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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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漢文家風甚嚴，雖為修道之人，卻未曾斷絕塵緣，婚姻大事還需聽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恐怕……恐怕不能獨自做主。”
許仙見白素貞有緊緊相逼之意，忙搬出子虛烏有的家訓作擋箭牌。
“漢文？”白素貞未曾接話，只是輕笑，“倒是我疏忽了，請公子上船許久，尚未請教公子名姓。”
“是小生於禮不周，不曾報明家門。”許仙站起身來，拱手作揖，“小生姓許名仙，字漢文，錢塘縣人氏。”
“許、仙……許公子這名字倒頗有仙緣。我原是叫船家游湖看景的，既然載了公子，那便先送公子歸家吧。”
許仙見白素貞不再提及報恩之事，輕舒一口氣的同時，內心又酸漲難忍，滋味莫名。
“漢文先行謝過姑娘。”
白素貞無聲掃視許仙，見她垂眸而立，即便與她說話，擡眼看她的次數也是寥寥可數。心中一時有波瀾起伏。
她白素貞就這般入不了他許漢文的眼嗎？
三番四次拒絕她不說，現竟連看都懶得看她一眼了。
她雖以妖身修仙道，但天賦甚高，且因身份特殊，骨血裏自有一股屬於上位者的傲氣。
心中氣憤難明之下，便起了捉弄的心思。
“許公子，為何你不曾正眼看素貞一眼呢？素貞……就長得這般……不堪入目嗎？”
那聲音若柳絮拂面般輕柔，卻又帶了幾分哀怨之意，有如一根輕羽在許仙心底飄飄蕩蕩。
搔得她的心頭酥軟一片。
她知白素貞誤會了自己的舉動，趕緊道：“姑娘切勿多心。姑娘極美，許仙從未見過比姑娘更美的女子。”
“哦？若果真如此，公子為何一邊誇著素貞的長相，一邊卻盯著那黑漆漆的艙底猛瞧呢？公子不必甜言蜜語，素貞心中有數了。”
那委屈至極的語調令許仙心中一亂。
有些慌忙地擡起眼簾，視線卻撞進了一雙笑意盈盈的明眸之中，那眸中似有漣漪漾開，絲絲縷縷，美得動人心魄，令她癡迷。
這一眼，便是萬年。
即便許仙心中警鈴大作，知是白素貞戲弄於她，那雙癡癡貪戀眼前之人的眼睛卻是再也不願挪動分毫。
呆子。
白素貞秀眉輕挑，嘴角輕彎，綻出一個傾城的笑容來。
這報恩之事似也並非如想象那般無趣呢。
船外驟雨初歇，白素貞的心情也正隨著天空的顏色一點一點燦爛起來。
小青受不得兩人斯文的對話，在許仙自報家門後，便借口吩咐老船家，走出了船艙到外透氣。因而沒過多久，船家便將烏篷船駛入了錢塘碼頭。
許仙不敢久待。
在白素貞面前，她總是這樣輕易就失去了自我，心甘情願地在她的一顰一笑中沈淪。
眼見家門已近，便趕忙向白素貞告辭。
白素貞立於船頭相送許仙。
素衣飄袂，氣質出塵，容顏絕美，引得不少行人側目相望。
“姐姐，你就這麽放他走了？”
小青盯著那在街上疾行的清瘦單薄的身影，嘟噥道：“慌裏慌張的，好像我們會把他吃掉似的。好歹也是個修士，怎麽看起來倒更像是個繡花枕頭。”
白素貞想起許仙凝望著她時的癡傻模樣，眼角眉梢泛出淡淡笑意，道：“青兒不懂，姐姐用的是人間謀士最常用的技倆，欲擒故縱吶……青兒，隨姐姐去冰人館可好？”
婚姻大事需得聽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嗎？
許公子啊許公子，你有你的張良計，我也有我的過墻梯。
“啊？去冰人館做什麽？”小青不能理解自家姐姐這不按常理出牌的套路。
“托冰人上許家說親。”
……
……
又過了一日，許仙正在書房看書，忽聽得外頭吵吵嚷嚷，凝神細聽片刻後，微微蹙眉。
原來是沈家千金沈輕雪自踏青回來後，便高燒不止，昏迷不醒。
慶餘堂的王大夫連夜趕去診治，為沈千金開方煎藥。
燒倒是漸漸退了，但好好的一個姑娘蘇醒之後形容舉止卻似是變成了另外一人。
