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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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季津竹看著不遠處靜靜而立的男人,或許是剛下班,他有點不加修飾,人似乎也清瘦了點。

她的心莫名如火灼,卻不緊不慢地朝他走去,“有什麽事?”

他用一種莊重的表情說:“我喜歡你,津竹。”

季津竹心臟最柔軟的地方仿佛被粗石狠狠擦了一下,“你喜歡我?白薇難道不是你女朋友?”

林中至語氣堅決,“我只喜歡你,從來不喜歡其他人,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麽?”

這是遲來的告白。季津竹產生了一種懸在樹上卻早已腐爛的楊梅終於落地的感覺,想問那你為什麽送耳環給白薇,和她逛家居城,還有,那個房子……

可現在問這些有什麽意義?

“原來當初我沒有自作多情。”她的感覺是對的,他也喜歡她。

林中至愧疚,“沒有。”每次拒絕她,他都心如刀鋸。

“那你當初為什麽不說!啞巴喜歡人都會打手語表示出來!你為什麽不說?!”季津竹沖口而出,“還一副忽冷忽熱的樣子,口出惡言,你精神分裂了?!心裏想的跟嘴上說的背道而馳!”

她情緒失控,直至此刻,她才明白,她是有點恨他的。可沒有愛,哪來的恨?

林中至艱難地說:“因為我一無所有,自卑懦弱。”

難怪曾經他拒絕飛往巴黎看她演出,拒絕她出錢,就連她給他便當,他都要付錢,斤斤計算。因為貧窮困苦,所以自卑自傲。她生氣之餘心疼,“你覺得我是嫌貧愛富的人?”

“你不是。”林中至決然,“但我不會跟你哭窮,更不會讓你跟著我吃苦。”

季津竹的眼睛忽然潮濕發澀,“如果我吃不了苦,就不會一個人在法國待了這麽多年。”

林中至自嘲:“我自以為是地做了決定,但那個時候,我寧願不跟你開始,也不要未來看著你離開。”

季津竹恍然大悟,又覺得荒謬,“所以你當初表現成那副樣子,是故意氣走我?”

“是。”林中至澀然,“很蠢。”

她輕嘲:“真的好蠢,爛俗偶像劇都不這麽演了。”

他不悲不喜地陳述:“沒有哪部偶像劇的男主角是真正的窮小子,戲裏戲外都厭窮。”

季津竹澀疼,聽見他問:“我還有沒有和你一起去坐游輪的機會?”

爸媽非常中意陳慕洵這個準女婿,有大哥和趙伊湄的例子在,肯定百般嫌棄林中至的家庭背景,一旦她和他在一起,將會是一場惡耗。

何況她已經是陳慕洵的女友,前腳剛答應與他用心交往,後腳就和其他男人在一起,算什麽?已經學會權衡利弊的季津竹定了定神,逼自己狠心,“你和別人一起去吧。”

林中至眉頭急急一抖,“你喜歡上了陳慕洵?”

“是,我已經決定和他好好交往。”雖然只是有好感,但會慢慢喜歡上的。不相愛的兩個人都能相伴一生,她和陳慕洵的情況只會漸入佳境,最終塵埃落定。

史無前例的疼痛吞沒了林中至。原來她真的徹底丟掉了過去。他還心存僥幸,畢竟她說過,他們精神同種。

可事實證明,他再次愚蠢地自以為是。

這是季津竹用最熱烈的青春回憶、殷切的願望所編織的初戀,如今他明明近在咫尺,卻和她隔著千山萬水,她咽下滿腹的酸楚,“我們就到這吧。”

林中至胸悶,喉嚨堵了一口氣,說不出話。

季津竹轉身離開,淚水墜了下來,在切實感到他的心意的同時,她絕望了。

進屋之前,季津竹抹幹了淚水,澀疼過去,調整好了情緒。“不好意思,久等了,我們吃飯吧。”她微笑著入座,挨著陳慕洵,看見小萍俯身在媽媽耳邊說話,媽媽看她一眼,目光似有滿意。

有陳慕洵在,氣氛不會冷,他能說會道,妙語連珠,長輩越看越喜歡。

季津竹偶爾附和,沈默居多。

林中至僵著身體離開,視線被淚水模糊,恍惚間看見陽光被柳條切碎,金線勾勒出女孩的輪廓,她問他覺得她怎麽樣。

很好,好到留住她,放她走,他都做不到。

手機倏爾振動,是吳迪打來了電話。“師兄,您在哪兒?本來不想打給您的,但這有個出車禍傷得很重的病人,全身多處骨折,肺部被骨折的肋骨戳傷,需要您過來一趟。”

“我馬上過來。”結束了通話,林中至驅車前往醫仁,爭分奪秒趕去救人,沒時間去想別的,眼睛卻持續濕熱。

手術從七點持續到淩晨,林中至主刀,吳迪等人跟臺,從手術室出來,林中至叫吳迪回去休息,他值班。

吳迪羞窘地撓撓頭,“那多不好意思啊,師兄,我這個規培生也要跟著你值班的。”

林中至交代:“這有我看著,你回家睡。”

