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雪裏從軟塌上起來，阿燈來找她，她自然是歡喜的，只是不知他來找自己做什麽？

“阿燈餓了嗎？”姜雪裏想了半天，憋出這麽一句話，“想吃什麽，我去做。”

她站在門口，眼睛亮晶晶的，精致的小臉上滿是期待的表情。

她很想問問阿燈，他是不是要走了。但她害怕得到肯定的回答，因為阿燈的表情看起來太嚴肅了。

“雪裏老板，我是事情要同你說的。”

燈陵君的衣服上還帶著些許寒意，想必他在外面站了很久了，聽到姜雪裏喊他，他才從外面走了進來。

“嗯。”姜雪裏輕聲回應著，待燈陵君坐在一邊後，又拿起一盞燭臺，在房中繞了一圈，把房裏已經被熄滅的燭臺一一點燃。

一時間，房間裏燭火通明，映得姜雪裏的臉紅紅的。

她坐在軟塌邊，卻不好意思擡頭看在圓桌邊的燈陵君，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只靜靜地盯著自己的手指，等著燈陵君說出讓妖高興或者傷心的話語。

燈陵君能感覺到姜雪裏的緊張情緒，他輕嘆一聲，竟然搬著小凳子坐在了姜雪裏的軟塌邊。

這樣一來，燈陵君倒是比姜雪裏矮了不少，姜雪裏低著頭都不能躲開燈陵君專註的視線。

他擡起頭，眼睛裏滿是憐愛之意，“雪裏老板，我沒有和別的妖結契，也沒有向別的妖做出承諾。”

即使自己的記性不大好，但在這種事情上，馬虎不得。

燈陵君不知道敖茵為什麽要那麽說，但事情總會弄清楚的，在這之前，他只相信自己的心。

“我，我知道了。”

姜雪裏的眼眸朝下看去，卻總是不小心對上燈陵君的眼神，她明明都在看自己的手指了，心跳怎麽還越來越快了呢。

“雪裏老板相信就好，不然我只能立刻和雪裏老板結契來證明自己的清白了。”燈陵君本來想說些正經事，但是看著姜雪裏害羞得手足無措的樣子，又忍不住逗弄她了。

“阿燈又在說胡話了！”姜雪裏氣得貓耳朵都露出來了，他又在拿自己開玩笑了，真是讓貓受不了！

“好好好，那我說些別的事情。”燈陵君習慣性地伸手，想要摸摸貓耳朵，卻被姜雪裏躲了過去。

“耳朵，耳朵不可以被摸的。”姜雪裏紅著臉，認真地“警告”燈陵君，“知道了嗎？”

“為什麽不可以，雪裏老板討厭我嗎？”燈陵君楞了一下，心裏的小算盤打得劈裏啪啦響，然後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我都給雪裏老板親了——唔”

“不許，不許說！”他果然還記得那天的事情！明明，明明都是阿燈的眼睛太好看，自己才忍不住的！

姜雪裏伸手捂著燈陵君的嘴，又羞又惱，“阿燈還是早些休息去！”

她想把燈陵君推出去，因為自己的心都要從胸腔裏跳出來了，再這樣下去，她一定會做出什麽丟妖的事情。

然而燈陵君竟不害臊地親了親她的手指，待姜雪裏一臉震驚地看著他時，他依舊是一臉無辜。

“喵嗷嗷嗷嗷——！”

姜雪裏被嚇壞了，阿燈怎麽能親她的手指！

於是不過眨眼的功夫，燈陵君就看到一只黑尾巴的小白貓迅速鉆到床底下，不搭理他了。

“雪裏老板？”

燈陵君好笑地蹲在床邊，伸手摸了摸姜小貓的黑尾巴，如願得到了她的回應——“喵嗷嗷嗷！”不許摸我的尾巴！

“好嘛好嘛，那我不亂動了。”燈陵君表示自己不會再做壞事了，“我只是太喜歡雪裏了，我以為雪裏也是心悅我的。”

“喵喵喵？”又在，又在說胡話了。

姜小貓趴在床底，暗中觀察——阿燈還蹲在那裏，看樣子他還沒有走的意思。

然而姜雪裏還沒高興多久，就聽到燈陵君開口說道，“雪裏老板，我要去東海一趟。”

“喵喵喵喵？”阿燈要走了嗎？阿燈，我，我......

