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沫盈天（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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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沫盈天（11）
小隊又拐了一個彎，四分鐘後，來到一扇被腐蝕過的大門。
“老田，報告腐蝕面積。”淩霧的聲音從耳夾裏響起。
內頻道裏很快跟上老田的聲音：“長一米七六，寬九十二厘米，不規則三型和四型波浪紋交疊，近似長方形。”
林之發現隨著一串數據報出，身邊的程誠在光腦上飛速記錄著，她湊過去，只看到一片空白：“為什麽要記錄這個？”
她記得每次提交的報告上從來沒有相關數據。
“這是必要的善後工作之一。”
程誠拉上鍵盤，關閉光腦，在內頻道說：“檢測到的能量脈沖波和異種體積不成比例，這扇門不是它離開的通道。”
“……”林之瞥一眼被她腐蝕開的門，對程誠說：“我覺得，下次你們可以把這些數據寫到報告裏，這會對科研人員有所幫助。”
通訊頻道裏，淩霧冷然道：“林專家，這些是我們作戰人員需要的參考數據，是個笨方法。至於你說的，應該是研究異種反應模式的課題吧？那個十幾年前就被陶青雉專家否定了。”
的確。
因為十幾年前，構建幻境類異種第一次出現在全體人類的面前，其詭譎的攻擊方式令人防不勝防，人類引以為傲的數個課題全部作廢。
彼時，陶青雉站出來，提出一個全新的課題：人類的認知對異能的影響。她認為，很快人類也將會有幻想系異能者出現。林之就是在這個課題上和師姐分道揚鑣，自請進入展覽館。
“我想起來了。”林之說完，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人類覆雜的人際關系讓她煩不勝煩，二十年的生活經歷，哪怕刻意掩藏，依舊和許多人產生羈絆。要處理這些關系，不露出破綻，實在是太難了。
淩霧似乎早就預料到林之不會堅持這個觀點，繼續指揮小隊行動：“繼續前進。唐雲亭，李博，上前，綃氰冷凝劑，冷凝三十秒，再和田岳恒進去。其他人，幹擾電磁波準備。”
隊形開始移動，林之和程誠很快露在最外圈。
光影交錯裏，青色煙霧瞬間填滿門口，在龐大的後推力下湧入倉庫。
林之站在外面，能感覺到倉庫內殘留的力量在慢慢和她失去聯系。這煙霧能阻斷力量的傳播。
三十秒後，隊伍重新移動。
林之走進一個全然不同的倉庫——墨綠色的倉庫。
幽暗而蘊含生命力的顏色將這個倉庫曾經發生的一切非常巧妙地掩藏了。海鮮碎片躺在地上，切面裹著厚厚的“外衣”，偶爾有幾片魚鱗反射著隊員手腕上的探照燈。
程誠開啟視覺共享小屏幕，目鏡的右上方多出一個方塊，其中的像素分辨率極高，探測方式超乎常理，展現了肉眼無法看到的東西——能量軌跡。
“等一下。”站在門框上，程誠一落聲，整個隊伍停下來，就像時空在此刻暫停了一樣。
林之心神一凜，這支隊伍和徐陵徐磊那些人不一樣，不僅有異能者，更重要的是，他們訓練有素，是一個完整的集體。
……為什麽要派這支隊伍來善後，而不是解決威脅性最大的異種呢？
林之無法理解這種做法。她知道人類有個典故，叫田忌賽馬，那是為了博取更大的贏面；而現在的這種做法，更像另一個成語，叫得不償失。
身旁的程誠確認房間內的能量殘留，“這個房間裏，有兩只異種的能量殘留，還有另一個能量波動異常的，是人類。”
內頻道裏，林之聽到微弱的呼吸急促聲。
兩只異種，繞是見多識廣的小隊也沒見過這個陣仗。
“那邊，有異能者的能量波動。”淩霧補充道。
他正站在張宇死去的位置，手指抹過墻壁，血跡經過綃氰冷凝劑和特殊的光學技術處理，清晰地顯露在目鏡裏。
“我記得來的人是徐磊。”
一直默不作聲的老田突然冒個泡，他兩條腿松松垮垮地站著，槍口耷拉朝下，一副準備收工的樣子。
“徐磊就在這。”淩霧架出一具人形木偶走過來，交給守在門口的隊員。
徐磊的生命跡象非常微弱，簡單來說，就是和死人無異。他渾身上下都是墨綠色，只留下兩個鼻孔，顆粒狀的綃氰冷凝劑聚在鼻孔周圍，偶爾飄起一兩個。看來是被淩霧疏通了。
