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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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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眠

夢醒了。

他也該離開了。

眼角輕輕滑過一滴眼淚。

他低頭看著床邊上的女孩,輕輕的摸了下她的小腦袋。

我不在,你也要好好生活,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我會回來找到你的——如果我能恢覆。

如果我恢覆不了,那你要找一個比我好一萬倍的人,不能讓你哭,讓你受委屈。不然被他知道了,他不會放過那人的。

像是心有靈犀似的。

她動了一下,伸手搓了搓眼睛,直起腰來,迎上了他的目光。

醒來的瞬間,意識從夢境中緩緩升起,宛如水滴落入湖面,激起一圈漣漪。

被逮了個正著,她一時表情訥訥,有些心虛地摸了摸鼻子。不以為意地說道:“你怎麽不叫醒我?”

話鋒一轉,趕緊看了下時間,頓了頓又道:“現在都快十二點了,我們去外面看煙花吧。”

“好。”他眉眼含笑地說。看著女孩眼稍微微翹起,帶著淺淺紅暈,是剛剛睡太久而留下的。

許瀾意給他攏好了衣服,又把圍巾和帽子給戴上了,謝知越很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說不過她,就靜靜的看著她幫自己穿衣服的舉動。

來到樓下後,她側著站在他旁邊,看著一望無際的黑夜。

夜幕低垂,暮色漸濃,天空中彌漫著一層深藍的薄霧。星星點點的燈光點亮了夜空,營造出一種神秘而安靜的氛圍。

還有三分鐘就到新的一年了。

新的一年她希望越越能夠開開心心的,然後早日康覆。而她也會一直一直陪在他身邊的。

他只希望他的小姑娘可以平安喜樂,足矣。

她的願望裏都是他,

而他亦是。

……

三…

二…

一…

“嘭”道優美的弧線劃過天際,頓時在天空中炸開了花。隨之,一個個雪花狀的煙花在天際綻放開來,像是畫家給天空塗上了一層顏料,漸漸地劃落下來,消失在黑夜之中。

“新年快樂,越越。”女孩對上他雙眸,唇角微微漾著一絲清淺的笑容。

拉起他的手,把手心裏的平安福輕輕放到他的手上。

少年手裏多出一個平安福,還帶著一縷縷溫熱。

眼眶發熱,極力忍耐眼眸裏的情緒,啞著嗓子說道:“新年快樂。”然後把平安福緊緊抓在手心,生怕一松手就再也抓不到了。

他們都在看著天空中的煙花,但彼此都心不在焉。

只見轟轟的炮聲把黑暗的夜空照亮了一次又一次,瞬間就把夜空變成了煙花的海洋。五顏六色的煙花像一顆顆閃閃發光的小星星。

雖然我們的眼睛無法真實地看到仙境,但我們的內心卻感受到了它,璀璨而又迷離。

煙花向星辰,所願皆成真。

我們終將如願以償。

……

煙花的絢麗只在那一瞬間,而那一瞬間他卻記了一輩子。

——

因為病房沒有多餘的床,所以謝知越讓她回學校,他知道浙大並沒有門禁,所以她也只好聽他的話回去了。

他看著小姑娘雙唇微抿,似是有話要說,但最後也沒有說出口,她想,反正以後那麽多時間,她慢慢跟他說。

“那我先回去了,我過兩天再來看你。”女孩雙眸黯然失色,帶著失望的語氣。

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孤單而又冷清。

他咬牙,狠心側過臉不去看她離開,無人知曉他心中怎樣拼盡全力抗爭,逼迫自己不要再向前一步,他的女孩應該值得更好的。

獨占欲在心中反反覆覆翻攪,但最終他閉了閉眼,長長呼出一口氣,什麽都沒做,也做不了。

……

許瀾意坐在出租車上,輕微嘆了口氣。

看著外面眼花繚亂的車水馬龍。

夜色漸濃,遠處的建築輪廓漸漸模糊只有星星點點的窗燈在黑暗中閃爍,如同遙遠的星系。

寂靜的夜晚仿佛拉開了一幅夢幻般的畫卷,吸引人們走進其中一個,探尋著夜的神秘。

她閉上眼去感受。

才分開不過幾分鐘,甚是想念。

以前她看著朋友談戀愛膩膩歪歪不願意分開,還不信兩個人還可以這樣子談戀愛。

現在才發現戀愛真是個可怕的怪物,讓人沈溺其中,無法自拔。

她想他了…

不管了,明天忙完就來找他,管它三七二十一呢。

她不知道的是,他已經計劃著離開了。

可能這個世界就是這樣,冥冥之中總讓兩個相愛的人錯過。

——

一大早溫喻千就過來幫他收拾好了東西。

謝知越不知道應不應該跟她說,說了會傷心,不說也會傷心,腦子裏兩個小人在打架。

一個說,你愛她,就應該跟她說清楚,而不是讓她承受這些痛苦和委屈。

另一個說,你真的希望她知道嗎,如果她知道了,你就會影響她一輩子,就是拖了她的後腿,讓她不能向前走,你真的舍得嗎?

