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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生而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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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生而不易

“你愛出去就出去,黎夭是我出錢買回來的,恕不外借。”楚錦河把跌打扭傷的藥拿出來,斜視了張耀祖一眼,慢慢給張老三抹上。

“你,你怎麽張嘴閉嘴就是錢錢錢,一身的銅臭味。”張耀祖皺眉,一甩袖子,哼了一聲。

“你住的地方穿的衣服全都是銅臭味換來的。”楚錦河目不斜視,不痛不癢的刺了他一下,她本身就不喜歡這種覺得天底下所有人都該對他好的人,即是張老三皺起眉頭有些為難,楚錦河也幹脆當沒看見。

“我與你說不通,為女子與小人難養,古人誠不欺我。”張耀祖半邊臉有些抽搐,見所有沒沒有像老宅張老爺子和老太太一樣護著自己,氣的甩開衣袍,大步往外走。

“耀哥兒,外面那麽亂,你讓你爹送你去。”程氏扶著大肚子,焦急的從屋檐下下來,拉住張耀祖的手,外面這麽危險,他一個書生,手無縛雞之力,怎麽敢讓他一人出門,程氏從來不敢對這個繼子橫眉立眼,只好先拉住他,讓張老三陪著去。

“放手!不要與我拉扯。”張耀祖被程氏碰到,一下如同避開瘟疫一般甩開,臉上的厭惡刺的程氏心裏一痛,他拍了拍被程氏碰到的衣袖,不耐煩道:“他跟著做什麽,讓我同窗看見他,還不得笑話我。”

他話裏話間都覺得張老三跟著他去丟人,惹得張老三看了看自己渾身上下的穿著,他是地道的農民,常年下地,不是什麽重要的時候身上都是一身舊衣服,幹活也不怕弄臟,此時張耀祖說完這話,張老三臉紅了紅,半天說不出話,幹脆坐在一旁暗自傷神。

楚錦山冷笑,看著張耀祖離開的背影,站起身子,就想要教訓張耀祖,楚錦河面無表情的拉住他:“你揍了他娘一會還得訓斥你,他既然聽不進好話,那就讓他一個人出去,吃了苦頭就知道痛了。”

楚錦山頓了頓,擡頭看了看陰暗的天空,面色並不愉快的點點頭。

張耀祖趕走沒有一會,天空下起了大暴雨,程氏睡不著覺,在屋檐下來回踱步,嘴裏嘀咕:“耀哥兒出門也沒有帶傘,也不知道現在有沒有到他和同窗詩會的地方,這要還在路上,怕是渾身都得淋濕。”

楚錦河在屋子裏看著辰生和卯生做算數題,辰生聽到程氏的嘀咕,小聲對楚錦河說道:“娘總是偏心大哥,我出門要是沒帶傘,回來娘只訓斥我。”

“那是你故意淋雨玩。”卯生反駁他,說著實話。

楚錦河趴在窗戶上,看著窗外的程氏,說程氏偏心,她是覺得辰生說的或許沒錯,程氏對張耀祖和張落雨的關愛比他們四個要多一倍,以前是顧忌著後母的名聲,如今倒養成習慣了,現在哪怕是年紀小小的辰生都隱隱察覺到,開始不滿了。

楚錦河想,對繼子好沒有什麽可以說的,但是不顧自己的孩子一味的討好別人,對自己的孩子輕視了可不好,會讓孩子覺得自己比不上別人金貴。

張老三沒有這個偏向,可是他想的少,所以也沒有在意這一點。

楚錦河摸摸辰生的頭,眼角突然看到黎夭站在角落眼巴巴的瞅著辰生和卯生在紙上寫寫畫畫。

“過來。”楚錦河對黎夭招手。

黎夭聽話的走了過來,低著頭小心翼翼看楚錦河的臉色。

“你想學寫字嗎?”楚錦河低頭問他,一只手戳戳黎夭的腦袋。

黎夭被戳的往後一仰一仰,有點不適應有人對他這麽親昵,耳朵微不可見的紅了紅,垂著眼眸點點頭。

教一個孩子也是教,兩個孩子也是教,三個孩子一樣也是教,楚錦河幹脆抽了兩張紙,又遞了一支筆給他:“來,反正我也是閑著,教你寫兩個字。”

黎夭往後面縮了縮,如今讀書人精貴,紙筆價格不低,在他眼裏,這種東西可不是自己這樣的賤命能碰的。

“你叫黎夭是嗎,我教你這兩個字怎麽寫。”楚錦河嘴角笑笑,把筆遞到他手上。

“我會寫這兩個字,三姐,我來教他!”見著有個不會寫字的,辰生瞬間有些得意,拋開自己的算數題,湊到黎夭身邊。

辰生性格開朗,絲毫沒察覺有些不好意思的黎夭,握住他的手,沾了墨水往紙上湊:“你這姓有點難寫,不過名字還挺簡單的。”

