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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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季津竹不知道許維鈞是什麽時候過來的，對方以林中至律師的身份帶她和雲夢去警局做筆錄，出來的時候，她才意識到已經是第二天了。
許維鈞不緊不慢地說：“真是沒想到欺負過中至的孟響竟然是淩霄的老板，現在淩霄的父母聽他的，淩霄又有精神疾病，他絕對會趁此機會告死中至，中至可能會身敗名裂，在牢裏度過幾年，這個案子很難打，在國內，人命關天，死者為大，我很少見到因為正當防衛判決了無罪的判決書。”
季津竹眼睛濕熱，“對不起，都怪我。”
許維鈞客觀地說：“你不用說對不起，只能怪淩霄，他才是罪惡的源頭。”
如他所說，淩霄的父母有孟響做支持，傾盡全力起訴林中至，對方辯護律師叫吳亮，從淩霄有精神疾病雙向情感障礙癥、護士證明林中至昔日將淩霄打進醫院並放狠話‘遲早有一天，我會弄死你’存在報覆行為沒有保持理性入手，成功讓為林中至辯護的許維鈞占下風。
疏合省六翼市中級人民法院認為，林中至在遭受不法侵害的情況下，有權實施防衛行為，但是，防衛的行為必須與不法侵害程度相適應，才是正當的，他明知侵害人患有精神疾病，為了擺脫不法侵害人的侵害行為，卻沒有理智判斷，防衛行為超過了必要的限度，造成了不應有的危害後果，顯屬於防衛過當。
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十七條第二款的規定，應當負刑事責任，但是應當酌情減輕或者免除處罰。林中至在防衛過程中故意刺死1人，其行為構成刑法第一百三十二條規定的故意傷人罪，依照刑法第五十三條第一款的規定，對林中至應當剝奪政治權利終身。據此，疏合省六翼市中級人民法院於2022年12月22日判決，林中至犯故意殺人罪，判處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季津竹不敢置信得渾身顫抖，“就因為淩霄有精神疾病，所以必須無條件讓著他？當時明明就是他想殺了林中至，誰能做到百分百理智地判斷情況？”
許維鈞說還有轉機，“現在最高檢發文明確提出，有重大冤假錯案的當事人，可以交由異地處理，以消除阻力和幹擾，我會申請辰京那邊偵辦和審理，絕不會讓中至在牢裏度過後半生。”
季津竹忿忿不平，“淩霄這種家暴男死有餘辜！這個案子必須讓老百姓評理，因為法律需要面臨人性和良知的拷問以及社會輿論的壓力！”
許維鈞眼睛鋥亮，“你說的對，我馬上聯系新聞界的朋友。”
季津竹看向一言不發的雲夢，“雲夢，你願不願意在網上公開控訴淩霄的惡行。”
雲夢沒有遲疑地點頭。
許維鈞找媒體界的朋友，季津竹則聯系了舒雨、陳蓁，和她們說了林中至、淩霄、雲夢、她之間的事，拜托她們利用自己的網絡影響力將此事擴散，劍指淩霄的罪行，宣揚林中至的見義勇為。
舒雨、陳蓁嫉惡如仇，義不容辭地發了微博長文、更新視頻，陳蓁還利用現在進行得如火如荼的女權主義點明雲夢面臨的困境，獲得了無數女同胞的擁躉。
淩霄背後的網紅孵化公司也不是吃幹飯的，狂發通稿說雲夢出軌在先，水軍如蝗蟲過境占領各大社交平臺，企圖模糊淩霄的家暴行為，扭轉輿論。
雲夢更博回應說自己沒有出軌，並表示：“即使我真的出了軌，也不能洗白他家暴我長達七年的歷史，這些都是證據，曾經我愚蠢無知，自作自受，我承認，但他這種混混惡魔不應該獲得任何人的支持！善良正義的人更不應該因為他被毀掉一生！”她曬出幾十張照片，上面除了身上的淤青，還有醫院開的證明，時間一清二楚。
一時之間微博幾乎全是支持她和林中至的——
“姐姐支持你！家暴男就應該下地獄！”
“太搞笑了，當家暴男精神病患者要一刀殺了你，你不能反抗，否則會被判無期徒刑。”
“那個人渣還艹愛妻人設，好他爹的惡心。”