沈家畢竟是富貴之家，這獨女沈輕雪雖被嬌慣得有些刁蠻任性，卻也算是知書達理之人。
豈料此次醒來竟性情大變，滿嘴胡話，四肢不調，像足了市井潑婦。
沈家沈員外在這錢塘縣是有名的大善人，常於災荒年間開倉濟糧，在錢塘一帶頗有些聲望，便連錢塘知縣也不敢輕慢於他。
所以一聽沈千金出了事，便急忙下令縣衙捕快遍尋名醫，為沈輕雪治病。
李公甫十分頭大，他帶著下屬把這錢塘縣都快翻遍了，也沒遇著一個能夠說出沈輕雪病癥的大夫。
每一位前來看癥的大夫都說沈輕雪身體無恙，並未有疾。
他也去過沈府探視那沈家千金，確實氣色紅潤，不似重病在身的模樣，只是那瘋癲舉止卻又並非作假。
莫非……
是撞邪了？
他平日裏最信不得這些，只如今這念頭一起，便如同荊棘般緊緊刺紮在了他的腦海之中，揮之不去。
“頭兒，現在可怎麽辦是好呀——縣官下了死令，限我們在三日之內尋到醫林杏手治好沈小姐，否則就要革我們的職，降我們的罪……”
有個捕快說著說著竟還哽咽了起來，“頭兒，我上有老，下有小，可不能失去這份工作……”
李公甫被說得心煩意亂，喝道：“大男人家家的哭什麽哭？這不才第一天嘛！對了，你們可曾聽說過哪裏有什麽得道高人？”
“頭兒你一向不信這些靈異之事，因頭兒平時教誨，所以弟兄們也沒有關註此類消息……”
“……”
許仙聽著正廳方向傳來的對話，心覺不妙。
雖然李公甫等人暫不知何處有得道高人，但是鎮江金山寺得道高僧法海的名頭極響，只要稍一打聽便知道了。
如今白素貞尚未證得大道，一切尚需小心謹慎，她不欲許家在這個關頭與法海有任何糾葛。
沈府，沈輕雪嗎……
許仙微微沈吟，放下手中書卷，站起身來，推開窗戶，看了看現時天色。
只見天邊殘陽如血，已近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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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仙見白素貞有緊緊相逼之意，忙搬出子虛烏有的家訓作擋箭牌。
“漢文？”白素貞未曾接話，只是輕笑，“倒是我疏忽了，請公子上船許久，尚未請教公子名姓。”
“是小生於禮不周，不曾報明家門。”許仙站起身來，拱手作揖，“小生姓許名仙，字漢文，錢塘縣人氏。”
“許、仙……許公子這名字倒頗有仙緣。我原是叫船家游湖看景的，既然載了公子，那便先送公子歸家吧。”
許仙見白素貞不再提及報恩之事，輕舒一口氣的同時，內心又酸漲難忍，滋味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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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素貞無聲掃視許仙，見她垂眸而立，即便與她說話，擡眼看她的次數也是寥寥可數。心中一時有波瀾起伏。
她白素貞就這般入不了他許漢文的眼嗎？
三番四次拒絕她不說，現竟連看都懶得看她一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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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氣憤難明之下，便起了捉弄的心思。
“許公子，為何你不曾正眼看素貞一眼呢？素貞……就長得這般……不堪入目嗎？”
那聲音若柳絮拂面般輕柔，卻又帶了幾分哀怨之意，有如一根輕羽在許仙心底飄飄蕩蕩。
搔得她的心頭酥軟一片。
她知白素貞誤會了自己的舉動，趕緊道：“姑娘切勿多心。姑娘極美，許仙從未見過比姑娘更美的女子。”
“哦？若果真如此，公子為何一邊誇著素貞的長相，一邊卻盯著那黑漆漆的艙底猛瞧呢？公子不必甜言蜜語，素貞心中有數了。”
