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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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各位，我許家媳婦想必還輪不到你們來教導。”
三兩長舌之人，挎著竹籃，在熙攘的菜市裏圍成一個封密的小圈，唾沫星子互相迸濺著，絲毫不曾留意到流言主角之一已經站於她們身後。
當刺骨冷言傳入耳裏，眾人面色微僵，側目而視。見當真是許仙，便有些張惶起來。
張寡婦臉色變了變，擠出笑容，道：“喲，是許秀才呀，失敬失敬……”
“這天下可有明文規定做相公的不能陪同妻子買菜？”許仙步步上前，氣勢漸凝，語帶質疑。
“……我們粗人哪懂什麽明文暗文吶。”張寡婦訕訕道。
“這會兒倒是標榜起粗人來了。”許仙冷笑，“方才議論起是非我見你們口齒相當之伶俐，思路相當之清晰吶。”
雖然已經一再告誡自己莫要與她們計較，但是怒意依舊不可抑制地將湧上來。
只能將其壓在喉間，隱在眼中。
“許秀才，我們只是開開玩笑，街裏街坊的，真鬧開來也不好看。”
許仙冷冷掃視過去，“開玩笑？汙蔑我家娘子是來路不明的狐媚子是開玩笑？若我暗中汙蔑你們家中閨女，你們會不會覺得我是在開玩笑？”
眾人一時默然。
許是她們此處動靜過大，有越來越多的行人駐足圍觀這場爭紛。
張寡婦被許仙威勢所攝，有些心驚。
此際見人漸多，羞惱之下反倒無所顧忌，把老臉一拋，心一橫，大聲嚷嚷道：“嘴就長我們身上，為什麽不能說？你是天王老子還是啥？清波府雙茶巷中的白府難道不是突然間冒出來的？你家娘子說她自己是千金小姐她就是了？我還說我家女兒是千金小姐哩……”
議論聲漸起。
許仙怒極反笑，“很好。質疑我家娘子身份來歷豈不等同於質疑我許仙眼光能力？我許仙以身家性命起誓，我家娘子白素貞身家清白，乃四川芙蓉鎮總鎮之女。諸位若然不信大可前去四川調查，只是……”
她話鋒微轉，直直逼視那以張寡婦為首的眾婦女，“這本就是我許仙家事，與諸位又有何幹？即便她欺騙於我，那也是我許漢文心甘情願被她欺騙，我願意寵她愛她護她，為她洗手作羹湯又與諸位何幹？我許家媳婦還輪不到你們來說三道四！”
她知道自己這兩年間拒親無數得罪了不少人，而且清波門仇王府一夜之間被白府取代確實落人口舌，坊間眾人即便明面不言，背地裏肯定也是在編排議論的。
這條條街巷之中指不定會傳出什麽骯臟齷齪的謠言來。三人成虎，時間一久，謠言變成了真。
既然如此，那她索性趁此機會敞開了說，說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果然，許仙這般磊落坦蕩，反倒引起圍觀之人一片喝彩。
“這張寡婦也真是的，自己女兒嫁不出去還要潑臟水給別人……”有人不屑。
“這許秀才平日裏看起來文文弱弱的，對鄉親父老友善可親，沒想到發起脾氣來居然這般威風……”
張寡婦聽了，臉一陣青一陣白，吐了一口唾沫，叫罵幾句後，灰溜溜離開。另幾位也隨之掩面離去。
許仙向圍觀眾人一揖，道：“漢文今日失禮了。只是漢文娘子生性柔弱善良，乃漢文摯愛之人，漢文可以不在乎世人眼光卻見不得娘子受辱，還望眾鄉親海涵。”吾愛吾妻，甚於吾命。
她誠懇向鄉親們致歉，只望鄉親們日後可以對白素貞多擔待些。
白素貞初到錢塘縣，初入她許家門，往後的歲月還很漫長。
白素貞可以不沾這紅塵是非，不懂那人心可畏，她許仙卻是要竭盡全力守護於她。似前世白素貞守護她一般。
“一定一定。”眾鄉親紛紛回禮。
許仙心下略微安定，知道經此一事，那些心思叵測之人會收斂許多。
……
……
圍觀眾人散去。
許仙心有所感，遠遠一望，只見白素貞正淺笑盈盈凝視於她，秋水雙眸青山遠黛間似有煙花在絢爛綻放。
回去途中，白素貞欲幫許仙提手中菜籃，許仙微微側身避過，“娘子，漢文拿著就好了。”
白素貞蹙著秀眉一臉惆悵，“素貞怕人家說素貞不懂做媳婦的道理伺候不好許官人呀……”
那哀怨的語氣似極了一個受盡委屈的小媳婦。
