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賭一個答案(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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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一個答案(二)

“漣音是吧?”黑暗的房間裏,一束慘淡的白光射在漣音的身上。

“我也不和你繞彎子,直說了。我們篩選了所有賓客和工作人員名單,調查發現以你的背景本來不應該出現在那裏,解釋一下你是怎麽能參與這個上層圈子的聚會的?”

“……我認識布萊特。他是我的校友和學長,這次能參加舞會,是我請他幫的忙。”漣音只好如實說。

“你為什麽要請他幫這個忙?”

“我職業是記者,我想多認識一些上層人士,拓展一些人脈,以後有采訪需要的話方便聯系上他們。”

“舞會之前你們見過面嗎?”

“見過,他私下給我的邀請函,我才能進入舞會。這些你們問他本人不是更可信嗎?”

“布萊特還在昏迷。”旁邊一個年輕警察解釋,被老警察瞪了一眼。

在警察的要求下,漣音描述了他們見面時間以及地點等詳細信息。

“他有說過任何你覺得可能和本案有關的話嗎?”

漣音想了想:“沒有,一切都很正常。他有說是因為欣賞我的才華所以願意幫我這個忙。”

“那後來你們還有接觸嗎?”

“……有。我和他跳了第三支舞,這個很多人都看見了。”

“嗯。你們聊了什麽,那時他有表現出什麽異常嗎?”

漣音仔細回想:“……沒有,我們跳舞的時候他主要在給我介紹一些參會人士的身份背景,其他都沒說什麽。呃,如果非要說的話,就是我覺得他那會兒好像不是很放松,似乎有些焦慮的樣子,但當時我沒有在意。”

“憑你對布萊特的了解,你覺得是誰要殺他?”

漣音苦笑:“我和他平時交集真的很少,對他的生活和工作幾乎一無所知。我只能確定我沒有動機殺他,我也沒有能力殺他。我還希望他多給我介紹一點人脈呢!”

“某參會人員提到現場有個外形很出挑的侍者,卻很木訥,心不在焉的,也不主動端酒送水,你有印象嗎?”

“沒有呃,我當時註意力都在上流名人身上。”漣音強迫自己內心反覆集中在後面半句話上,她知道旁邊的測謊儀連著她的脈搏。

警察又問了其他一些問題,沒有挖掘出更多有用的信息,也覺得漣音的犯罪嫌疑很小,於是便釋放了她。

走出審訊室,漣音不可察覺地呼了一口氣,這才發現手心裏已經出了一層薄汗。她平時幾乎不出手汗的。

好不容易進一次警察局,漣音舍不得就直接離開。其實這裏有一個地方她非常想去,那就是警察局的結案檔案房。裏面有歷年以來的案宗和資料,如果能看到自己父親的案件記錄,說不定她能獲得更多的信息和線索。

她當然沒有資格進去。即便如此,她還是按路標的指示,趁沒人註意,朝檔案房走去——萬一哪天有機會去借閱甚至偷閱檔案,自己現在多掌握些情報也好。

檔案房位於警局圍墻內的一個偏僻角落,周圍除了三兩棵喬木,便是平整的小草坪,幾乎不可能藏匿人。由於這邊存放著已經結案的檔案,所以和局裏其他樓房相比,人跡罕至,在最近忙得熱火朝天的警察局裏,顯得尤為冷清。

漣音登上入口處的幾級臺階,看到了嵌著三把大鎖的檔案室門。想必這扇門,需要三個人的鑰匙才可以打開。

她輕輕地朝門左側的走廊走去,檔案室不小,但窗戶極少,靠走廊的長長的墻上僅開了兩扇玻璃小窗用於通風,窗戶位置很高,內部遮著深色的窗簾,外部安裝著防盜鐵欄,旁邊墻上貼著警示標語“警告!帶高壓電”。

漣音忽然看到走廊盡頭的轉角後,隱約有一些煙霧飄出。敏銳的她頓時放慢腳步,躡手躡腳地貼著墻靠近。

“……小老弟,煙癮又犯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傳來。

“不行啊,早年做一線警察工作強度那麽大,不抽煙根本扛不住。後面想戒也戒不掉了。”另一個男人的聲音,略帶沙啞,“身體不好申請來守庫房,誰知道這裏還不讓抽煙。”

“也就我和你還有點交情,你到我這檔案房後邊來,我就當做沒看見了。你抽完趕緊回去,讓人發現庫房大門口沒人值守就不好辦了。”

“大哥,你說這房門和墻體都是防火材料,在室外抽根煙怎麽就不行了。”沙啞男人還在抱怨,“現在整個警局都忙著十二九的案子,能抽調的人都集中起來了,加班都來不及,哪有閑人逛到我們這來。”