“究竟是用法律保護了罪犯，還是一次次傷害了善良正義之士？什麽時候才能真正的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國家不是應該保護應該保護的人嗎@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中國人民政府網”
“如果社會上沒有人敢見義勇為就完蛋了。”
“我也有雙向情感障礙，我要去殺人了，反正不用坐牢。”
“賤男有精神病，不止會家暴，還會立寵妻人設，隨身拿著刀殺人，聰明可怕的很吶！”
“……”
得了民心，申請了辰京市高級人民法院審理案件，許維鈞擔憂地和季津竹說：“現在讓我著急的是，中至沒有求生的念頭，之前在法庭上一句話都不為自己辯解，我懷疑他是對淩霄感到愧疚，想要贖罪。”
季津竹不理解，“這個時候他怎麽可以這樣？明明自己最重要。”
許維鈞評述：“他以拯救生命為信仰，卻殺了人，過不了心裏這一關在所難免，何況死者還是他從小就認識的兄弟。”
季津竹皺眉，“可對方已經不把他當兄弟了，否則為什麽會把刀口對向他？”
許維鈞澀然，“中至非常念舊情。”
季津竹心酸得無可奈何，“我想見他。”
許維鈞看著她說：“好，我馬上安排。如果你勸他好好活下去，說不定他會想要出來。”
聽出他的弦外音，季津竹心情覆雜。
這是林中至在監獄裏度過的第七天。他靜靜地坐在角落，看向懸在半空中像洞口一樣的鐵窗，想起昔日坐在教室裏，淩霄趴在窗口，臉上浮著幾點金色的星光，叫他去賽車。
他活得循規蹈矩，是外界眼中的模範生，內心深處有點向往世俗意義上的離經叛道，於是逃課，翻墻出了學校，跟著淩霄玩賽車，抽煙喝酒，放肆揍人。
淩霄說看不出來他打架跟狼崽一樣狠，還以為他是乖乖仔，他也吃驚自己竟然有如此狠厲的一面，防備心還重，淩霄、雲夢高考完第一次來他家，他出門買菜，擔心他們偷家裏的貴重物品，他不動聲色地開了家裏的監控。
從家鄉來的少年男女青澀而淳樸，確實動了他家裏的東西，不過是簡單地打掃衛生，慶幸地說中至跟他爸現在是辰京人，還在辰大上學，真好。
他登時無地自容，和他們成為了好友，即便他們和他有諸多不同，似乎是兩個世界的人。
爸爸過勞猝死的時候，他不到十六歲，年長他兩歲的淩霄陪他舉辦了葬禮，因為買墓地的錢不夠，去做扒手偷錢幫他補了空缺。
得知他被喜歡白薇的孟響欺辱，淩霄把孟響打得半死不活。“放心，跟你無關，都是我做的，不會有人說你什麽，你永遠是外人眼中品學兼優沒有汙點的高材生。”
認識季津竹後，他鬼使神差地和淩霄減少了來往，淩霄問他為什麽認識了個白富美後就不跟他玩了，他愧疚難耐，意識到自己有多虛偽、自卑，不想讓季津竹看見他和混混街溜子關系親密，也不跟她提自己的家庭情況，極力維持光鮮體面。
他背倚墻壁，收回目光，落在蒼青色的地上，在這暗無天日的角落逐漸幹枯成時間下的化石。
已經不知道是第幾天了，獄警告訴林中至，有人來看他。
他以為是許維鈞，或者杜仲、雲夢，沒想到是季津竹。
隔著隔音玻璃，他看著她，思緒萬千，拿著電話卻只說了一句，“你不用感到愧疚，即使那天你不在，為了雲夢，我也會出手。”
季津竹百感交集，握緊電話，“我們所有人都在努力想辦法讓你出來，你不要放棄，好不好？”
他靜靜地說：“聽天由命吧。”
季津竹鏗鏘有力地反駁：“什麽聽天由命，明明命由己定！”
沒了盼頭，才會百毒不侵。林中至低垂目光，“你先回去吧。”他不想再和她多說，害怕想要更多，掛了電話，起身離席。
季津竹看著他瘦削微弓得像斷壁殘垣一樣荒涼的身軀，豆大的淚珠嘩嘩地從眼睛裏滾了出來，泣不成聲。她捂住胸口，勉強扶住了自己搖搖欲墜的身體。
明明他這麽努力地活著，為什麽會那麽不幸？是不是她做錯了？是不是她不該強行闖入他的世界，不該權衡利弊後放棄他，不該多管閑事？
就算和他是陌生人，也比現在看著他落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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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津竹不知道許維鈞是什麽時候過來的，對方以林中至律師的身份帶她和雲夢去警局做筆錄，出來的時候，她才意識到已經是第二天了。
