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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的岔口(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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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的岔口(四)

通過一段時間的梳理、推測和分析,父親的案件終於指出一條明路,和烏蘇亞的案件一起,漣音找到了聯通的橋梁——警察局局長科諾魯斯。

科諾魯斯包庇外甥蓋勒斂財,勾結監獄長拜恩指使刑滿釋放人員拉吉假借搶劫殺害托倫斯,派手下警察追殺逃亡的貝蘿,控制治安所阻止自己查案,為上層的回收計劃保駕護航。

科諾魯斯的關系網絕對不止已知的這些人,而他這樣肆無忌憚的行徑,關鍵在於統治者獅族的撐腰。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碧魯達警方向全社會通報了“10·29”舞會兇殺案的結果:兇手已經落網了,是一個混過□□的老殺手,私藏槍支,曾被獅族送進監獄,目的是覆仇。真相大白,這個案件終於告一段落。

只有漣音知道,那不過又是一個頂包的罪犯。

金氏遭受如此嚴重的損失,不知道是警局受到上層的壓力太大草草結案,還是金氏有意平息了事;如果是後者,那便基本可以判定,事件一開始就是金氏的陰謀。

自此,她對警察局,對金沃,徹底失望了。

漣音只覺得冷汗涔涔。這些年來,社會繁榮,人口穩定,科技發展,是事實,也不全是事實。回顧建國以來的數據,前三十年輕徭薄賦的“休養生息”政策下,各族尤其是減員嚴重的素食種族為壯大族群鼓勵生育,人口暴增,隨之而來貧富差距也不斷擴大,貧民窟開始在城市周邊蔓延;此後十年,政府提出救助幫扶底層人民的口號,在各地修建孤兒院、養老院和避難所,提倡人口發展重質量而非數量,人口增速急劇放緩;最近十年,人口數量基本穩定,尤其是近幾年已經看不見貧民窟或街頭流浪者,大家一直都以為是統治得當、生活向好,卻不知落單貧弱人口都被悄悄“回收”吃掉了。獅族一邊鼓吹別的肉食種族食用肉類替代品,自身卻根本沒有放棄食用素食種族!更恐怖的是,他們披上平等的外衣營造了國泰民安的假象,讓素食種族自願提供勞動力替他們從事各種底層工作,鼓吹市場競爭的社會風氣,壓榨其更多的價值。只有少數通過考試篩選的高智商素食種族,才有機會進入中產階級的白領崗位,從事高階一些的工作。同時,為了防止素食種族出逃,將所有的罪惡和動蕩歸咎於境外狼族勢力,利用恐懼牢牢地捆綁住了廣大民眾。

回想起自己曾經對社會美好的感恩,和對獅族的崇敬,漣音只覺得自己天真、幼稚、愚蠢到了極點。

自己的父親,也根本不是什麽被紀念的英雄,而是被滅口的證人!

漣音忽然覺得周圍的一切都是假的,虛偽的,騙人的。住宅,學校,公司,醫院,游樂園……這些原本象征著安居樂業的地方,如今看來就像一個巨型的養殖場,圈養著她和無數的素食種族,讓他們心甘情願地勞作、生產、繁衍,等貧窮、患病或衰老沒有利用價值時,便被悄悄帶走屠宰……母親病逝後,遺體當即由醫院聯系火葬場處理,她最後收到的只有一個密封的骨灰盒,用於下葬。當時她並未多想,畢竟這種操作都是慣例了;而現在,她根本不敢去想母親的遺體實際是被如何處置的。

孤兒院、養老院更是一個個安撫民眾的謊言。即便是做給民眾看的樣板,蓋勒他們還是要從中極盡所能、毫無人性地榨取最後一滴油水。

漣音失神地望著窗外的藍天白雲、車水馬龍。來來往往的行人就像曾經的她一樣為生活奔波勞碌,但充滿希望——而那些失去希望的人們,都被消滅了,作為這個社會的弱者,被攫取了最後僅剩的食用價值。

布萊特那麽溫和陽光彬彬有禮的人,也會參與回收計劃嗎?

她先前制定好準備實行的烏蘇亞案件調訪計劃,如今成為了一堆可笑的廢紙。新聞曝光註定失敗,因為把控各個權力關口的上層階級,怎麽可能會讓揭露真相的報導公之於眾?

她不再奢望通過正常渠道讓父親和烏蘇亞們沈冤得雪。

可他們絕不能就這樣白白被害死!

