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棄”慢慢收緊了手，卻沒有把手上的小貓捏死，而是把它送進了自己口中。

只見他的嘴突然張大，非常可怖，腥紅的舌頭蠢蠢欲動，想要知道食味貓的美味。

一轉眼，小小的貓咪就被他吞進肚中，“陳小棄”還未來得及得意，就感覺腹中一陣疼痛，像是被燒紅的烙鐵在胃中亂戳。

剛才侵占了陳小棄身體的黑霧很是疑惑，自己也吞噬過不少小妖，怎麽竟然在食味貓上栽了跟頭。

他強忍著痛意從地上爬起，看來得舍棄這具身體了，說不定是這具身體太脆弱了，無法承受這麽強大的力量。

然而那團黑霧剛從陳小棄的身體中鉆出來，就發覺自己上當了，想要再鉆回去讓敵人下手時有所顧忌，但已經來不及了。

“蠢貨。”

紅衣男子站在黑霧身後，手裏還抱著一只黑尾巴的小白貓。他的目光朝下瞥去，眼下的四道紅痕都帶著一股冷意。

“你是......”

黑霧飄飄忽忽地想要後退，但發現自己現在連動都動不了，他還從未遇到如此厲害的對手。他只聽說過燈陵界主是天地間唯一一只明雀大妖，但燈陵界主已經許久不理世事，自己也沒把這傳說的中的大妖放眼裏，只當燈陵界主是個徒有虛名的大妖。

“你不是都知道了麽，在我的眼皮底下搶妖，很得意？”

燈陵君慢條斯理地說著，修長有力的手掌卻在溫柔地撫摸著姜小貓的毛毛，在她醒來之前，自己得把眼前的麻煩解決掉。

“原來是燈陵界主，是在下莽撞了，竟不知道界主對這小寵如此上心，還望界主恕罪。”

黑霧中傳來低沈的聲音，很是悅耳，說出來的話也是彬彬有禮。

“界主能否饒過在下，在下自是有些好東西，想要孝敬界主......”

黑霧漸漸凝結，一名艷麗無比的年輕女子不著寸縷地出現在燈陵君面前。

她的笑容中充滿了誘惑性，像是下一秒所有人都會為她而瘋狂。

然而燈陵君卻勾了勾唇，笑容像春風般和煦，眼中的冷意卻比剛才更甚。

“一條死魚而已，這就是你說的好東西？”

燈陵君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不管對面的女子有多少風情也入不得他的眼，“把海木神令交出來。”

要不是這團黑霧身上有海木神令的氣息，燈陵君早就把他捏死了。

然而那團黑霧卻漸漸朝後退去，“交出來後，燈陵界主會饒我一命？”

燈陵君笑了笑，又十分溫和地說道，“海木神令，你的命，我都要。”

“燈陵界主未免有些不講理了。”黑霧變得警惕起來，企圖逃離燈陵君的視線。

“我不講理又如何？”燈陵君把姜小貓放進了自己懷裏踹著，總算把兩只手空了出來，“你又打不過我。”

“......”黑霧沒想到，堂堂明雀大妖說話竟然這樣直白。

然而讓黑霧更沒想到的，是燈陵君赤手空拳地走了過來。

“敢偷我的貓？”

“敢不還我令牌？”

“你很得意？”

“沒聽過我燈陵君的名號？”

一套組合拳砸在了黑霧中，燈陵君終於不再執著於雅致，而是直接動手，揍得黑霧無處躲藏。

不過一會兒，黑霧漸漸散去，地上只有一條奄奄一息的大魚，嘴巴一張一合，仿佛在求饒。

“真醜。”

燈陵君嫌棄地看了看那條快要死掉的魚妖，找了根小木棍，戳了戳魚妖腦袋上的黑色瘤子，“自古以來都是貓吃魚，你倒是想得美，竟然敢吃貓？”

“呼呼——”

魚妖說不了話，只能口吐白沫，雙目驚恐地看著燈陵君。

燈陵君皺了皺眉，就是如此，他才覺得此事蹊蹺。

很久以前，妖族內部也有不少齷齪事，不外乎實力強大的族群，占了弱勢一族的領地，驅趕弱勢小妖到靈氣貧乏的地界。血腥也好，陰暗也好，都是為了生存，為了族群的繁衍，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燈陵君卻從未見過，妖族之間互相吞食的事情。這就像人族以人為食一樣可怕又詭異。

今日遇到的這只魚妖，妖力倒是不弱，難道都是靠吞食別的妖得來的？

然而魚妖又是如何把別的妖的妖力，順利融合到自己身上的？

“哢噠——”

小小的碎片從魚妖身上掉落下來，燈陵君隔空把碎片放在水缸裏洗了洗，“原來是海木神令的碎片。”