隊員接過徐磊，防護服上沒有沾上綃氰冷凝劑，把人平放在門口。
“會不會是張宇？”程誠看一圈，除了異種的屍體，只剩下一個瘦瘦高高的人，他的臉覆蓋上厚厚一層綃氰冷凝劑，完全認不出來是誰。
印象裏，徐磊只和身材強壯的搭檔，因為他們大多是普通人，只有身體素質優勢，除了張宇，一個身材瘦弱的人，記憶力好到不可思議，觀察力非常強。
程誠聽老田說起過張宇，甚至在沒喝醉的時候評價：如果生在輝煌年代，張宇十有八九是個自由的偵探，或者警督。
輝煌年代，異種出現之前的時代，人類文明空前繁盛，太空飛船遨游星際。但現在，這些都是鏡中花，水中月。
淩霧沒有接話，從袖口取出一把小手術刀，傾斜四十五度隔開表面的冷凝劑，一直砍到表皮，手術刀一動不動為止。
3.62厘米。
目鏡上自動測繪等腰三角形，三條邊長的數據一一出現。
“不用看了，是張宇。”淩霧收起小刀，示意兩個人過來把人從墻上撕下來，送到門外。
綃氰冷凝劑，一種針對能量波動的冷凝劑，能夠再現能量傳播的形狀，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和方式將能量具現出來。
當然，也會凍結異能者。所以在進入前，他們要等待三十秒。
處理完這個不具名屍體，淩霧轉身環顧倉庫。他們小隊已經不是第一次處理這種事，不用多說，進來之後各有各的任務。
倉庫中央，林之和程誠蹲在地上，面前是一個半人高的棍子。
林之手裏捏著幾塊碎片，見一道身影附上來，擡起頭：“有事嗎？”
“這是什麽？”淩霧對那幾塊碎片很感興趣，林之遞給他，他一摸材質，外壁光滑，內壁全是冷凝劑顆粒。
“緊急特效藥。”淩霧一下子認出來。
所有藥劑的註射都采用真空技術，絕不可能有殘留，也就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但緊急特效藥不同，它本身具有極強的輻射性，試劑外壁的塗層是唯一能隔絕這個放射性的物質，所以一薄一厚。
“吳隊長，你可以解釋一下這種藥劑嗎？”林之正色問道。在這幾個人的記憶裏，她沒有找到這種藥物的確切而詳細的信息。
淩霧將碎片還回去：“林專家，關於這個藥物的詳細信息，你可以詢問你的師姐，陶青雉專家。”
林之：“……”這就是不想說的意思嘍。
緊急特效藥是陶青雉發明的，也是那個爭論性極大的課題的衍生品。陶青雉用這個藥物變相證明了自己研究的正確性。她真是一個驚才絕艷的人。
林之忍著咬這個人類一口的沖動，簡單回覆：“我知道了。”
要救回海龜爺爺，也要弄清楚這個藥，如果非得去找陶青雉，得突破重重防護，回到主城中心，林之覺得，她回到海裏的日子又要往後拖延了。
淩霧無意多說，轉身離開，內頻道再次響起他的聲音：“有沒有找到異種的幼體，這裏有非常明顯的廝打痕跡，至少一只異種展現了能力，它的能量殘留的地方排查出來了嗎？”
過了會兒，老田第一個回報：“倉庫東南方向，隊長，這裏有一個。”
林之順勢看去，是第一只異種的位置。它的身體早就被趙三吃了，在那個血肉飛濺的地方，高高低低樹立著好幾塊墨綠色小山。
“你們是如何判斷幼體的誕生幾率的？”林之詢問程誠。
隔著綃氰冷凝劑，她已經能隱隱約約感覺那幾塊小山裏的能量波動，如果再噴射一些冷凝劑，小山絕對會變成大山。
但是，幼生體的誕生概率在林之的記憶力只有一個數字：3.33%。
程誠敲了敲面前這塊相對完整的異種：“憑感覺。”
“憑感覺？”林之背後驚出一身冷汗。
“我們見過幾次幼生體誕生的場景，感覺這些東西誕生的時候，會和人類幼兒一樣，發出啼哭。”程誠補充道：“沒有確切的數據，也沒有人研究這一方面，我們只能憑感覺來。”
林之小心翼翼地問：“你們中間，誰在這方面最敏銳？”
“隊長。”
一時不察，淩霧已經從倉庫一頭轉到另一頭，之前老田發現的幾塊小山都被他指揮著，用特殊材料的袋子裹起來，封口，拎到門口的走道上。
淩霧正踩在地上的腳印裏，他和趙三的鞋碼差不多，一腳一腳，按照趙三當初的軌跡，走到林之身後。
“全體註意。”
突然，內頻道裏響起他的聲音：“有一只幼體被吃了。”