姜小貓著急起來，也不鉆床底了，而是爬了出來，跳到燈陵君的膝蓋上，急得尾巴都翹了起來。

燈陵君見她這麽著急，心底倒是有些得意，他就知道雪裏是舍不得他的。

他伸手握住姜小貓的爪爪，想要說些什麽，姜小貓卻又變回人形，坐在軟塌邊，一臉焦急地看著他。

“阿燈，阿燈是不是生氣了？”姜雪裏心中煩躁起來，她明明不想這麽關註燈陵君的，但又忍不住看著他。

燈陵君搖了搖頭，見姜雪裏沒有反對，就慢慢握住了她的手，溫柔地看著她，“雪裏老板，我去東海，是因為那裏的龍族好像有關於家師的下落的消息。待我打探清楚，我很快就會回來的。”

原來如此，原來阿燈不是去東海和那個什麽公主結契的。姜雪裏偷偷松了口氣，任由燈陵君握著她的手，那雙手很暖，是讓自己舍不得推開的溫暖。

燈陵君知道，不管那消息是真是假，他都要去查探一番。燈陵君想了許久，還是決定把所有關於自己的事情都告訴姜雪裏。人族常說“魚與熊掌不可兼得”，而自己既想找到師父，也想要和姜雪裏結契。幸好他不是人，他是燈陵界主，他會得到他心裏想要的一切。

“雪裏老板，我其實不是鴉族的。”燈陵君慢慢解釋著，“雪裏老板可聽說過明雀？我便是一只明雀。”

明雀？姜雪裏楞了一下，雖然她早就有預感，阿燈可能不會是個普通的小妖，但沒想到他竟然是這天地間唯一的明雀大妖。

“阿燈真的很厲害啊！”姜雪裏卻沒有失落，反而認真地讚嘆道，隨即又擔心起來，“那阿燈之前，是受傷了嗎？很嚴重的傷嗎？”

燈陵君搖了搖頭，眼神愈發地溫柔了，“無礙，現在已經好了，多虧雪裏老板帶我回家。”

“不用，不用客氣的。”姜雪裏害羞起來，自己當時只是想找個好長工的，阿燈卻這麽認真地謝謝自己。

“那阿燈以後，就和我們待在桃溪城嗎？”姜雪裏想了想，試探性地問道。

她原本是不抱什麽希望的，既然阿燈是獨一無二的大妖，那他一定有很多事要忙，怎麽會一直待在桃溪城這樣的小地方。

燈陵君卻笑了起來，彎彎的眼角下，四道紅痕都充滿了柔情，“要是雪裏老板允許，我自然是想一直待在你身邊的。”

過去的幾千年裏，燈陵界主也曾縱橫四海列國，也曾在明鏡山沈寂，如今重新入世，他只卻只想待在一個妖身邊，陪她做什麽都是甜的。

“阿燈可不要騙我。”姜雪裏的聲音柔柔軟軟，就像她的手一樣，她又好奇地問道，“那阿燈的師父呢？”

聽到姜雪裏的問題，燈陵君稍加思索才回答道，“雪裏老板想知道關於我師父的事情？”

“嗯，如果阿燈願意講的話。”姜雪裏覺得燈陵君的師父一定很了不得，才會教出這麽好的徒弟。

燈陵君沈默了一下，握著姜雪裏的手，才讓自己不那麽難過。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明明都快要忘記師父了，但每次一說起她，他的情緒就變得不受控制。

“我也記不大清楚了，依稀記得她是個很溫柔的妖。”燈陵君慢慢說著，語氣輕得像飄在空中的灰塵，仿若有些記憶不適合被回憶，“她教了我很多東西，但是突然有一天，她就不見了，也沒有告訴我原因。大概，她只是不想要我這個徒弟了吧。”

“不會的，不會的，阿燈這麽好，沒有妖會不要阿燈的。”姜雪裏是第一次看到燈陵君露出這麽悲傷的表情，她的小手指疼得厲害，心裏也有種不可言喻的難過和焦灼。

“沒什麽，過了幾千年，我也忘得差不多了。如今找師父，也只是一個執念而已，雪裏老板能明白嗎？”

燈陵君是這麽說著的，但姜雪裏卻從他的語氣中聽出來一種小孩子撒嬌似的氣惱之情。

說是不在乎師父了，但一聽到師父的消息，他還是不由自主地關註，不是嗎？

姜雪裏心底又開始冒起了酸酸的小泡泡，比青梅酒還要酸，阿燈竟然這麽在乎別的妖。

“雪裏老板？”燈陵君哭笑不得地看著姜雪裏，這小貓是不是生氣了，這會兒她正用手指偷偷扣著自己的掌心，以為自己沒有發現嗎？

就是這樣溫柔又有些小心思的姜小貓，才讓自己放不下。燈陵君又忍不住想抱住她親一親，哪怕最後會被推開也好。自從遇到姜雪裏，自己就越來越不雅致了。從前自己還能裝作翩翩君子的模樣，如今自己可一點都不想掩飾心意了。

他是妖，他遵循著自己心底最本能的聲音，抱著自己喜歡的妖，又有什麽不對？

想到這裏，燈陵君愈發得理直氣壯了，坐在姜雪裏面前的小凳上，仰著那張俊臉，“雪裏老板，我可以親一親你嗎？”

他說這話時，表情非常自然，光潔的臉龐上帶著一絲稚氣，就像一個小孩子在討要自己心愛的糖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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