說著說著，便連自己也覺得好笑。
刻意繃緊的臉止不住嘴角蔓延開來的笑意，於瞬間柔和起來。一如晨光破曉，驅散黑暗。
許仙見此嘴角輕勾，些微沈重的心情都不由暢快了許多。
她知道白素貞不在乎市井流言，只是她會心疼。
……
……
沿著長街穿過鬧市，許府已在眼前。
二人踏入院中，卻見小青正手撚蘭花指愁眉苦臉地擺弄著針線繡帕。
見慣了舞刀弄槍的小青，再看這小家碧玉般的姑娘，許仙總有一種今日太陽自西邊升起的錯覺感。
偷瞥一眼白素貞，發現她眸中也盡是訝然之色。
“姐姐，你們終於回來啦！”小青聽到動靜，驚喜出聲。
終於要脫離苦海了，她覺得自己快要被夫人逼瘋了……
“漢文弟妹你們回來啦。”
許嬌容正在與小青講解配色，見小青走神正欲念叨幾句，卻原來是自家弟弟弟妹買菜歸來。
“姐姐，這是……”白素貞給了小青一個安撫的眼神，小心翼翼地問。
逼青兒這急性子去刺繡，白素貞想想都覺得是天方夜譚，但是這情景就這般戲劇性地出現在她眼前……
這神奇的人間，唬得她都有些害怕。
“弟妹呀你回來的正好。我見小青對我放在桌上做了一半的刺繡挺感興趣，手又長得巧，便一時興起教教她。你快來瞧瞧小青的手藝。”許嬌容招呼道。
許仙其實也很好奇。小青修行天資不若白素貞，對這人間俗務上手卻是極快，前世一手廚藝出神入化，卻不知她在女紅方面是否也有如此天賦。
只是許嬌容讓她先去廚房放置菜籃，只好暫且離去。
白素貞走近小青身旁一看，忍住笑意，點點頭道：“青兒，你這鴨子繡得真不錯。”
“這是鴛鴦鴛鴦……”小青無力喊道。
她不過就是多看了兩眼夫人的刺繡而已，夫人突然興致勃□□來，硬要教她女紅之事。還說什麽日後出嫁了就可以給自家相公做香囊……
她才不會出嫁呢，她要一輩子黏著姐姐。像牛皮糖一樣。
只是夫人那般熱情，她無法拒絕。
“姐姐，你可要救我……這樣下去，我真要瘋的。”小青可憐兮兮地望向白素貞，傳音道。
白素貞略顯同情地看了一眼小青，語重心長，“青兒，須知蛇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呀……”
“姐姐~”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幫你說說便是。”
白素貞斟酌了一番詞句，對許嬌容道：“姐姐，青兒她生性活潑好動，怕是靜不下心做這針線活，倒不若讓她幫忙打掃一下居家衛生，也好幫姐姐您減輕一下負擔。”
“弟妹不知，小青這丫頭天賦其實很不錯，初次持針就能繡成這般模樣，已經非常了不得了……”許嬌容感嘆一聲，“畢竟初始之際，她連針線都不會穿呢。”
小青一陣委屈，她的手本來就是用來持劍的嘛，又不是用來拿針的。
聽許嬌容這語氣，是不願放棄小青這塊好苗子了。白素貞也有些無奈，正欲傳音安撫小青，卻聽得許嬌容道：“對了，弟妹你會刺繡不？我瞧你這手比小青的還俏，且性子安靜沈穩……”
看著興致盎然的許嬌容，白素貞一時怔然，半晌說不出話來。
她在山中千年歲月，修行還來不及，哪有空學什麽刺繡吶……這是幫人不成反把自己搭進去了？
饒是再好的養氣功夫，也撐不住許嬌容這般熱情。恰逢許仙自廚房歸來，白素貞忙向她投去求助的目光。
許仙一直神識外放關註著前廳動靜，此際在觸及白素貞目光之時倒也不顯茫然。只是……
這事兒她實在找不到恰當的理由幫白素貞開脫。
即便今日能逃過，明日、後日及至更往後些日子也逃不過呀……
其餘之事她尚能幫襯著些，然這女紅……許仙默默搖頭，表示愛莫能助。
“……”
白素貞低眸不語，心中早已將許仙千刀萬剮了一萬遍。
她壓根不在乎的事情許仙偏要替她去出頭。好了，現在真遇到了麻煩事需要她幫忙，她反倒當起了縮頭烏龜。
真是蛇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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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我許家媳婦想必還輪不到你們來教導。”
