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故鄉酒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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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陳平的目光朝不遠處的修士看去,但是那修士卻好像在看戲,竟然站在那裏不動了,陳平心中暗暗罵著那修士拿了錢財卻不辦事,然而他還得想辦法和梅九周旋,“梅兄何必亮出這兇器嚇人,我們找個地方坐下慢慢談不是更好?”

“陳兄說得倒是不錯,這寒冬臘月的,我這一刀下去,陳兄的血就會灑在地上,說不定當即就會凍住。”梅九笑意盈盈地說著,手上的動作卻愈發的狠厲起來,匕首劃破了陳平的眉心,“陳兄,你還記不記得,我們結拜時,你發的毒誓?”

“記得,當然記得!”陳平咽了咽唾沫,他眉心一陣刺痛,濕黏黏的血液都要流到他的眼皮上,“我陳平若是做了對不起梅兄的事,就罰我不得好死!梅兄,我是真的不知道你為何要如此對我,莫非梅兄誤會了什麽?”

“誤會?”梅九是沒想到,事到如今,陳平還在這裏裝什麽,“陳平,當年的事,你雖然沒有出面,但是我記得清清楚楚,陳大和陳二親自動的手,把我推下那萬丈深淵。”

“陳平,你說你對此事不知情,我會信?”梅九慢條斯理地說著,“而且我和蘭娘的定情之物都在你府上,你還有什麽好說的!”

當年自己被謀害,梅家的一切都被陳家占了去,梅府也早就被賣掉了。如今梅九好不容易從那地方逃出來,回鄉後也沒有找到自己的妻兒,只能來陳府覆仇,卻意外發現他和蘭娘的定情之物在這裏。

“我,我真的不知道,當時我在漠北,對,在漠北,又怎麽會指使別人害梅兄!”陳平看到梅九眼中的恨意愈重,連忙解釋,“更何況當時家父尚在,我,我是做不了主的!”

聽到陳平的話,梅九頓了頓腳步,陳平要把這事推到陳老爺子身上也不錯,難道陳平真的沒有參與謀害自己的事情?

趁著梅九猶豫的空隙,陳平盡力控制著自己顫抖的手,悄悄從袖間掏出了什麽東西。

梅九很快就反應過來,用匕首挑過陳平的手腕,“死到臨頭,還想害我!”

陳平被挑斷了筋脈,手上的東西又掉落在地上,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喉嚨就被梅九割斷了。

他不敢相信地看著梅九,梅九卻只冷眼看著他。

梅九也曾當陳平是生死之交,兩人年少相識,結拜後又一起做生意,一同闖蕩。可惜陳平竟然為了金錢俗物害了自己,還讓自己和妻兒離散這麽些年,著實可恨。

梅九想到這裏,心中的恨意已經抑制不住了,他的娘子,他的孩子,這些年來過得是什麽日子,他根本不敢想象。

“當——當——當——”

銅制的鑰匙在地上滾動幾圈,落在了陳平的腳下,卻讓梅九皺起了眉頭。

這,不是他梅府庫房的鑰匙麽?

他以為陳平是想掏出利刃偷襲他,可是陳平臨死卻拿出來這鑰匙做什麽?

梅九將鑰匙撿了起來,又回頭看了看陳平,陳平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了,只是死死地盯著梅九,嘴巴一張一合,像是在說什麽。

“如故,我沒有害你。”

如故,我沒有害你。

梅九楞在原地,看著陳平說完這最後一句話,就不再動彈,終是死了。

如果說陳平之前都在狡辯,現在他死局已定,又何必做此掙紮?

“原來你們二人還有這麽段恩怨,倒也精彩。”那藍衣修士搖頭晃腦地說著,抹額上的夜明珠也跟著他的腦袋晃悠,在黑暗中分外顯眼,“不過我先告辭了,這位公子,改日再切磋!”

藍衣修士說完風涼話就一躍而起,禦風離開了陳府,仿佛這裏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然而姜雪裏卻聽到了外面的腳步聲,整齊劃一,而且人還不少,像是軍隊在旁邊經過。

“呦,真巧,你們都在這裏呢。”

蘇良緣還是穿著一身錦繡衣袍,手上的黑木骨扇一展開,扇面上的金色紋路熠熠發光,他低頭看著地上炸裂的酒壇,“嘖嘖,這哪裏是酒壇,分明就是金壇子麽。”

姜雪裏抱著小青梅樹,緊張極了,蘇老板怎麽來這裏了。

然而蘇良緣好像並沒有來糾結他們,只是指揮著部下把陳府的人暫時抓起來,先審問了再說。

原來蘇良緣早就盯上陳府了,正巧今夜王兄遞來了信兒,總算能把陳府端了。

燈陵君看到這裏,也明白了這些人之間的爭鬥是怎麽回事,不過都與他無關。

他只抱著姜雪裏,轉身準備離開這裏,卻想起了什麽,回頭看了看梅九。

梅九大仇得報,臉上的神情卻愈發的迷茫,不知自己做得是對是錯。

“爹爹——”

小青梅樹扶著姜雪裏的手,從她懷裏跳了下來,不想讓爹爹跑了,不然娘親只能看著畫了。

梅九本想過來和兒子好好聚一聚,但是突然停下了腳步,滿是悲傷地看了這邊一邊,竟然轉身就跑,不過一會兒他的身影就消失了。

姜雪裏張大了嘴巴,回頭看去,又驚又喜地說道,“蘭娘!”