吳迪雖然不好意思,但從早上忙到現在她已經累得頭暈眼花,她笑著和林中至道過別,騎電動車回家。

林中至回到值班室,明明精疲力盡,卻無法閉眼,隨手翻閱書架上的書,防不勝防地看見法語雜志。

昔日他學校、醫院兩地跑,學術成果被同門搶走,無緣國獎,申請考核受到影響。規則約束的是窮人。他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來自特權階級視規矩無物的欺辱,孤立無援只能被迫忍受,否則他一個窮學生僅剩的都會被奪走,但那次他憋屈難耐,有種被撕裂的痛楚,坐在中心花園一聲不吭,津竹靜悄悄地在他旁邊坐下,說了句很是動聽的法語。

他心頭一熱,問她說什麽。

她一只手溫柔地握住他的手,“是不是誰欺負你了?我幫你報仇去。”

他失笑,“我沒事。”

“可是你看起來心情很糟糕。”

他緘口不言。

“走吧,我帶你去發洩發洩。”

她帶他去蹦極、打拳、沖浪,為此,他長久的壓抑因為極限運動得到了短暫的釋放。

他少年老成,沈默內斂,所以向往她肆無忌憚的張揚外放,後來他遇見過很多這樣的女生,但她們都不是他,偶爾像她的時候,他才會多看一眼。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他越來越期待見到她,她叫他出去,不管有沒有課業,他都要不經意地裝作沒有,還學起了法語。沒有刻意,只是順其自然。

其樂融融的家宴結束,季津竹就以身體有點累為由,回了房間,她將林中至的微信拉黑,斬斷聯系,不留後路,身體散架般,了無生機地趴在床上。

門被不輕不重地敲響,傳來媽媽的聲音,“女兒,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她喉嚨艱澀,“沒有不舒服,就是今天搬家有點累,困了,媽媽您回去休息吧。”

沒再傳來動靜,應該是離開了。

孔淑儀滿意地松了口氣,太好了。

她太了解自己的女兒,專一又驕傲,專一得這幾年因為那個鳳凰男遲遲無法對其他人動心;驕傲得不再主動靠近那個鳳凰男。前有途錦榮,後有陳慕洵,再有孝心驅使,終於讓她主動和那個鳳凰男劃清了界限。

天快亮的時候季津竹才睡過去,夢見她和林中至遇上泥石流,她緊緊地拉住他,卻因為害怕被他拽下去,慢慢地松了手,眼睜睜地看著他摔下山崖。她登時驚醒,吞聲忍淚。

季津竹如常地去舞團上班。練習、彩排、巡演,國內喜歡她的芭蕾愛好者越來越多,陳慕洵出現在她朋友圈的痕跡也越來越明顯。

她將他看作戀人,閑暇時會與他約會,關系在相關圈子公開化,遇見旁人就被誇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轉眼初秋過去,來到國慶,街道張燈結彩,店裏除了琳瑯滿目的商品,折扣廣告還層出不窮。

許亦嬋和杜宇鳴的婚禮也將在xxxx酒店的大草坪舉行,這裏前有海,後有山,能容納三百個席位。

婚禮的主題采用了許亦嬋喜歡看的《暮光之城》。落日餘暉下,薄霧繚繞,風鈴搖晃,森林夾雜著鮮花的芬香,似天上仙境。

季津竹看著身穿婚紗的許亦嬋由許父扶著,一步一步地走向新郎杜宇鳴,在親朋好友的見證下,和對方完成交接儀式,說出愛的誓言,交換對戒,親吻彼此。

她思緒萬千,眼睛濕熱。

陳慕洵輕輕地替她擦拭掉眼淚,“這麽感動?”

“嗯。”這麽浪漫唯美的婚禮,很難不心潮起伏,她和其他賓客將聖潔的花灑向新人,為他們歡呼,慶祝他們一起邁入人生的新階段。

禮成,許亦嬋背對著來賓,笑著將捧花一拋,不偏不倚地落入了還來不及閃躲的季津竹懷中。季津竹無措之餘失笑。其他賓客不約而同地看向陳慕洵,高聲恭喜,起哄打趣。

今天打扮得像英倫王子的陳慕洵笑得肆意,目光不錯地看季津竹。

無意間看見遠處的林中至,季津竹心說他怎麽也在?應該是廣結善緣的杜宇鳴邀請來的。

他今天穿了正裝,安安靜靜地待在角落都皎如日星,不容忽視。

她收回視線,主持人笑著叫她上去說幾句。

季津竹內心不太情願,但為了不冷場,落落大方地笑著上了臺,接過話筒簡單地自我介紹了番,就詞約指明,“能接到阿嬋的捧花,是我的幸運。現在社會恐婚的氛圍濃厚,但也不乏向往婚姻的朋友。人各有志,祝願想結婚的如願以償;喜歡單身的也能自己給自己過情人節。”

眾人笑著鼓掌,揚聲說好。季津竹目光對上陳慕洵含笑專註的眼睛,無聲地微笑,拿著捧花朝他不緊不慢地走去,任他牽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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