收拾好後,正準備叫他走,卻發現他在床上拿著手機像是在給人發信息,她以為是給那個女孩子發信息。

就走過去說了一句:“既然不想讓她知道那麽多,就不要讓她那麽傷心了。”

謝知越聽得懂言外之意。

既然不想耽誤人家,就應該狠心一點,不要再去打擾她了。

把眼眸裏失望的情緒壓下心頭,把手機塞回行李。隨後面色沈靜道:“想多了,沒打算給她發信息。”

溫喻千不是沒有經歷過他們這個年紀,但她跟他兒子關系並不是很好,怕說多了他會嫌自己煩,隨後再去看看還有沒有什麽東西缺的,也沒有說話了。

往手機的方向看了下,沈默了幾秒,還是決定不告訴她。

比起你恨我,我更希望你忘記我。

把我忘了吧,意意。

去追求你自己的理想,奔赴自己的未來。

這個冬天她的出現讓他重新燃起希望。他想好好治病,然後帶著健康的身體來見她,就算她有了男朋友,也沒有關系,他只想看看她,看看她就好了。

至少他做到了,他能在她面前重新站起來。

當然,這都是後話。

——

下午一點。

“到我們登機了,走吧。”

謝知越反反覆覆拿著手機,想了想,最後還是發了出去。

手心握緊女孩送給他的平安福。

To:

意意,請原諒我的自私,我不應該攔著你奔向更好的人,我只會拖你後腿。所以,請原諒我的不告而別,不要為我而傷心,難過。因為我這樣的人也只會讓你傷心難過給不了你快樂。現在的我什麽都沒有,也給不了你想要的,我知道你不在意,可是我在意。我甚至嫌棄自己這樣出現在你面前,我沒辦法不在意,我是個男人,我得有擔當,可是我現在什麽做不了,只會浪費你的時間,所以別在浪費時間在我身上了。你未來還那麽長,多去做一些有意義的事,就當我失約了,忘了我吧。

上飛機前,把微信退出登錄,順便關了機。

最後在看了一眼這個城市。

再見了,意意。

高達一萬多米的高空,飛機劃過天空留下了短暫的痕跡。

像是航跡雲留下的眼淚。

是誰在哭泣。

———

浙大圖書館。

許瀾意正在補作業,前兩天一直跑去找越越,把作業給耽擱了,再不補,就要掛科了。

她可不想掛科,她要好好學習,然後再用剩下的時間去陪陪越越。

兩全其美!

因為要補作業,所以就把手機給設置免打擾了。

等她完成了就去醫院看他。

……

一個小時後,許瀾意張開雙臂,伸了個懶腰。

終於終於,卡在最後的時間裏完成了作業,這幾天她都可以去找越越了,眼裏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打開手機,信息被刷新彈出了好多個小紅點。

她一怔。

只看到了置頂的信息。

腦海一片空白,來不及點進去看,連忙沖出了圖書館。

女孩在校園裏奮力奔跑,留下一抹茉莉花香在空中彌漫。

謝知越你憑什麽決定自己的來去,憑什麽替我決定這一切,憑什麽,到底憑什麽!

本來到醫院的路程要一個小時,但是她只用了半個小時就到了,沒有心思多想。

一氣呵成,跑到三樓。

打開房門,裏面收拾得整整齊齊。

要不是昨天她來找他,她都懷疑這裏本來就收拾得像沒有人來過。

看著裏面的設施,想到之前一起跟他經歷過的事情。

“你想我嗎?”

“想。”

“你陪陪我嘛。”

“好,陪你。”

“你愛我嗎?”

“我愛你。”

“我是你的誰?”

“寶寶。”

……

一幕幕畫面全部湧入心頭。

謝知越你真的太讓人討厭了。

所以愛為什麽要離開?為什麽偷偷離開?為什麽不告訴她?

她在心底嘲笑了下自己。

原來你的愛這麽泛濫。

原來自己在他心裏就是一個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人。

原來有沒有她,他都會離開。

在他心裏,她從來都不是什麽重要的人。

所以,他一直以來都在騙自己。

許瀾意在心裏問自己。

值得嗎?

