信，說是近來四方不安，所以想從兩儀宗調些修真弟子過去，護得百姓安寧。”

“兩儀宗......”白戊的手不由得抖了抖，像是想起什麽不好的事情。

宿辛君略略揚眉，“白戊君？你......”

“無礙，宿辛君接著說就好。”白戊回過神來，不悲不喜地靜聽著宿辛的話。

“那就好。”宿辛君知道白戊和兩儀宗是有些淵源的，他又稍加思索，才繼續說道，“兩儀宗很給人族君王面子，當即派出上百名弟子，聽從君王調令。”

“這和妖族又有什麽關系？”白戊看看天，今天怕是要下雨了。

宿辛君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他們打著除妖的名頭，將許多散居在人族中的小妖抓了起來。”

“什麽！”白戊君瞇了瞇眼，面色沈郁，“果真是兩儀宗能做出來的事情，所以燈陵界主......”

“界主回了明鏡山，又去兩儀宗把他們宗主揍了一頓。”宿辛君像是想起什麽有趣的事情，笑著說道，“而且那幾天界主的心情看起來很是糟糕，兩儀宗也算是觸到黴頭了。”

“......”白戊君有點反應不過來，兩儀宗現在的宗主已經這麽弱了嗎？

“那些被抓的小妖呢？”白戊君雖然是半妖，但他跟妖族的關系更加親近，也更加關心妖族的事情。

宿辛君拍了拍他的肩膀，“自然是被放了出來，界主已經打發他們去明鏡山守山了。”

說是守山，其實也是在向人族表示，這些小妖都是由他庇護的。

“那就好。”白戊放下心來，想不到燈陵君在那幾天內做了那麽多事，難怪他回來時臉色都不對了。

“可惜，還有幾個小妖下落不明。”宿辛君的眸光變得幽茫起來，“兩儀宗倒是因為此事徹查宗內弟子，說是有心懷不軌之人混進了宗內。為了此事，兩儀宗內怕是許久不能安寧了。”

“也不知道他們是在推脫責任還是真的出了事。”宿辛君想到那宗主義正言辭的模樣，嗤笑一聲。

“那燈陵界主又有何打算？”白戊想回去看望一下師父，兩儀宗變成現在這樣，他老人家心裏一定不好受。

“界主他心裏自然是有底的。”宿辛君一向敬重這位朋友，“該做的事，他自然早就有了周全的安排。”

看著宿辛君眼神中露出的信任之意，白戊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總覺得燈陵君並沒有宿辛想得那麽穩重。

“阿燈，不要逗了！”

姜雪裏哭笑不得地看著蹲在抱桶前逗魚的燈陵君，“我們該走了。”

燈陵君遺憾地看著那抱桶中的魚，那魚一直沖自己吐口水，真是條膽大包天的魚。

聽到姜雪裏喊他了，燈陵君立即起身跑了過去，接過姜雪裏手裏的東西，“我拿著。”

“這位小兄弟真是勤快，姜姑娘找了個好長工啊。”

金家娘子笑得眉眼彎彎，“姜姑娘，下次來就不要帶這麽多東西了。”

“不多的。”姜雪裏認真地搖搖頭，又指了指金胡一家讓自己帶回去的東西，都是些上好的山貨，比自己帶來的小點心貴重多了。

從金家的魚鋪出來，姜雪裏和燈陵君又去城南的菜市場采買。

南邊過來的大船靠在河邊，船工在船和碼頭之間來回穿梭，把南方的新鮮貨物和新奇玩意兒都搬到桃溪城裏的人的眼前。

“東西都放在那裏，會被人拿走嗎？”燈陵君緊張兮兮地握著姜雪裏的手，看著周圍人來人往，生怕把姜雪裏弄丟。

姜雪裏又忍不住笑了起來，阿燈有時像個孩童一般天真，她晃了晃另一只手裏拿著的小牌子，“有這個，不會丟的。”

她可是花了好幾個銅板在那小庫存放東西的，不然拿著那麽多東西來這裏，多不方便。

“原來如此。”燈陵君明白過來，這大概是人族賺錢的一種法子。

姜雪裏輕聲說道，“阿燈能放開我嗎，我......”

姜雪裏剛想說自己又不會迷路的，擡頭就看到燈陵君可憐兮兮地看著她，還用低沈好聽的聲音說道，“可是我找不到路，有點害怕。而且，要是見不到你，我也會很害怕。”

“那，那就牽著好了。”不知怎麽地，姜雪裏明明知道燈陵君在說胡話了，但她的心還是疼了。

像是很多很多年以前，自己也聽過這樣的話。

燈陵君乖巧地點點頭，手卻一直沒有松開，目光一直追逐著姜雪裏。

碼頭邊的街巷裏熙熙攘攘、人來人往，姜雪裏對這裏的商鋪很熟悉，不過一會兒，就把東西采買齊全了。

“阿燈累了嗎，去那邊休息一下——”姜雪裏還未說完話，就被旁邊的人撞了肩膀。

燈陵君神色不悅，迅速把姜雪裏護在懷裏，可是旁邊的人卻越來越多，像是要在這裏等某些人經過。

“兩儀宗！那邊是兩儀宗的人！”

“天哪，有生之年能一睹兩儀宗弟子的風采，死而無憾啊！”

“嘖嘖，你倒是死了，人家修真宗派的弟子可是長壽極了......”

周圍的人嘰嘰喳喳地討論著，姜雪裏卻驚訝地看著那邊，被幾個女人擁簇著的男人，只覺得自己仿佛在哪裏見過他似的，“那是......阿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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