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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故鄉酒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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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肆中的食客一個接一個地離開,紅煉和青緞也抽了空出來把梨花木大圓桌從雜物間搬出來,擦洗得一塵不染,擺放在後堂的大廳裏。

這是他們在桃溪城過得第四個小年了,記得剛來這裏時,他們身無分文,落魄極了。如今過上頓頓有肉吃的日子,紅煉和青緞已經很滿足了。

燈陵君像個小尾巴似的跟在姜雪裏身後,興致勃勃地看著她把一盤又一盤的菜裝進盤中,“要端過去嗎?”

姜雪裏點點頭,嘴角不由得彎了彎,阿燈果真會是一個好長工的,“好,阿燈小心,別被燙到。”

“嗯,我會小心的。”燈陵君並不怕被燙,但是得了姜雪裏的叮囑,他心裏暖暖的。

桌上的碗筷杯碟都被擺放好了,白凈的瓷碗和黝黑的檀木筷子相得益彰,很符合燈陵君對“雅致”的追求。

他把還冒著熱氣的紅燒魚放在桌子的正中央,又按著姜雪裏的叮囑,灑了些綠色的蔥花上去。

央央已經等不及吃晚飯了,她抱著兩條小奶狗,坐在小凳子上,仰著小臉,笑嘻嘻地看著從後廚走過來的姜雪裏,“師姐,我好餓好餓啊,小狗狗也好餓好餓了。”

姜雪裏心頭一軟,讓央央把小奶狗們放到一邊的軟毯上,“央央去那邊,等會兒就吃飯了。”

小狗們聞到姜雪裏端來的碗中的肉香,小尾巴急促地甩著,也是等不及了。

“嗷嗚嗚嗚~”

燈陵君站在一邊,心中默道,宿辛家的小崽子真能吃,難道就是因為這樣,宿辛才把他們扔了?

八道熱菜已經上桌,四葷四素,紅的是鹹鴨蛋黃炒蝦仁,綠的是白灼菜心;糖色熬得極好的紅燒五花肉,味道醇厚,口感軟糯,紅煉和青緞還在忙活,可是聞到這股熟悉的味道,不時地回頭看著。

姜雪裏又端上了最後一道白玉菇小白菜清湯,待會兒用來解油膩最好不過了。

“雪裏老板。”

白戊早就摘下圍裙,換了一套月白色錦袍,頭發也束在腦後,整個人精神極了。

央央捂著臉,拍了拍,覺得有點燙,耳朵也是呢。

白小五正經起來真好看啊。

姜雪裏看著自家師妹的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剛想說些什麽,卻聽到紅煉和青緞跑來了。

“那個客人——”

“——他睡著了!”

睡著了?姜雪裏一邊摘圍裙,一邊朝堂客走去。

剛才喝酒喝哭的白衣公子,此刻趴在桌上,睡得香甜,一點都不擔心被人偷襲。

白戊和燈陵君也走了過來,白戊笑了笑,開口說道,“雪裏老板,看來得留這位客人在這裏過夜了。”

姜雪裏思考了一下,然後招呼著紅煉和青緞過去,三個小腦袋湊到一起,好像在說什麽悄悄話。

燈陵君豎著耳朵,開始了極不“雅致”的偷聽行為。

“一個晚上——”

“——客棧的話......”

“二百文吧——”

“——我覺得行!”

姜雪裏也覺得可以,那就讓白衣公子在這裏住一晚,明早再和他算住宿的錢。

姜雪裏滿意地算著這筆賬,擡頭看到燈陵君正含笑看著自己,不知怎麽地,感覺自己耳朵尖尖有點燙了。

原來是只愛財的小貓,燈陵君開始盤算著,自己的洞府中有多少金銀珠寶、奇珍異物。

燈陵君的腰板更硬了,自己不僅是一個成熟的大妖,還是一個非常有錢的大妖。

姜雪裏輕輕撓了撓自己的耳朵,吩咐紅煉和青緞把客人送去客房休息,然後又輕聲細語地說道,“我去換衣服。”

滿身的油煙味兒,確實不大好聞。

姜雪裏突然開始嫌棄自己了,以後是不是應該註意一點,畢竟阿燈聞不得油煙味兒。

天色已晚,細碎的雪花慢慢飄了下來。

又下雪了啊。

姜雪裏換好衣服,安頓好小紅蛋,才快步走到大廳裏,畢竟大家都在等她了。

“師姐,師姐,吃魚啦!”

央央看到師姐落座了,高興極了,終於能開飯啦。不過想到師姐什麽都不能吃,央央又失落了起來。

白戊趕緊給央央夾菜,紅煉和青緞也動起筷子,開始享用美食。

燈陵君舉著筷子,又放回碗上,想問問姜雪裏,她怎麽什麽都不吃,不是很喜歡麻魚嗎。

剛才他倒是嘗了嘗麻魚,幾乎沒有魚刺,肉質細嫩,確實美味。

過了好一會兒,燈陵君學著白戊的樣子,給姜雪裏夾了一塊麻魚,滿懷期待地看著她。

姜雪裏楞了一下,最終還是拿起了筷子,將那塊魚肉放進嘴裏,細細品味。

“師姐,師姐不能吃的!”

央央看到姜雪裏吃東西,好像著急壞了,甚至想伸手把燈陵君從師姐身邊推開,這個壞家夥怎麽能給師姐夾菜呢!