黎夭認真看著辰生握著手一筆一劃勾勒自己的名字,十來年裏,這是他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名字是什麽樣子,他默默記住自己的字。

“話說你為什麽叫黎夭,我有點好奇,我是辰時生的所以叫辰生,卯生是卯時生的,所以叫卯生,你名字是什麽意思?”辰生是無話也能找點話的人,一面寫著字還一面拉著黎夭聊天。

楚錦河豎著耳朵聽幾個小孩呱唧,手伸到外面接雨,沒一會掌心就聚集起一攤,涼涼的舒服極了。

“我出生克死了我娘,又克死了祖父祖母,我爹說我命裏有煞,希望我早日夭折,就給我取了這個名字。”黎夭面色冷靜,仿佛說著別人的事情,表情除了冷漠沒有別的波動。

“哪有人會希望孩子夭折的…”卯生小聲嘀咕,看了眼黎夭,原本想著家裏多了個吃飯的,心裏還有點不開心,現在看黎夭眼裏就帶著同情。

楚錦河眼神閃爍一下,把下巴埋到臂彎裏,無論哪個時代,總有些人,光是活下去就要拼盡全力。

辰生梗了半天,最後一拍黎夭的肩膀:“從今天開始我就是親哥,以後我罩著你!”

黎夭嘴唇蠕動了一下,最後還是沒說什麽。

只有卯生翻了個白眼:“人家比你大,你註定就是我們家最小的。”

“啊啊啊我不要做最小的!”辰生作怪的抱住腦袋哀嚎,弟弟可是被哥哥姐姐欺負到大的存在啊。

“認命吧。”卯生好笑的看著他,搖搖頭,低頭認真練楚錦河給她的題。

“也不對,等娘肚子裏的娃娃遲出來我就是哥哥了。”辰生突坐直,猛的一拍腦袋,突然想起程氏肚子裏還有一個,瞬間笑嘻嘻了。

屋子裏笑成一片,黎夭也嘴角勾了勾,原來一個完善的家庭,相處是這樣的啊。

雨越下越大,三房的院子被拍響了好幾次,院子的大門是楚錦河特地選的結實紅木,她學著後世在門上挖了個貓眼,每次楚錦河去看,外面都是渾身濕噠噠衣衫襤褸的難民,不用想,也知道是沒有辦法上門乞討的。

張老三心軟,幾次想開門都讓楚錦河攔下來了,不是楚錦河心狠,實在是如今情況不明,她怕有了這個開口,難民只要一餓就會來他們家,他們家如今只是有些餘富,並不是大富之家也不是根深枝茂的大家族,幾百個難民來就能讓他們家被吃空。

說她心狠也好,沒同情心也罷,三房一家子良善,楚錦河不得不為一家子多想。

三房的屋子高大,院墻也結實,哪些難民在門口轉了幾圈,最終還是走了,只是哪些人群中幾個孩子不諧世事的亮光讓楚錦河心裏難受不已。

這樣小的年紀,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就跟著大人們四處奔波,忍饑挨餓,也不知道這眼中對世界期待的光芒會不會熬過這次災難。

楚錦河是軍校畢業,也曾是一名人民子弟兵,若是前世,這場天災在第一時間就會一方有難八方支援,見多了這一幕,心裏也常刺痛。

“真是遭罪,這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張老三搖搖頭,洩氣的進了屋子,這樣的場景還是不要多看為好。

熬到半晚,雨勢沒有絲毫減小,程氏午覺也不睡了,坐在屋檐下等著張耀祖回來。

張落雨和三房相處時間長了,已經完全和楚錦河融入到一起了,這段時間程氏沒法下廚,都是她和卯生在廚房折騰一家的飯菜。

楚錦河也想幫忙,奈何三房無論是誰,一聽到楚錦河要下廚,瞬間嚇了個機靈,楚錦山說他下廚都沒讓楚錦河下廚。

楚錦河齜牙,想著什麽時候一定要做一桌好菜,挽回她廚房小能手的名聲。

如今這樣的災情十來年沒碰到過,三房也沒有多大心情吃的太豐盛,幾盤青菜帶一盤湯。

等菜都端上桌子,大門猛的被人拍響,程氏站起身子:“快看看是不是耀哥兒回來了。”

楚錦山放下筷子,起身去開門,他從門縫裏看了一眼,臉色變得有些差:“是他回來了。”

“那快開門啊。”程氏往門邊走。

楚錦河連忙拉住她,看楚錦山的臉色,她覺得可能不止張耀祖回來了那麽簡單。

楚錦山點點頭,把大門打開,只見門外張耀祖披頭散發,臉上一塊青一塊紫,早上穿出去的文士長衫被扒了個趕緊。

楚錦河眼睛一瞇,心想又來麻煩了,回來的不單單只有張耀祖,還有七八個渾身打濕的大漢,他們參差不齊,有的胡子拉碴有的就披著塊破布,一看就是現下路邊常見的難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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