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夢

將士們早已燃了油料，火光嘭的一聲又飛延上空，帶出些絢麗的顏色。

這是第三日入伐越山，眾人推倒了山神廟，在此地安營紮寨。

“君主也不知道從哪裏聽來如此讒言，竟只因一名諱便要我們去開山，真真是只坐龍庭,不問塵事。”小兵搖搖頭，似乎是有些學問在身上的，他只手指向後一點，撇嘴道，“這山是好山，綿延百裏，養活多少靠山吃山的老百姓，如今說伐便伐，真是聖心難測啊。”

“也不能全然如此說，這伐越山名諱是不好，沖撞了聖人之姓，伐也並非全然壞事，想當年唐文帝李世民不就因為觀世音菩薩沖撞了君主名諱，遂改做觀音菩薩，前是仙者尚且如此，如今不過是一座山，又有何不可伐？”另一位似乎是年紀大些的兵將，這樣一說，似乎連帶著四周喝酒吃飯的兵將們都信服了幾分。

烏鴉橫在枝頭，隱晦的發出聲響，卻無法擾之興致。

將軍坐於案前，他穿的少，身體悍勇而血熱，看不出絲毫疲態，小士兵們的話透過營帳傳進裏面，下方的謀士憂慮深思。

將軍輕嘬一口烈酒，面上卻依舊是一派平靜。

“敢問將軍，這山，可如先秦修建萬裏長城般橫屍遍野，步履維艱？”

“謀士有話大可直言。”將軍放下杯箸。

謀士猶豫片刻又道，“綿延數百裏的青山說伐便伐，不消說將士們勞頓，就算是周遭的百姓也遙有波及，在下聽到風聲，說——”

“說接下來便會有上萬百姓征入山工，勞民傷財，動輒得咎。”

“正是。”謀士躬身作揖，“將軍以為如何？”

將軍唇角微挑，似是輕嘲。

“餵！”

“吾在這裏！”

茂盛的槐樹清淡飄香，一身淺色衣衫的少年頭戴花冠，手持柳枝，容貌昳麗。他輕飄飄的從樹上跳下來，站到將軍面前。

“你這蠻斯，好生無禮！”

將軍覺得好笑，只是問，“敢問在下有何得罪貴人之處？”

“有何得罪！”

“你得罪的大了！”

小貴人表情生動，憤恨不及，“開山是不是你的主意，你底下的將士做了什麽你不知道嗎？”

“那麽好的山，養活了多少生靈人傑，你有沒有為山下的百姓考慮過？當真是荒唐！荒唐至極！”

“敢問閣下，開山與你又有何幹？”

“吾……吾是這伐越山的看守者，不論如何，此山不能伐！”

將軍依依不饒，步步緊逼，“你既是這看守者，又姓甚名誰，家住何處？我可從沒聽說過這偌大的青山竟還有看守者？”

“你長得這樣好，難不成是這深山裏的小妖怪，那可不成！”他自說自話，“那就更要砍，萬一一居心不良，敗壞國運，又如何是好。”

“當然不是！”

“你不必知道那麽多，吾名喚靈筠，自會令你等相信。”

他氣不過，弗袖將他揮了出去。

將軍自夢中醒來，手中觸感柔軟香甜。

分明是一只橙花花冠。

金縷作絲，橙花為墜，極盡精美。

他抵了抵牙床，細細碾磨那兩個字。

“靈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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