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屬於我的路(二)

關燈
屬於我的路(二)

暮春的天色,尚存最後一抹溫柔的深藍未墜入黑暗。

漣音坐在寢室書桌的臺燈邊,再次打開自己的筆記本,翻到大半年前記下的那句話:

目前只知道貝蘿被你爸爸救助後,第二天早上在龐佩和一個狼族人死在一起。

以及她從那以後斷斷續續整理的思路:

一,貝蘿顯然是個女性的名字,貝蘿很可能窮困潦倒,或是身體不適,總之處於弱勢境況。

二,貝蘿為什麽要去龐佩?

三,那個狼族人是男性還是女性?狼族在龐佩常見嗎?

四,如何死在一起,是狼族人殺了她,還是他們一起被殺,還是相互殺害?

五,監獄和治安所涉嫌謀害她父親,周圍街區有他們的眼線,如果發現她繼續調查可能會殺害她。

她以前下意識地信任依賴艾克賽斯特的保護和幫助,不知不覺中變得總是在等待他的進展,而自己無憂無慮地享受大學校園時光。艾克賽斯特的傷害和消失讓她意識到,自己無論如何不能停下腳步,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

她使勁搖晃腦袋,強迫自己不再去想到這個名字。

現在有幾條調查思路。第一,去各種弱勢群體聚集之地打探貝蘿這個名字;第二,去龐佩找線索,打探狼族和貝蘿的情況;第三,尋找當年貝蘿案件的新聞報紙了解情況;第四,想方設法接近監獄和治安所裏的人,但絕不能是她之前調查接觸過的人,比如父親的同事。

當時聽到貝蘿的名字後,她曾經去學校的圖書室裏翻找過存檔的幾份報紙,但都沒有看到相關新聞。學校留檔的都是一些權威的主流大報,她擔心這件事被大報噤聲,可能在小報上才能找到。小報要追溯到那麽多年前,只能去相關報社翻查檔案才行。

因此,她根據可行性和危險程度,準備按照一、三、二、四的順序開展行動方案。

大三下學期末,她就要按慣例把新聞社副社長的位置傳給學弟或學妹了。她利用最後兩個月時間,帶著幾個大一的新聞社新人做了一個系列報道,是關於碧魯達市弱勢群體的生存現狀調查報告,這樣就可以有光明正大的理由頻繁進出各個慈善機構並獲取信息。她和校紅十字會達成合作,借用他們的資源和渠道,拿到了全市的慈善機構名錄,包括孤兒院、孤老院、殘障院、救濟站等,記錄了每個地方的位置,並通過大量現場參觀采訪等方式,獲取了機構情況和往年活動記錄。她還會趁著間隙,偷偷采訪保潔、門衛等,打聽關於貝蘿的蛛絲馬跡;當然,她會將幾個虛擬的名字和貝蘿混在一起詢問,以掩飾真實目的。

她主筆的報告上了校報頭條,並獲得了學校的嘉獎通報。報告主要結論是,碧魯達市政府為弱勢群體的相關慈善機構投入大量資金扶持,總體運轉情況良好,尤其是孤兒院,對孩子們的教育和照顧是比較到位的,營養標準良好;而孤老院則應增加人性化關懷的舉措;殘障院的經費相對緊張,建議改善夥食;救濟站幫扶救濟的人數在波動下降,街頭流浪群體近十年大幅減少,市容市貌得到不斷提升,很可能與政府的愛心救助計劃有關。

她獲得的情報是,全市慈善機構中有三家收留過“貝蘿”的人,孤老院1人,殘障院1人,孤兒院2人。其中孤老院的貝蘿已病逝;殘障院的那名貝蘿,多年前因車禍下半身癱瘓,無法接受現實,入院後不久情緒崩潰自殺身亡;孤兒院的其中1名貝蘿在十多年前已經成人出院,另外那名貝蘿目前仍在孤兒院,12歲。出院後,機構就不會再對她們有任何記錄了。

“漣音,很優秀,這篇文章校領導評價很高。為你的校新聞社副社長任期畫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老社長在換屆大會上,點名表揚了她。

“謝謝社長,這篇文章也離不開整個新聞社的支持,尤其是老師和社長的指點,還有四位大一新社員的協助努力。”漣音一改新上任時的害羞和靦腆,大方地朝臺下的掌聲深鞠一躬,“相信我們新一屆的社長和副社長,會帶領全體新聞社成員們,為全校同學帶去更專業的新聞和資訊!”