許維鈞不緊不慢地說：“真是沒想到欺負過中至的孟響竟然是淩霄的老板，現在淩霄的父母聽他的，淩霄又有精神疾病，他絕對會趁此機會告死中至，中至可能會身敗名裂，在牢裏度過幾年，這個案子很難打，在國內，人命關天，死者為大，我很少見到因為正當防衛判決了無罪的判決書。”
季津竹眼睛濕熱，“對不起，都怪我。”
許維鈞客觀地說：“你不用說對不起，只能怪淩霄，他才是罪惡的源頭。”
如他所說，淩霄的父母有孟響做支持，傾盡全力起訴林中至，對方辯護律師叫吳亮，從淩霄有精神疾病雙向情感障礙癥、護士證明林中至昔日將淩霄打進醫院並放狠話‘遲早有一天，我會弄死你’存在報覆行為沒有保持理性入手，成功讓為林中至辯護的許維鈞占下風。
疏合省六翼市中級人民法院認為，林中至在遭受不法侵害的情況下，有權實施防衛行為，但是，防衛的行為必須與不法侵害程度相適應，才是正當的，他明知侵害人患有精神疾病，為了擺脫不法侵害人的侵害行為，卻沒有理智判斷，防衛行為超過了必要的限度，造成了不應有的危害後果，顯屬於防衛過當。
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十七條第二款的規定，應當負刑事責任，但是應當酌情減輕或者免除處罰。林中至在防衛過程中故意刺死1人，其行為構成刑法第一百三十二條規定的故意傷人罪，依照刑法第五十三條第一款的規定，對林中至應當剝奪政治權利終身。據此，疏合省六翼市中級人民法院於2022年12月22日判決，林中至犯故意殺人罪，判處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季津竹不敢置信得渾身顫抖，“就因為淩霄有精神疾病，所以必須無條件讓著他？當時明明就是他想殺了林中至，誰能做到百分百理智地判斷情況？”
許維鈞說還有轉機，“現在最高檢發文明確提出，有重大冤假錯案的當事人，可以交由異地處理，以消除阻力和幹擾，我會申請辰京那邊偵辦和審理，絕不會讓中至在牢裏度過後半生。”
季津竹忿忿不平，“淩霄這種家暴男死有餘辜！這個案子必須讓老百姓評理，因為法律需要面臨人性和良知的拷問以及社會輿論的壓力！”
許維鈞眼睛鋥亮，“你說的對，我馬上聯系新聞界的朋友。”
季津竹看向一言不發的雲夢，“雲夢，你願不願意在網上公開控訴淩霄的惡行。”
雲夢沒有遲疑地點頭。
許維鈞找媒體界的朋友，季津竹則聯系了舒雨、陳蓁，和她們說了林中至、淩霄、雲夢、她之間的事，拜托她們利用自己的網絡影響力將此事擴散，劍指淩霄的罪行，宣揚林中至的見義勇為。
舒雨、陳蓁嫉惡如仇，義不容辭地發了微博長文、更新視頻，陳蓁還利用現在進行得如火如荼的女權主義點明雲夢面臨的困境，獲得了無數女同胞的擁躉。
淩霄背後的網紅孵化公司也不是吃幹飯的，狂發通稿說雲夢出軌在先，水軍如蝗蟲過境占領各大社交平臺，企圖模糊淩霄的家暴行為，扭轉輿論。
雲夢更博回應說自己沒有出軌，並表示：“即使我真的出了軌，也不能洗白他家暴我長達七年的歷史，這些都是證據，曾經我愚蠢無知，自作自受，我承認，但他這種混混惡魔不應該獲得任何人的支持！善良正義的人更不應該因為他被毀掉一生！”她曬出幾十張照片，上面除了身上的淤青，還有醫院開的證明，時間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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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渣還艹愛妻人設，好他爹的惡心。”