她要報仇。

漣音紅著眼睛,喝下瓶中最後一口烈酒,暈暈乎乎地歪倒在了沙發上。

希爾洛進門時,看到堆滿桌的資料、白板上的人物關系網和翻倒的酒瓶,嘆了口氣,將醉倒的漣音抱到床上,然後燒了一壺姜茶。

“漣音,醒醒。”希爾洛把一杯茶端到床邊,“喝點茶。”

漣音睜開迷糊的雙眼,坐起身。突然胃裏一陣劇烈的翻攪,促使她下床踉蹌地沖進了廁所,混雜刺鼻酒氣的嘔吐物瀉入馬桶。

吐光了胃,喝掉姜茶後,漣音感覺舒服多了。

“你以後不準再喝酒了。”希爾洛緊鎖眉頭,嚴肅地看著她。

“我心裏難受,給自己壯壯膽,也是和過去的自己告別。”漣音帶著些許醉意擡頭看著他,“希爾洛,我決定給爸爸和烏蘇亞報仇。我要開展調查了。”

“寫新聞報導是不現實的。”希爾洛不留情面。

“我要殺了他們。”漣音擡手抹掉了下巴沾染的茶汁。

看來她終於醒悟了,以暴制暴的意義。

她離他,更近了。

希爾洛嘴角勾起滿意的微笑:“這簡單,列個名單給我,最長半年,我替你辦完。”

“問題就在這裏。我沒有具體完整的名單,所以我需要去調查。”漣音神色凝重,“更重要的是,直接殺掉他們,只是報了我的私仇。他們留下的空缺,還會有新的他們代替,還會有新的罪惡和新的受害者,根源問題無法解決。我得知道回收計劃具體是怎麽運行的,才能將他們連根拔起。而且我還要想辦法留下證據,說不定有朝一日某個契機能大白天下,喚醒民眾,呼籲改革。”

“你要臥底?!”希爾洛臉色驟變,“我絕不同意!”

他氣得發抖的雙手緊緊地將她抵在墻上:“你是不是瘋了?你對犯罪組織的黑暗根本一無所知!受過專業訓練的人尚且九死一生,你這樣的弱女子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死的!我怎麽可能放任你去做那麽危險的事?”

弒影作為□□組織,該有的罪行品類一個不少,傭奴的各種慘狀他從小熟睹;漣音父親對回收計劃的寥寥幾句描寫,他大概就清楚怎麽回事了。

“我知道很危險。可是我必須要想辦法拿到名單,沒有人能替我做這件事。從我決心追查父案的那天起,我就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小時候追求懲惡揚善的理想,長大了才發現,能做到問心無愧就已經竭盡全力。”

“漣音,是不是我太寵你了?你真的以為你提任何要求我都會同意嗎?!這麽多年,好不容易才可以和你過上安穩的生活,你難道毫不留戀嗎?”

“你作為狼族,獅族這樣追殺你們、栽贓你們,你不恨他們嗎?”漣音不可思議地問。

“狼族關我什麽事?”希爾洛冷笑一聲,“是他們先拋棄我的。我不屬於任何氏族,我也不會為任何氏族賣命!”

“我們之前約好的,你只負責幫我追查案件真相,現在你已經完成了。”漣音正色道,“希爾洛,你不再欠我了。”

希爾洛看著她,突然無比悔恨破解了那段密語。原本說著要和他好好生活的漣音,義無反顧地走上了覆仇的道路。

一切都已經無法挽回了。

“我們約好的,報仇我自己來。”漣音靠著墻平靜地說,“我可能沒法靠自己殺光他們。你若願意再幫我殺了剩下那些渣滓,我感激不盡。”

希爾洛直直地盯著她,眼白充血。

許久,他森然一笑,一把將她扛到肩上,朝臥室走去。

“希爾洛,你要幹嘛?你放我下來!”漣音揮拳,用膝蓋撞他。

他將她壓在床上,掏出風衣內的輕型手銬,把她的左手銬在了床頭的鐵桿上。

“你可以試試,如果連這個房間都出不去,你就給我斷了當臥底的念頭。”希爾洛聲冷如冰,摔門而去。

他一拳拳砸在客廳的白墻上發洩著,手指關節鉆心地痛。

他擡頭看見了愛薇拉的遺像。

“阿姨,你放心,我一定會保護好漣音的。”希爾洛默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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