“為何不能吃?”燈陵君也生氣,這小鸚鵡未免太過霸道,竟然不讓自己的師姐吃飯。

姜雪裏為難起來,她趕緊抱了抱央央,安撫這憤怒的小鸚鵡,“央央,沒事的,就一點點,一點點。”

央央卻哭了起來,怎麽哄都哄不好。

姜雪裏知道,央央不是因為剛才那一件小事哭的。她的神情也變得黯淡下來,只能輕輕拍著央央的背,安慰她,不會有事的。

紅煉和青緞也放下了碗筷,吃不下飯。

燈陵君不知道自己這一筷子菜,竟然能鬧得一桌子妖食不下咽。

燈陵君也覺得委屈,可惜自己又不能像央央一樣,抱著姜雪裏哭。他更想知道,姜雪裏在為什麽發愁。

過了一會兒,央央總算消停了,好像是哭累了。白戊把她抱回房間裏安頓好,才出來和大家一起收拾殘局。

“抱歉,央央她......”

白戊才說了一句,就被姜雪裏阻攔了。

姜雪裏知道白戊想說什麽,只是還輪不到他來替央央道歉,自己才是央央的師姐,“白戊,你要保證,以後要照顧好央央。”

白戊不知道姜雪裏為什麽突然這麽說,但是她也不是頭一次這麽叮囑自己了。

白戊認真地點點頭,“白戊若是負了央央,就罰白戊肉爛骨消,魂飛魄散。”

說罷,白戊就和紅煉青緞一起端著碗碟去廚房裏了。

姜雪裏呆呆地站在原地,目光裏卻還是憂愁。

燈陵君也站在她身旁,剛才聽到她和白戊的話,心頭也有些奇怪的念頭。

他是不能相信,白戊竟然會對央央有那樣的感情。但他又察覺得出來,白戊剛才說出的話,明明就是在向天道立誓,若真的違背了,白戊確實不會有好下場。

“阿燈。”姜雪裏拽了拽燈陵君的衣袖,“剛才的事,不要放在心上。央央,不是針對你的。”

燈陵君自然知道,這其中肯定有什麽秘密,只是他們不方便告訴自己而已。自己也犯不著和一個小丫頭生氣。

姜雪裏嘆了口氣,讓阿燈回去休息。她自己也有些累了,是該好好休息一下。

夜半,雪下得越來越大。不過一會兒,地上、屋頂、井邊,都被白雪包裹起來。

而原本靜謐的院中,除了窸窸窣窣的風吹樹枝的聲音,還有奇怪的踏雪聲。

燈陵君耳力極好,聽到外面的響動,迅速起身穿好衣裳,手指一彈,房間裏的燭火都被點燃。

窗外的小小黑影好像在蒙頭亂竄,一會兒飛到房頂上,一會兒跳到樹枝上。

“怎麽回事?”

燈陵君推開門,只見昏暗中,一只小小的白貓拖著黑尾巴,在風雪中亂跑。

燈陵君反應過來,這應該是姜雪裏,“雪裏老板?你怎麽了?”

小貓卻不理他,而是跳上房頂,順著房脊一溜煙似的跑了。

“阿燈兄弟,有沒有看到雪裏老板?”

白戊急匆匆地趕了過來,“方才聽到動靜,雪裏老板的房間門大開,她卻不知道哪裏去了。”

燈陵君一躍跳上屋頂,“我去找她。”

“你......”白戊站在院中,仰頭看著燈陵君。

他站在風雪中,明明是個十五歲少年的模樣,此刻的神情卻異常成熟穩重。

白戊知道,燈陵君確實不是一般的小妖,也不會像姜雪裏想的那樣弱小。

“那就有勞阿燈兄弟了。”白戊抱了抱拳,他是不放心央央獨自在這裏的。

燈陵君沒有再回應他,而是循著姜小貓的氣息追去,希望她不會出什麽事。

“喵喵喵——”

淒厲的貓叫聲從巷口傳來,燈陵君只覺得自己的心都被什麽揪住了,他急忙趕了過去,“雪裏老板!”

幾十只小野貓巷子裏亂竄,好像遇到了什麽可怕的東西,紛紛逃離那裏。

白色的小貓咪見燈陵君慢慢靠近自己,蹲在墻邊,弓起了背,身上的毛毛都炸了起來,露出了超級兇狠的表情。

“喵嗷嗷嗷!”不要過來!

姜小貓現在失去了理智,小小的尖牙露了出來,鋒利的爪子已經準備好,見誰撓誰。

“雪裏老板,是我,你不認識我了?”

燈陵君蹲了下來,慢慢挪著步子,說話的語氣很是溫柔,像是在哄小孩子,“我是阿燈,你不要怕,我們都是妖,我是個小妖,很弱很弱的那種。”

他慢慢伸手,試圖把姜小貓從犄角旮旯地扒拉出來。

手指間都是毛茸茸的觸感,燈陵君的眼睛裏滿是溫柔。

姜小貓楞了一下,慢慢探出小爪子,搭在燈陵君的膝蓋上,“喵?”

小小的貓咪,眼睛裏充滿了好奇和疑惑,又有點害怕。

姜小貓伸出爪子摸了摸燈陵君的臉上的紅痕,好像在思考什麽事情。可是還沒等她想完,燈陵君就逮住了她。

不過一尺來長的小貓咪,被一雙有力的手抱住。姜小貓害怕極了,對方明明沒有很用力,但是自己怎麽也掙脫不了。

“雪裏老板,外面雪大,又冷,我們回家。”燈陵君小心翼翼地抱著姜小貓,想盡快帶她回家,看她到底出什麽事了。

燈陵君不停地撫摸著姜小貓毛茸茸的下巴,好不容易把這抓狂的小貓安撫好,走到巷口,卻被一陣奇怪的聲音驚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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