“究竟是用法律保護了罪犯，還是一次次傷害了善良正義之士？什麽時候才能真正的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國家不是應該保護應該保護的人嗎@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中國人民政府網”
“如果社會上沒有人敢見義勇為就完蛋了。”
“我也有雙向情感障礙，我要去殺人了，反正不用坐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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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津竹不理解，“這個時候他怎麽可以這樣？明明自己最重要。”
許維鈞評述：“他以拯救生命為信仰，卻殺了人，過不了心裏這一關在所難免，何況死者還是他從小就認識的兄弟。”
季津竹皺眉，“可對方已經不把他當兄弟了，否則為什麽會把刀口對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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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出他的弦外音，季津竹心情覆雜。
這是林中至在監獄裏度過的第七天。他靜靜地坐在角落，看向懸在半空中像洞口一樣的鐵窗，想起昔日坐在教室裏，淩霄趴在窗口，臉上浮著幾點金色的星光，叫他去賽車。
他活得循規蹈矩，是外界眼中的模範生，內心深處有點向往世俗意義上的離經叛道，於是逃課，翻墻出了學校，跟著淩霄玩賽車，抽煙喝酒，放肆揍人。
淩霄說看不出來他打架跟狼崽一樣狠，還以為他是乖乖仔，他也吃驚自己竟然有如此狠厲的一面，防備心還重，淩霄、雲夢高考完第一次來他家，他出門買菜，擔心他們偷家裏的貴重物品，他不動聲色地開了家裏的監控。
從家鄉來的少年男女青澀而淳樸，確實動了他家裏的東西，不過是簡單地打掃衛生，慶幸地說中至跟他爸現在是辰京人，還在辰大上學，真好。
他登時無地自容，和他們成為了好友，即便他們和他有諸多不同，似乎是兩個世界的人。
爸爸過勞猝死的時候，他不到十六歲，年長他兩歲的淩霄陪他舉辦了葬禮，因為買墓地的錢不夠，去做扒手偷錢幫他補了空缺。
得知他被喜歡白薇的孟響欺辱，淩霄把孟響打得半死不活。“放心，跟你無關，都是我做的，不會有人說你什麽，你永遠是外人眼中品學兼優沒有汙點的高材生。”
認識季津竹後，他鬼使神差地和淩霄減少了來往，淩霄問他為什麽認識了個白富美後就不跟他玩了，他愧疚難耐，意識到自己有多虛偽、自卑，不想讓季津竹看見他和混混街溜子關系親密，也不跟她提自己的家庭情況，極力維持光鮮體面。
他背倚墻壁，收回目光，落在蒼青色的地上，在這暗無天日的角落逐漸幹枯成時間下的化石。
已經不知道是第幾天了，獄警告訴林中至，有人來看他。
他以為是許維鈞，或者杜仲、雲夢，沒想到是季津竹。
隔著隔音玻璃，他看著她，思緒萬千，拿著電話卻只說了一句，“你不用感到愧疚，即使那天你不在，為了雲夢，我也會出手。”
季津竹百感交集，握緊電話，“我們所有人都在努力想辦法讓你出來，你不要放棄，好不好？”
他靜靜地說：“聽天由命吧。”
季津竹鏗鏘有力地反駁：“什麽聽天由命，明明命由己定！”
沒了盼頭，才會百毒不侵。林中至低垂目光，“你先回去吧。”他不想再和她多說，害怕想要更多，掛了電話，起身離席。
季津竹看著他瘦削微弓得像斷壁殘垣一樣荒涼的身軀，豆大的淚珠嘩嘩地從眼睛裏滾了出來，泣不成聲。她捂住胸口，勉強扶住了自己搖搖欲墜的身體。
明明他這麽努力地活著，為什麽會那麽不幸？是不是她做錯了？是不是她不該強行闖入他的世界，不該權衡利弊後放棄他，不該多管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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