三兩長舌之人，挎著竹籃，在熙攘的菜市裏圍成一個封密的小圈，唾沫星子互相迸濺著，絲毫不曾留意到流言主角之一已經站於她們身後。
當刺骨冷言傳入耳裏，眾人面色微僵，側目而視。見當真是許仙，便有些張惶起來。
張寡婦臉色變了變，擠出笑容，道：“喲，是許秀才呀，失敬失敬……”
“這天下可有明文規定做相公的不能陪同妻子買菜？”許仙步步上前，氣勢漸凝，語帶質疑。
“……我們粗人哪懂什麽明文暗文吶。”張寡婦訕訕道。
“這會兒倒是標榜起粗人來了。”許仙冷笑，“方才議論起是非我見你們口齒相當之伶俐，思路相當之清晰吶。”
雖然已經一再告誡自己莫要與她們計較，但是怒意依舊不可抑制地將湧上來。
只能將其壓在喉間，隱在眼中。
“許秀才，我們只是開開玩笑，街裏街坊的，真鬧開來也不好看。”
許仙冷冷掃視過去，“開玩笑？汙蔑我家娘子是來路不明的狐媚子是開玩笑？若我暗中汙蔑你們家中閨女，你們會不會覺得我是在開玩笑？”
眾人一時默然。
許是她們此處動靜過大，有越來越多的行人駐足圍觀這場爭紛。
張寡婦被許仙威勢所攝，有些心驚。
此際見人漸多，羞惱之下反倒無所顧忌，把老臉一拋，心一橫，大聲嚷嚷道：“嘴就長我們身上，為什麽不能說？你是天王老子還是啥？清波府雙茶巷中的白府難道不是突然間冒出來的？你家娘子說她自己是千金小姐她就是了？我還說我家女兒是千金小姐哩……”
議論聲漸起。
許仙怒極反笑，“很好。質疑我家娘子身份來歷豈不等同於質疑我許仙眼光能力？我許仙以身家性命起誓，我家娘子白素貞身家清白，乃四川芙蓉鎮總鎮之女。諸位若然不信大可前去四川調查，只是……”
她話鋒微轉，直直逼視那以張寡婦為首的眾婦女，“這本就是我許仙家事，與諸位又有何幹？即便她欺騙於我，那也是我許漢文心甘情願被她欺騙，我願意寵她愛她護她，為她洗手作羹湯又與諸位何幹？我許家媳婦還輪不到你們來說三道四！”
她知道自己這兩年間拒親無數得罪了不少人，而且清波門仇王府一夜之間被白府取代確實落人口舌，坊間眾人即便明面不言，背地裏肯定也是在編排議論的。
這條條街巷之中指不定會傳出什麽骯臟齷齪的謠言來。三人成虎，時間一久，謠言變成了真。
既然如此，那她索性趁此機會敞開了說，說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果然，許仙這般磊落坦蕩，反倒引起圍觀之人一片喝彩。
“這張寡婦也真是的，自己女兒嫁不出去還要潑臟水給別人……”有人不屑。
“這許秀才平日裏看起來文文弱弱的，對鄉親父老友善可親，沒想到發起脾氣來居然這般威風……”
張寡婦聽了，臉一陣青一陣白，吐了一口唾沫，叫罵幾句後，灰溜溜離開。另幾位也隨之掩面離去。
許仙向圍觀眾人一揖，道：“漢文今日失禮了。只是漢文娘子生性柔弱善良，乃漢文摯愛之人，漢文可以不在乎世人眼光卻見不得娘子受辱，還望眾鄉親海涵。”吾愛吾妻，甚於吾命。
她誠懇向鄉親們致歉，只望鄉親們日後可以對白素貞多擔待些。
白素貞初到錢塘縣，初入她許家門，往後的歲月還很漫長。
白素貞可以不沾這紅塵是非，不懂那人心可畏，她許仙卻是要竭盡全力守護於她。似前世白素貞守護她一般。
“一定一定。”眾鄉親紛紛回禮。
許仙心下略微安定，知道經此一事，那些心思叵測之人會收斂許多。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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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仙心有所感，遠遠一望，只見白素貞正淺笑盈盈凝視於她，秋水雙眸青山遠黛間似有煙花在絢爛綻放。
回去途中，白素貞欲幫許仙提手中菜籃，許仙微微側身避過，“娘子，漢文拿著就好了。”