然而海木神令是驅邪除魔的正經神令，是有靈性的神令，怎麽可能幫著魚妖做這種害妖的事。

燈陵君依稀記得，海木仙君被罰去守荒海前將這令牌交給自己時的語氣。

海木仙君信任這神令，所以自己才會同意把神令借給宿辛一用，誰知道宿辛是個倒黴的，被打傷後還弄丟了神令。現在看來，海木神令竟然已經破碎，不知裂成多少塊碎片了。

燈陵君嘆了口氣，這爛攤子還真不好收拾。

“宿辛，把這魚妖扔到東海去，讓龍族去處理他。”燈陵君站起身來，抱著還在昏迷的姜小貓，同剛到這裏的宿辛說道，“四周可有異常？”

宿辛搖了搖頭，方才接到燈陵君的信號，他就在這方圓百裏查探過了，沒有任何收獲。

宿辛已經能化作人形，在桃溪城走動也方便了許多，只是手上提著一條大魚，讓他看起來有些滑稽。

“路上當心。”燈陵君又囑咐了好友幾句，才抱著姜小貓回家去。

不知過了多久，姜雪裏才漸漸醒了過來。

她睜開眼睛，指尖觸碰到一個暖暖的東西，那東西還在動，親昵地蹭著自己。

姜雪裏楞了一下，回過神來，把正在朝自己撒嬌的小紅蛋抱了起來，嘴角不由得彎了彎，“嗯，好乖好乖。”

她只記得自己在魚鋪看魚，看著看著，眼前一黑，昏迷過去。至於後來發生了什麽，自己是一無所知的。

但是姜雪裏卻很高興，因為她能感覺到，自己現在通體舒暢，也能化作人形了。

眼看就要過年了，姜雪裏一邊在心裏盤算著還有什麽東西沒有準備，一邊抱著小紅蛋朝外面走去。

食肆的院子中擺放著不少食盒，燈陵君動作嫻熟地把白戊做好的醬肉塊放在裏面，然後蓋上蓋子，準備著把下一個食盒打理好。

姜雪裏想了起來，是有些大戶人家在姜氏食肆訂了醬肉，需得在這幾天送過去。

她看著這批食盒，知道今日已是臘月二十七，是該給張家送貨了。

宿辛君蹲在一邊，背上還馱著兩只小奶狗，盯著那些醬肉，雙目發光。

“嗷嗚~”燈陵君，真的不要我幫忙嗎？

燈陵君冷笑一聲，讓你幫忙，不得把這些肉都吃完了，他剛想開口調侃宿辛，就聽到身後有輕巧的腳步聲。

“阿燈，累不累？”

姜雪裏慢慢走了過來，手裏還端著一杯茶水，“喝些水。”

寒冬臘月，阿燈的額頭上都出汗了，他一定忙壞了。

姜雪裏歪歪頭，看到蹲在一邊的大黑狗還不由得退了一步，才想起來這是阿燈的朋友。

燈陵君瞪了正在吐舌頭的宿辛君一眼，嫌棄他又把一口獠牙露了出來，就不能雅致些麽！

宿辛君表示很委屈，自己是什麽樣燈陵君又不是不知道，雅致什麽的更是不可能啊。

“雪裏老板醒了，感覺怎麽樣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燈陵君接過茶水，美滋滋地喝了起來，“這些食盒我很快就會裝好的，也會按時送到張家。”

“阿燈，真厲害。”姜雪裏笑得眉眼彎彎，她看著現在比自己要高大不少的阿燈，很是滿意，阿燈又聰明又勤快，是個好長工，自己當時決定帶他回家真是再正確不過了。

燈陵君也很滿意，即使在人族聚集地，他也又能幹活又能養家。他會讓姜雪裏知道，選擇和燈陵君結契是非常正確的。

燈陵君看著精神大好的姜雪裏，也是稍微松了一口氣。

那天，他把姜雪裏帶回家時，她已經奄奄一息，好像一碰就會碎掉。燈陵君仔細檢查了姜雪裏的魂石，才發現她的魂石竟然是破裂的。

每個妖都有魂石，魂石中不僅有不同族群中的傳承記憶，更是一個妖能自由支配自身妖力的核心。當一個妖到了燈枯油盡的地步，它的魂石就會炸裂，妖力消散在天地間。

但姜雪裏不一樣，她的魂石一開始就是破裂的，她竟然也活了上百年，也不知她是如何做到的。

燈陵君心中有許多疑問，可是當他看到脆弱無比的小貓咪躺在那裏抽搐，也沒有時間想別的，只是嘗試著用自己的妖力護著她。如果實在不行，他也只能趁妖之危，和姜雪裏結契了。

想到這裏，燈陵君心中竟然有點遺憾。

“阿燈？”

姜雪裏踮起腳尖，好奇地看著燈陵君的眼睛，那雙黑色的瞳孔裏，正散發著微弱的紅光。

燈陵君回過神來，正巧對上了姜雪裏單純無比的眼神，當下心中愧疚無比，耳朵尖尖都開始發燙了。

姜雪裏正想說些什麽，卻聽到客堂那邊有罵罵咧咧的聲音，好像來了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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