“你想得太簡單了。”中年男人內心對這個走關系進來、挑肥揀瘦、缺乏紀律的二線警察既瞧不起,又不願意得罪,“如果再找不到下一步的線索,他們只能過來翻舊檔案找靈感了。”

“他們不是正在查兩個侍者到底是被誰打暈後鎖在雜物間的嗎?”沙啞男人吐了兩個煙圈,“兩個穿上侍者衣服的罪犯,一個負責切斷電閘,一個負責下手殺人。沒人見過罪犯的臉,那就搜現場指紋啊,侍者肯定拿過玻璃杯什麽的……”

“你錯了,有錢人講究,所有侍者必須佩戴手套以免汙染餐具。現場全部勘察比對過了,沒留下任何多餘指紋,兩套侍者衣服也不見了,罪犯反偵查意識極強。而且黑暗中還能射中心臟,殺人這麽熟練的,一定是老手了,必定有作案前科。”

“所以嘛,他們一定優先去翻找懸案庫的檔案。”沙啞男人不以為然,“要我說啊,想殺金氏少爺,暗殺容易得多,那個幕後操縱者估計恨慘了金氏,非得在人這麽多的場合,太打臉了,而且這擺明了是要滅了所有繼承人啊。敢做金氏的仇家,又如此囂張和實力雄厚,誰知道這個案件最終能不能查到底……”

“好了好了!你少說兩句吧!”中年男人慌張地打斷他,“我怎麽總覺得後邊有人在偷聽似的,心悸得慌。”

“哎呀哥,你別老疑神疑鬼的,我這就走了。”沙啞男人掐滅未燃盡的煙頭,準備裝到一個隨身的玻璃小盒子裏悄悄帶走。

漣音一下子慌了神,這長廊空空蕩蕩,外面就是一覽無餘的草坪,根本無處可躲,輕手輕腳逃走更是來不及。而她要是在這裏被這兩個值守警察看到,必被盤問一番,加上她還目睹了一名警察的違規吸煙行為,估計麻煩更大。

漣音不知道,在她偷聽值守警察談話的時候,她身後墻上的一扇配電間小門也開了一條縫,一只眼睛悄無聲息地盯著她。

此時此刻的危急關頭,她忽然被人從後面捂住了嘴,攔腰一提,抱進了狹小黑暗的配電間。那人右手捂著她的嘴,手肘摁住她,左手飛快地輕合上小門。

“誰?!”中年男人聽到了後方細微的響動聲,頓時緊張一喊。沙啞男人也趕忙將玻璃盒往褲兜一塞,快步轉過拐角查看。

長長的走廊和外面的草坪空無一人。

兩個男人均松了一口氣。

“你聽錯了吧?哥。”沙啞男人心有餘悸地又掏出褲兜裏的煙蒂小盒,仔細地往衣服內口袋藏好。

“不會啊……”中年男人也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他環顧一周,看到配電間時,停下了目光。

黑暗中,漣音聽到自己的心臟在一片壓抑的靜謐中狂跳不止。

中年男人走到配電間前,使勁扒了扒門。

是鎖著的。

他皺了皺眉,又四周看了看,自嘲道:“可能是風吧。”

“哎喲,哥你嚇死我了。”沙啞男人拍拍他的肩,“我回前門了。”

隨著門外腳步聲的遠去,漣音身體放松下來,正欲活動,卻被大手加重力道固定住。

中年男人還在門外。

漣音也很快意識到這點,她只好乖乖地站著。身後那人的手底有著粗糙的繭,寬大的右手捂住她的整個頜部,左手放肆地環緊她的腰,將她整個身體都狠狠地箍進自己懷裏。

有什麽溫熱的東西若有似無地拂過她發燙的耳廓和脖頸……久違的濃郁的洗衣液清香襲來,提醒著她身後人的身份。

極致的死寂中只有他們能聽見自己劇烈轟鳴的心跳。

不知過了多久,他們才聽見外面輕輕離去的腳步聲。

漣音再次掙紮著想脫離他的鉗制,可惜力不相敵,她羞惱地一腳猛踏在他的腳上,他卻絲毫沒有反應。

“漣音,你和警察說了我的事情嗎?”他用氣息吐字對她耳語,右手掌心輕輕松開一些讓她嘴唇能夠動彈。

“你不覺得你欠我一個解釋嗎?”漣音冷笑低語。

艾克賽斯特沈默片刻,回答:“是我殺的。這是我的任務。”

漣音沒想到他如此直白,卻只覺得更加惱火:“我說的不是……”

“明晚11點,碧魯達國際商務大廈天臺,我會向你坦白一切。”他打斷她。

他不容分說地繼續捂緊她的嘴,輕輕開門出去,用一枚細鐵片鎖好門,然後借助走廊外草坪上一棵枝葉枯黃稀疏的喬木樹幹,抱著她飛快地翻出了警局的圍墻。

天色已經很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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