蘭娘卻呆呆地站在原地,像是不敢相信剛才自己看到了什麽。

小青梅樹看到爹爹跑了,變得著急起來,但是娘親卻來到自己身邊了,他趕緊跑過去抱著娘親的手,“娘親,娘親,小山找到爹爹了!”

蘭娘自然看到了,那張臉,她永生永世都不會忘。

他還活著!他還活著!蘭娘張了張嘴,待她察覺到嘴角微微的鹹味時,她早已淚流滿面。

“雪裏丫頭,幫我照顧一下小山。”蘭娘定了定神,不管他為什麽不肯來見自己,她也要追上去看一看,問一問,他這些年,又是怎麽過來的。

姜雪裏嘆了口氣,她沒想到蘭娘和人族還有這樣一段過往,也只能點頭答應。

蘭娘感激地看了姜雪裏一眼,就循著梅九離開的方向追去。

“阿燈,他們能見到嗎?”

姜雪裏抱著小青梅樹,走在回食肆的路上。小家夥很乖,也累了,漸漸變作原型,一顆小小的樹苗,樹杈杈還一晃一晃。

燈陵君遺憾地看著自己空空的手,要是姜小貓的夜視能力不那麽強就好了。想了想牽著姜雪裏的手、慢慢走在冬夜的月光下的場景,燈陵君覺得這是一件非常雅致的事情,就該被寫在話本中。

“阿燈?”姜雪裏是不知道燈陵君在想什麽的,她擡頭看著燈陵君,又輕聲喚道,“阿燈?”

“嗯,我在。”燈陵君回過神來,悄悄在自己鼻子上揉了揉,也不知道是不是剛才有貓毛毛鉆進了他的衣服裏,弄得他心底好像有什麽東西要破土而出一般的癢。

不過一會兒,姜雪裏就和燈陵君回到了食肆。家裏還是像往常一般安靜,央央早就睡著了,倒是白戊和宿辛坐在院中,也不嫌冷。

“雪裏老板,燈陵君,你們回來了。”

白戊正在和宿辛下棋,想不到宿辛君是下棋的好手,自己在他手下也沒有討要到多少便宜。

白戊不得不重新審視宿辛君,想來能入得燈陵界主的眼的妖,也不是什麽簡單角色。

然而宿辛的頭都大了,他最怕下棋,要不是白戊說贏了的話有肉吃,他早就跑了。現在燈陵君回來了,自己也贏了兩盤肉,可以跑路了。

“央央睡了?”雪裏老板把小青梅樹交給燈陵君,自己竟然跑去找花盆了。

白戊點點頭,又驚訝地看著燈陵君懷中的小青梅樹,“這是?”

白戊想了想這小青梅樹的來歷,莫非和那東山上的蘭娘有關?

蘭娘此刻都追到東山了,前面的人影依舊沒有停。

前些日子,小青梅樹意外獲得海木神令的碎片,卻控制不了那強大的力量,蘭娘只好帶著小青梅樹回族群。

然而小青梅樹漸漸恢覆了他從前的記憶,自己偷偷溜出去搗亂,還想把娘親一直惦記的東西找回來。

蘭娘的妖力本來就很微弱了,她連趕了幾天的路,實在是撐不住了。

“梅如故,你當真再也不要見我嗎?”

蘭娘又是著急又是生氣,心底湧起酸意,看著前面熟悉的背影,委屈極了,“那你走吧,我沈蘭就當從未見過你,山兒也沒有你這個爹爹!”

她突然停下了腳步,站在原地,說著狠心的話,眼角的淚珠卻違心地掉落下來。

“娘子.....”梅九在遙遠的地方嘆了口氣,聲音縹緲得像是從天邊傳來似的,他側著身子站在那裏,不敢回頭看蘭娘。

只要看一眼,他就會忍不住回去抱緊她,而後給她帶來無盡的災難。

梅九終是頭也不回地走了,蘭娘在他離開的地方站了許久,雙目中沒了光彩。

她等了十五年,盼了十五年,方才有了一絲希望,卻又被愛人親手打破。

沈蘭只覺得冬夜的風格外的冷,冷得她不想在這世間行走。

“如故,你當真,不要我了......”

沈蘭倒在地上,身體隨著陡坡朝下滾落,她卻毫不在乎。

十五年前的每一幕都在她的眼前浮現——梅家公子梅如故,溫文爾雅,謙和有禮,沖她露出笑顏。

於是,早春未到,剛剛成年的青梅樹便迫不及待地開出小白花,想要惹得愛慕之人的關註。

甜言蜜語,海誓山盟。

結發為夫妻,白首不相離。

一朝禍事起,生死只由天。

沈蘭閉上了眼睛,耳畔仿佛響起了許久未聽到的聲音。

“娘子......”這心疼又心急的聲音,真好聽啊。

她的嘴角露出微笑,方才被山石劃破的地方也不再痛了。

如故,你終究是舍不得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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