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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認命(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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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認命(四)

布萊特有一個秘密小金庫,是他從高中就開始一點點積攢的。從零花錢、生活費、收到的禮物悄悄轉賣的錢,到工資和炒股賺錢,都換成現鈔秘密存放在銀行的私人保險箱中。

他無比慶幸自己當初以“未來希望輔佐父親和弟弟,回報父母”為借口,堅持要求讀金融專業,最終獲得了父親的同意。掌握了貨幣的融通原理,結識了金融領域的專家教授和校友前輩,就更容易賺錢;有了錢,辦什麽事都方便。

成年後,他愈加感到社會的不公。自己拼盡全力換來的東西,有人卻能不費吹灰之力輕易得到。布拉克的成績根本就夠不到金沃國立大學的分數線,但身居高位的父母找到校長吃了一頓晚飯,就能給他包裝成藝術特長生,加了分順利進入熱門的工商管理專業。布萊特看著布拉克所謂“高級抽象”的畫作,內心諷刺連三歲小孩都能畫。

既然社會不公,自己又何須遵守社會的規矩?規則都是約束弱者的,讓他們這輩子都極大概率翻不了身,任勞任怨地生產和工作。上層社會有的是辦法繞過那些條條框框的束縛。

富貴險中求。哪個白手起家的富豪,沒有一點狠辣的手段?

不欺淩他人,就要被他人欺淩;不掠奪他人,就會被他人掠奪。這才是社會真正的規則!

等到布拉克大學畢業,正式進入拓萬集團鍛煉,布萊特的秘密資金也基本籌措到位了。

這些年輾轉多方探尋,終於私下接觸到黑稻,找到了他一早就知道世上必定存在的那種組織——弒影。

他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眼睛,根據指示,獨自前往邊郊的星澤湖畔,坐上了一艘極不起眼的木舟。

在被仔細地搜過身後,小船慢慢劃到了湖的深處,四周只有船槳激起的水波蕩漾聲。

不久,另一艘小艇飛快駛來,精準地停在小木船旁邊,並放下一塊艞板。

小艇上走來一個佝僂著背的男子,他的步伐卻並不蹣跚,從容輕快地踏入木船船艙,在布萊特對面坐下。

“久等了。我是弒影信使,請問貴客有何囑托?”信使微微俯首,從懷裏掏出幾個木牌擺在他們面前的小方桌上,“藍色為守護,綠色為尋覓,黃色為偷盜,紅色為傷害,黑色為殺戮,白色為其他。”

真是高明,這樣雙方就都不必擔心有人悄悄錄音。布萊特從右側堆疊著的籃筐中拿起兩個,拾起紅色和黑色兩塊木牌分別放入其中。

信使遞上了紙筆:“請您寫下對方的種族、氏族及名字,如有照片更保險。”

布萊特壓著嗓子,盡量和自己平時說話聲音拉開差異:“我先確定一件事。貴方高手能否穩操勝券地一槍命中心臟,一槍從心臟邊擦過而保全性命?”

“使用特殊子彈,30米內,對弒影頂級獵人而言,如探囊取物。”

“照片就不必了,這兩人你們不可能弄錯。”布萊特提筆寫畢,將寫著布拉克的紙條放入了黑色木塊的籃筐,將寫著布萊特的紙條放入了紅色木塊的籃筐。

“務必要你們最頂尖的人來辦。此事絕不能有一絲差錯。”布萊特扣住了信使準備拿走的籃筐。

信使瞄了眼紙條,面不改色道:“這可不能保證。”

“任務難度並不會更高,甚至有可能更簡單。”布萊特從懷裏掏出兩封舞會邀請函和一張室內構造圖紙,推到信使跟前,“有人給你們提供便利。”

“並非任務難度,而是像這樣的對象,影響太大,牽涉太多,弒影還需斟酌。”

“你們若無意,我再找別家就是。賞金都好說。”布萊特想激對方。

信使微微一笑:“敢接弒影不敢接的任務,這世上還不存在。”

布萊特不喜歡久等:“三日之內若無消息,視為交易取消。”

“可以。請貴客留下真實氏名和聯系方式。”

“靜候佳音。”布萊特從懷裏取出一張日常用的名片遞去。

“感謝您的光顧。”信使仔細收好,將籃筐和名片鎖入隨身木箱,面無表情地欠一欠身,起身走出了船艙。很快,小艇沒了蹤影。

回到家中的布萊特,表面如常,心情卻跌宕起伏,時喜時悲。

三天期限的最後關頭,就在他快要放棄,準備另做他計時,他終於接到了一個陌生的電話,告訴他如何交易。

他欣喜若狂,卻又同時恐懼得戰栗不止。

這是他第一次做如此骯臟的勾當,第一次就是殺人這樣的重罪!而且對象,還是他同父異母的血脈相連的弟弟。

布拉克,你放心,你不會感到精神上的痛苦,而你身體受的痛苦,哥哥也會同樣承受一遍……你不要怪哥哥,要怪就怪你生錯了家庭、怪你那自私偏心的父母吧!

不不,不是我,是別人殺的你,我的雙手,一滴血都沒有沾染過;我的雙手,只會擁抱你年輕健美的身軀,撫摸你茂密柔軟的金發,與你擊掌,為你添衣,把最好的東西捧到你的眼前……

除了點火,還需造勢。他需要一家能不歪曲報道的、有聲譽有分量的報社,第一時間將情況送到每個公民的身邊,攪起滔天的洪浪,引發全國的關註,避免被獅族壓下風聲、內部處理,避免弟弟好不容易騰出的空位被其他金氏族人悄悄先鉆了空子。

他認識的主編和記者很多。但主動聯系他們,都顯得過於刻意。

他突然想到了一直追在他身後的漣音。

那個笨拙地想進入上層社會的平民女孩,又是三大報社之一的采編記者。他看過她發表的新聞報導,公正客觀,條理清晰,雖不說多麽令人驚嘆,但也夠用了。

只要以上層人脈為誘餌,她必然會上鉤。他既做了一個好學長,收買了小學妹的心,又可以暗中利用她,在自己昏迷期間內,第一時間代替自己向世人盡可能客觀地重現案發場景,將輿論朝一個不至於過於離譜的方向引導。

她還有一個重要優勢——她見過他最幹凈美好的樣子,十年間始終把他當做太陽來追隨和仰望,潛意識裏相信他是無辜的受害者,她的新聞報導,字裏行間都將下意識地維護他。

做好一切準備工作後,布萊特站在熱鬧華麗的舞廳裏,靜靜等待著那一刻的到來。

涅槃的黑暗中,他聽見那一聲聲如禮花般的槍鳴,鮮血如煙火般在胸前綻放,人群發出恍若喝彩般的尖叫,身體傳來的炸裂感,仿佛新生的陣痛般令人無比陶醉和興奮。

他的身體無力地倒下去,嘴角卻瘋狂地上揚。

屬於布萊特的時代,就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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