白素貞蹙著秀眉一臉惆悵，“素貞怕人家說素貞不懂做媳婦的道理伺候不好許官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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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意繃緊的臉止不住嘴角蔓延開來的笑意，於瞬間柔和起來。一如晨光破曉，驅散黑暗。
許仙見此嘴角輕勾，些微沈重的心情都不由暢快了許多。
她知道白素貞不在乎市井流言，只是她會心疼。
……
……
沿著長街穿過鬧市，許府已在眼前。
二人踏入院中，卻見小青正手撚蘭花指愁眉苦臉地擺弄著針線繡帕。
見慣了舞刀弄槍的小青，再看這小家碧玉般的姑娘，許仙總有一種今日太陽自西邊升起的錯覺感。
偷瞥一眼白素貞，發現她眸中也盡是訝然之色。
“姐姐，你們終於回來啦！”小青聽到動靜，驚喜出聲。
終於要脫離苦海了，她覺得自己快要被夫人逼瘋了……
“漢文弟妹你們回來啦。”
許嬌容正在與小青講解配色，見小青走神正欲念叨幾句，卻原來是自家弟弟弟妹買菜歸來。
“姐姐，這是……”白素貞給了小青一個安撫的眼神，小心翼翼地問。
逼青兒這急性子去刺繡，白素貞想想都覺得是天方夜譚，但是這情景就這般戲劇性地出現在她眼前……
這神奇的人間，唬得她都有些害怕。
“弟妹呀你回來的正好。我見小青對我放在桌上做了一半的刺繡挺感興趣，手又長得巧，便一時興起教教她。你快來瞧瞧小青的手藝。”許嬌容招呼道。
許仙其實也很好奇。小青修行天資不若白素貞，對這人間俗務上手卻是極快，前世一手廚藝出神入化，卻不知她在女紅方面是否也有如此天賦。
只是許嬌容讓她先去廚房放置菜籃，只好暫且離去。
白素貞走近小青身旁一看，忍住笑意，點點頭道：“青兒，你這鴨子繡得真不錯。”
“這是鴛鴦鴛鴦……”小青無力喊道。
她不過就是多看了兩眼夫人的刺繡而已，夫人突然興致勃□□來，硬要教她女紅之事。還說什麽日後出嫁了就可以給自家相公做香囊……
她才不會出嫁呢，她要一輩子黏著姐姐。像牛皮糖一樣。
只是夫人那般熱情，她無法拒絕。
“姐姐，你可要救我……這樣下去，我真要瘋的。”小青可憐兮兮地望向白素貞，傳音道。
白素貞略顯同情地看了一眼小青，語重心長，“青兒，須知蛇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呀……”
“姐姐~”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幫你說說便是。”
白素貞斟酌了一番詞句，對許嬌容道：“姐姐，青兒她生性活潑好動，怕是靜不下心做這針線活，倒不若讓她幫忙打掃一下居家衛生，也好幫姐姐您減輕一下負擔。”
“弟妹不知，小青這丫頭天賦其實很不錯，初次持針就能繡成這般模樣，已經非常了不得了……”許嬌容感嘆一聲，“畢竟初始之際，她連針線都不會穿呢。”
小青一陣委屈，她的手本來就是用來持劍的嘛，又不是用來拿針的。
聽許嬌容這語氣，是不願放棄小青這塊好苗子了。白素貞也有些無奈，正欲傳音安撫小青，卻聽得許嬌容道：“對了，弟妹你會刺繡不？我瞧你這手比小青的還俏，且性子安靜沈穩……”
看著興致盎然的許嬌容，白素貞一時怔然，半晌說不出話來。
她在山中千年歲月，修行還來不及，哪有空學什麽刺繡吶……這是幫人不成反把自己搭進去了？
饒是再好的養氣功夫，也撐不住許嬌容這般熱情。恰逢許仙自廚房歸來，白素貞忙向她投去求助的目光。
許仙一直神識外放關註著前廳動靜，此際在觸及白素貞目光之時倒也不顯茫然。只是……
這事兒她實在找不到恰當的理由幫白素貞開脫。
即便今日能逃過，明日、後日及至更往後些日子也逃不過呀……
其餘之事她尚能幫襯著些，然這女紅……許仙默默搖頭，表示愛莫能助。
“……”
白素貞低眸不語，心中早已將許仙千刀萬剮了一萬遍。
她壓根不在乎的事情許仙偏要替她去出頭。好了，現在真遇到了麻煩事需要她幫忙，她反倒當起了縮頭烏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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