接下來,是方案三。臨近暑期,漣音就開始找小報的實習。她挑選的,是那種花邊新聞小報,甚至為奪眼球不惜添油加醋的報社。她的畢設導師都忍不住勸她,以她的學校背景和能力完全可以找正經大報的實習,對她未來的就業有幫助。漣音找理由搪塞了過去,她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麽。

第一家《娛你有觀》報社,她實習不到一個月就找機會翻閱了他們十年前的報紙,沒有發現,於是她便找借口辭職了。第二家《818周刊》報社,她查詢後也沒找到,但她已經了解到,這些八卦小報的記者,通常不會去龐佩那種比較危險動亂的地方,他們畢竟不是戰地記者,沒必要冒生命危險混飯吃。而且這兩家是唯二近十年都存在的八卦報刊了(另外還有一家是做純明星八卦的,不可能刊登底層兇殺案件,一開始就被漣音排除了),算是比較成功的。其他不少邊緣小報,有好多前些年都停刊倒閉了,無處追尋,新成立的小報又不可能有十年前的記錄。

暑假即將結束了,這條路上,漣音沒有找到任何有實質價值的線索。

大四開始,應屆生們一邊修完最後幾門課程,一邊在導師的指導下著手撰寫畢業設計。漣音也決定畢業大事優先,平民階層出身的她非常需要金沃國立大學的學位。同時,她也在搜集著龐佩的相關資料,為方案二做著盡可能周密的準備。漣音在寒假裏,就提前完成了畢設。

大四下學期一開始,漣音就背上行囊,瞞著媽媽和學校,裝滿了地圖、各種防身和生存工具等,坐了3天的長途車終於到了外城城關口。

守城的衛兵對她進行盤查後,皺著眉警告她:“小姑娘,我勸你三思。出了這個城門,外面就不是金沃的領土了。你是死是活,都不是金沃的責任了。”

“我死在外面,金沃的軍隊都不會來管嗎?”

“當然,這最後一道城墻是對每個金沃公民的保護。外面的世界雖說不是黑暗混沌時代了,但也亂得很。你這樣一個單薄的小姑娘,是見不到第二天早上的太陽嘍。”衛兵搖搖頭。這樣不知天高地厚的公民,每年總有幾個自己出去送死。

“那什麽情況下,金沃的士兵會出城郊?”漣音追問。

“和幽染打仗唄,或者有通緝犯逃出去了。”

“通緝犯逃出去了,是警察出去追還是軍隊呢?”

“警察和軍隊都……”衛兵突然反應過來,“哎我說你這個人怎麽回事啊?還盤查起我來了?要出去就出去哪那麽多廢話!”

“不好意思,謝謝了!”漣音連忙道歉。

她靜靜地看著緊閉的城門。

“請問我出去了還能回來嗎?”她收回了剛剛邁出的一只腳,厚著臉皮又問那個衛兵。

“可以啊,你有金沃的銘牌,就隨時能進來,但是我們會卸牌檢查你是不是狼族。”

“龐佩的狼族多嗎?”漣音悄悄塞了點錢給他。

衛兵斜了她一眼,勉強地說:“龐佩除了狼族,還有很多有前科的在逃罪犯,還有被金沃驅逐的流民,以及各種□□勢力。沒點傍身的本事根本活不下來。”

漣音咬咬嘴唇,推開大門走了出去。

原來這就是龐佩。

冬末雜亂的荒草滿地,年久失修的小路,一望無際的原野上偶爾有破敗的小屋、路標或樹木。四周寂靜無人,唯有北風不時的呼嘯聲。

她小心翼翼地朝前走去,高度警覺著周圍的情況。

路邊荒草後,赫然出現一具從土中露出一半的死人白骨,嚇得她頭皮發麻,連忙狂奔回了城門,逃了進去。

漣音撫著怦怦直跳的胸口,有些沮喪地在守衛們的笑聲中原路返回了。

方案二直接無限期擱置吧,她不可能一個人去城郊的,風險太大了。其實她原本還想過拜托瓔琺幫她請個保鏢,她打借條給瓔琺,但是瓔琺已經和家裏鬧翻了,零花錢暫時全停。她還是不想麻煩瓔琺了。

不過這次來,她收獲了幾個重要信息。

第一條,貝蘿大概率是通緝犯,所以才寧願冒著生死危險也要逃出金沃。

第二條,貝蘿也有可能是想去龐佩取什麽重要東西或見重要的人。

第三條,如果第一條成立,那麽極大概率,警察和軍隊都會追殺出去,那麽貝蘿很可能是被警察或軍隊擊斃的。

第四條,如果第二條成立,那麽極大概率,貝蘿是被狼族人咬死,但同時也反殺了那個狼族人;或者她和狼族人被第三人給殺死。

第五條,在龐佩碰見狼族是正常的事情。

漣音之所以認為貝蘿更可能是通緝犯,是因為,這就是那類“不可被救助的人”啊!她父親因此受到牽連的可能性馬上就能說通!

可父親為什麽要救助一個通緝犯?

也許父親那個時候並不知道她是通緝犯。

既然不知道,那他們為什麽要殺害他?

那名十多年前從孤兒院出院的貝蘿,就是她要找的貝蘿嗎?

可是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裏。漣音要去找她十年前的蹤跡,無異於大海撈針。

只剩下方案四了。

這是最難的一個方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