淩霧的方向，正好是徐陵倚靠的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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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隊又拐了一個彎，四分鐘後，來到一扇被腐蝕過的大門。
“老田，報告腐蝕面積。”淩霧的聲音從耳夾裏響起。
內頻道裏很快跟上老田的聲音：“長一米七六，寬九十二厘米，不規則三型和四型波浪紋交疊，近似長方形。”
林之發現隨著一串數據報出，身邊的程誠在光腦上飛速記錄著，她湊過去，只看到一片空白：“為什麽要記錄這個？”
她記得每次提交的報告上從來沒有相關數據。
“這是必要的善後工作之一。”
程誠拉上鍵盤，關閉光腦，在內頻道說：“檢測到的能量脈沖波和異種體積不成比例，這扇門不是它離開的通道。”
“……”林之瞥一眼被她腐蝕開的門，對程誠說：“我覺得，下次你們可以把這些數據寫到報告裏，這會對科研人員有所幫助。”
通訊頻道裏，淩霧冷然道：“林專家，這些是我們作戰人員需要的參考數據，是個笨方法。至於你說的，應該是研究異種反應模式的課題吧？那個十幾年前就被陶青雉專家否定了。”
的確。
因為十幾年前，構建幻境類異種第一次出現在全體人類的面前，其詭譎的攻擊方式令人防不勝防，人類引以為傲的數個課題全部作廢。
彼時，陶青雉站出來，提出一個全新的課題：人類的認知對異能的影響。她認為，很快人類也將會有幻想系異能者出現。林之就是在這個課題上和師姐分道揚鑣，自請進入展覽館。
“我想起來了。”林之說完，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人類覆雜的人際關系讓她煩不勝煩，二十年的生活經歷，哪怕刻意掩藏，依舊和許多人產生羈絆。要處理這些關系，不露出破綻，實在是太難了。
淩霧似乎早就預料到林之不會堅持這個觀點，繼續指揮小隊行動：“繼續前進。唐雲亭，李博，上前，綃氰冷凝劑，冷凝三十秒，再和田岳恒進去。其他人，幹擾電磁波準備。”
隊形開始移動，林之和程誠很快露在最外圈。
光影交錯裏，青色煙霧瞬間填滿門口，在龐大的後推力下湧入倉庫。
林之站在外面，能感覺到倉庫內殘留的力量在慢慢和她失去聯系。這煙霧能阻斷力量的傳播。
三十秒後，隊伍重新移動。
林之走進一個全然不同的倉庫——墨綠色的倉庫。
幽暗而蘊含生命力的顏色將這個倉庫曾經發生的一切非常巧妙地掩藏了。海鮮碎片躺在地上，切面裹著厚厚的“外衣”，偶爾有幾片魚鱗反射著隊員手腕上的探照燈。
程誠開啟視覺共享小屏幕，目鏡的右上方多出一個方塊，其中的像素分辨率極高，探測方式超乎常理，展現了肉眼無法看到的東西——能量軌跡。
“等一下。”站在門框上，程誠一落聲，整個隊伍停下來，就像時空在此刻暫停了一樣。
林之心神一凜，這支隊伍和徐陵徐磊那些人不一樣，不僅有異能者，更重要的是，他們訓練有素，是一個完整的集體。
……為什麽要派這支隊伍來善後，而不是解決威脅性最大的異種呢？
林之無法理解這種做法。她知道人類有個典故，叫田忌賽馬，那是為了博取更大的贏面；而現在的這種做法，更像另一個成語，叫得不償失。
身旁的程誠確認房間內的能量殘留，“這個房間裏，有兩只異種的能量殘留，還有另一個能量波動異常的，是人類。”
內頻道裏，林之聽到微弱的呼吸急促聲。
兩只異種，繞是見多識廣的小隊也沒見過這個陣仗。
“那邊，有異能者的能量波動。”淩霧補充道。
他正站在張宇死去的位置，手指抹過墻壁，血跡經過綃氰冷凝劑和特殊的光學技術處理，清晰地顯露在目鏡裏。
“我記得來的人是徐磊。”
一直默不作聲的老田突然冒個泡，他兩條腿松松垮垮地站著，槍口耷拉朝下，一副準備收工的樣子。
“徐磊就在這。”淩霧架出一具人形木偶走過來，交給守在門口的隊員。
徐磊的生命跡象非常微弱，簡單來說，就是和死人無異。他渾身上下都是墨綠色，只留下兩個鼻孔，顆粒狀的綃氰冷凝劑聚在鼻孔周圍，偶爾飄起一兩個。看來是被淩霧疏通了。
隊員接過徐磊，防護服上沒有沾上綃氰冷凝劑，把人平放在門口。
“會不會是張宇？”程誠看一圈，除了異種的屍體，只剩下一個瘦瘦高高的人，他的臉覆蓋上厚厚一層綃氰冷凝劑，完全認不出來是誰。