那委屈至極的語調令許仙心中一亂。
有些慌忙地擡起眼簾，視線卻撞進了一雙笑意盈盈的明眸之中，那眸中似有漣漪漾開，絲絲縷縷，美得動人心魄，令她癡迷。
這一眼，便是萬年。
即便許仙心中警鈴大作，知是白素貞戲弄於她，那雙癡癡貪戀眼前之人的眼睛卻是再也不願挪動分毫。
呆子。
白素貞秀眉輕挑，嘴角輕彎，綻出一個傾城的笑容來。
這報恩之事似也並非如想象那般無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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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青受不得兩人斯文的對話，在許仙自報家門後，便借口吩咐老船家，走出了船艙到外透氣。因而沒過多久，船家便將烏篷船駛入了錢塘碼頭。
許仙不敢久待。
在白素貞面前，她總是這樣輕易就失去了自我，心甘情願地在她的一顰一笑中沈淪。
眼見家門已近，便趕忙向白素貞告辭。
白素貞立於船頭相送許仙。
素衣飄袂，氣質出塵，容顏絕美，引得不少行人側目相望。
“姐姐，你就這麽放他走了？”
小青盯著那在街上疾行的清瘦單薄的身影，嘟噥道：“慌裏慌張的，好像我們會把他吃掉似的。好歹也是個修士，怎麽看起來倒更像是個繡花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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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又過了一日，許仙正在書房看書，忽聽得外頭吵吵嚷嚷，凝神細聽片刻後，微微蹙眉。
原來是沈家千金沈輕雪自踏青回來後，便高燒不止，昏迷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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豈料此次醒來竟性情大變，滿嘴胡話，四肢不調，像足了市井潑婦。
沈家沈員外在這錢塘縣是有名的大善人，常於災荒年間開倉濟糧，在錢塘一帶頗有些聲望，便連錢塘知縣也不敢輕慢於他。
所以一聽沈千金出了事，便急忙下令縣衙捕快遍尋名醫，為沈輕雪治病。
李公甫十分頭大，他帶著下屬把這錢塘縣都快翻遍了，也沒遇著一個能夠說出沈輕雪病癥的大夫。
每一位前來看癥的大夫都說沈輕雪身體無恙，並未有疾。
他也去過沈府探視那沈家千金，確實氣色紅潤，不似重病在身的模樣，只是那瘋癲舉止卻又並非作假。
莫非……
是撞邪了？
他平日裏最信不得這些，只如今這念頭一起，便如同荊棘般緊緊刺紮在了他的腦海之中，揮之不去。
“頭兒，現在可怎麽辦是好呀——縣官下了死令，限我們在三日之內尋到醫林杏手治好沈小姐，否則就要革我們的職，降我們的罪……”
有個捕快說著說著竟還哽咽了起來，“頭兒，我上有老，下有小，可不能失去這份工作……”
李公甫被說得心煩意亂，喝道：“大男人家家的哭什麽哭？這不才第一天嘛！對了，你們可曾聽說過哪裏有什麽得道高人？”
“頭兒你一向不信這些靈異之事，因頭兒平時教誨，所以弟兄們也沒有關註此類消息……”
“……”
許仙聽著正廳方向傳來的對話，心覺不妙。
雖然李公甫等人暫不知何處有得道高人，但是鎮江金山寺得道高僧法海的名頭極響，只要稍一打聽便知道了。
如今白素貞尚未證得大道，一切尚需小心謹慎，她不欲許家在這個關頭與法海有任何糾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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