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了。

眼眶微微發熱,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果不其然,

她的眼淚一顆顆滑落,悉數跌在冷硬的大理石地板上,隨後,她雙手捂著臉,痛哭起來。

她對他所有的冷漠與偽裝,在那一剎那終於全部崩潰了。

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緩緩地蹲了下來,抱住了自己,很用力,很用力。就這樣無聲地碎裂地痛哭著,不知何年何月,天昏地暗。

她決定了,決定最後一次為他哭。

決定忘記他。

再往前走。

——

哭完之後,她把自己收拾好了,狼狽地走出醫院。

路上的行人都用異樣的眼神看著她,沒有知道她經歷了什麽。

得到過,但是反反覆覆失去。

她也累了。

或許這樣對他對自己都好。

隨後拿起手機,把關於他的一切都刪了…

手在微信頁面頓住,

還是沒有刪,因為她把電話卡拆了出來,看向旁邊的噴泉,沈默幾秒,直接扔了進去。

電話卡在空中形成一道優美的弧度。

“撲通—”,正好滑落在了噴泉中間。

不是要忘記嗎?

好啊,看誰忍不住。

———

自從那天之後。

許瀾意開始瘋狂學習,她才不是要完成他們之間的承諾,她要“好好聽他的話”,去奔赴山海,去奔赴熱愛。

林瀅瑩和付妍看著這個場面,有點害怕。

害怕她學著學著就倒下,畢竟她已經快兩天沒吃飯了,也不睡覺,好像在跟什麽在較勁。

最終付妍忍不住了,直接走過去,把她的東西全部扔到地上,直接放狠話。

“你這樣對自己有用嗎?你覺得這樣他看得到嗎?你委屈給誰看呢?你以為他會心疼?他不會,他甚至都不想搭理你。”

許瀾意聽著她的話,眼裏沒有一絲絲波瀾,但心有。她收回視線,語氣平和:“他不會的。”

付妍是怎麽知道的呢,昨天她回來之後,一聲不吭的回到床上,用被子蓋自己頭上,她發現不對勁,過去掀開被子,發現女孩側縮著身子,雙手懷抱住自己,不讓別人發現。

但付妍還是精準的看到她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裏,漸漸濕潤起來,眼眶裏蓄滿了淚水,晶瑩的淚珠順著臉頰滾落而下,在粉嫩的臉頰上留下一行淺淡的淚痕。

付妍低下身子,撫摸著她的後背,幾秒後,她先是深呼口氣,柔聲問:“意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了,別忍著好不好。”

許瀾意聽到這話,她再也忍不住嘶聲大哭起來,鋪天蓋地的痛苦好似將她整個人席卷,她從來沒有像此刻這般委屈過。

她想潭潭了。

想回去找她。

付妍看到這畫面,有點心疼,因為她從來沒見過她這樣哭過。

還是先安撫好她吧。

“意意,不哭了不哭了。”小心地說道。

女孩帶著梗咽的聲音開口:“他說過不會讓我哭了,他說過會一輩子在我身邊的,他憑什麽一聲不吭地就走了。”

付妍一點就通,聽到這些就知道了她是因為她男朋友而傷心。

不過聽這話,那男的是走了?把她丟在這裏?

還沒等她開口,看著女孩臉上兩邊掛著淚痕,已經開始昏昏欲睡了。

看得出來,她很累,先讓她好好休息吧,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給她蓋好被子後就走了。

———

“不管什麽原因,現在身體最重要。”付妍拉著她的手帶她去吃飯。

“吃不吃飯重要嗎,反正他也不會再出現了。”許瀾意平淡開口道。

平淡到她以為昨天那個在床上哭泣的女孩仿佛不是她。

她手一頓。

最後只聽到她說。

“以後我會好好吃飯,好好睡覺,不會讓你們擔心的。”

這話她聽著有點讓人疏離感。

她沒多想。

以後的某一天她才知道,是真的遠離她,不僅僅是她,是全部人。不愛交流,不愛說話,只是安靜的做著她自己的事。

大家都以為她走出來了,只有她知道。

並沒有。

這個奇妙的世界,賦予每個人奇妙的人生。

誰都無法預知將來會發生什麽,無法預知自己的人生會是什麽模樣。對於我們來說最現實的是懷著美好的夢想。

不知不覺間,整個一月就過去了,似乎是在一夜之間,徹骨寒冷被到來的春天趕走,溫度也漸漸上升。

而她們都在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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