印象裏，徐磊只和身材強壯的搭檔，因為他們大多是普通人，只有身體素質優勢，除了張宇，一個身材瘦弱的人，記憶力好到不可思議，觀察力非常強。
程誠聽老田說起過張宇，甚至在沒喝醉的時候評價：如果生在輝煌年代，張宇十有八九是個自由的偵探，或者警督。
輝煌年代，異種出現之前的時代，人類文明空前繁盛，太空飛船遨游星際。但現在，這些都是鏡中花，水中月。
淩霧沒有接話，從袖口取出一把小手術刀，傾斜四十五度隔開表面的冷凝劑，一直砍到表皮，手術刀一動不動為止。
3.62厘米。
目鏡上自動測繪等腰三角形，三條邊長的數據一一出現。
“不用看了，是張宇。”淩霧收起小刀，示意兩個人過來把人從墻上撕下來，送到門外。
綃氰冷凝劑，一種針對能量波動的冷凝劑，能夠再現能量傳播的形狀，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和方式將能量具現出來。
當然，也會凍結異能者。所以在進入前，他們要等待三十秒。
處理完這個不具名屍體，淩霧轉身環顧倉庫。他們小隊已經不是第一次處理這種事，不用多說，進來之後各有各的任務。
倉庫中央，林之和程誠蹲在地上，面前是一個半人高的棍子。
林之手裏捏著幾塊碎片，見一道身影附上來，擡起頭：“有事嗎？”
“這是什麽？”淩霧對那幾塊碎片很感興趣，林之遞給他，他一摸材質，外壁光滑，內壁全是冷凝劑顆粒。
“緊急特效藥。”淩霧一下子認出來。
所有藥劑的註射都采用真空技術，絕不可能有殘留，也就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但緊急特效藥不同，它本身具有極強的輻射性，試劑外壁的塗層是唯一能隔絕這個放射性的物質，所以一薄一厚。
“吳隊長，你可以解釋一下這種藥劑嗎？”林之正色問道。在這幾個人的記憶裏，她沒有找到這種藥物的確切而詳細的信息。
淩霧將碎片還回去：“林專家，關於這個藥物的詳細信息，你可以詢問你的師姐，陶青雉專家。”
林之：“……”這就是不想說的意思嘍。
緊急特效藥是陶青雉發明的，也是那個爭論性極大的課題的衍生品。陶青雉用這個藥物變相證明了自己研究的正確性。她真是一個驚才絕艷的人。
林之忍著咬這個人類一口的沖動，簡單回覆：“我知道了。”
要救回海龜爺爺，也要弄清楚這個藥，如果非得去找陶青雉，得突破重重防護，回到主城中心，林之覺得，她回到海裏的日子又要往後拖延了。
淩霧無意多說，轉身離開，內頻道再次響起他的聲音：“有沒有找到異種的幼體，這裏有非常明顯的廝打痕跡，至少一只異種展現了能力，它的能量殘留的地方排查出來了嗎？”
過了會兒，老田第一個回報：“倉庫東南方向，隊長，這裏有一個。”
林之順勢看去，是第一只異種的位置。它的身體早就被趙三吃了，在那個血肉飛濺的地方，高高低低樹立著好幾塊墨綠色小山。
“你們是如何判斷幼體的誕生幾率的？”林之詢問程誠。
隔著綃氰冷凝劑，她已經能隱隱約約感覺那幾塊小山裏的能量波動，如果再噴射一些冷凝劑，小山絕對會變成大山。
但是，幼生體的誕生概率在林之的記憶力只有一個數字：3.33%。
程誠敲了敲面前這塊相對完整的異種：“憑感覺。”
“憑感覺？”林之背後驚出一身冷汗。
“我們見過幾次幼生體誕生的場景，感覺這些東西誕生的時候，會和人類幼兒一樣，發出啼哭。”程誠補充道：“沒有確切的數據，也沒有人研究這一方面，我們只能憑感覺來。”
林之小心翼翼地問：“你們中間，誰在這方面最敏銳？”
“隊長。”
一時不察，淩霧已經從倉庫一頭轉到另一頭，之前老田發現的幾塊小山都被他指揮著，用特殊材料的袋子裹起來，封口，拎到門口的走道上。
淩霧正踩在地上的腳印裏，他和趙三的鞋碼差不多，一腳一腳，按照趙三當初的軌跡，走到林之身後。
“全體註意。”
突然，內頻道裏響起他的聲音：“有一只幼體被吃了。”
淩霧的方向，正好是徐陵倚靠的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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