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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人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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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人誅心

“…加速!”

深夜的高速路上,車窗被擊碎,寒風呼嘯鉆進車廂。

葉行舟兩手攥緊方向盤,一腳將油門踩到最底,汽車噌地沖出老遠。

程嘉威彎腰蹲坐在駕駛座後方,眉心緊縮打探後方情況,註意到他們甩出後邊那輛黑色汽車一段距離,他回頭掃了眼前邊指示燈上的數值,“車快沒油了,前邊路口下高速換我開!”

葉行舟緊繃著神經,目不轉睛盯著前方道路沒回答。

“我說的你聽見了吧?”

沒聽到回應,程嘉威又提高嗓門沖葉行舟嚎了一嗓子。

葉行舟偏頭對準他耳朵大喊:“看情況再說!”

本來中午吃飯的時候說的好好的,晚上七點簽合同,他心想正好早點結束回去給何夕過個生日。結果剛出餐廳大門,他人就被四個黑衣人押著上了一輛車,程嘉威就坐在車裏喝紅酒,還說要帶他去個地方。

程嘉威帶他去的是趙雨峰的工廠。

所謂的工廠根本就是一個爛尾樓,除了有幾個流浪漢在樓梯拐角用破布蓋了個臨時居住地和一堆破爛廢品和報廢車之外,別無其他。

當時程嘉威嘲諷他是不是得罪什麽人了,他一時也想不起來曾經跟誰交惡過。

不過情急之下是打電話叮囑李政,謹防對方對他們出別的招。當時在爛尾樓轉了一圈,剛上車要離開,就被一群人圍堵得水洩不通,程嘉威讓人直接開出去,當時葉行舟感覺是撞到了人的,但他們來不及,因為突然間的,四面八方來了很多人,他們必須要離開這裏。

程嘉威這兩車車身太長,掉頭換方向都很不方便,於是加快速度開到葉行舟停車的地方,兩人迅速從車上跳下來,開著葉行舟那輛車從反方向離開。

葉行舟遠遠看到了高速路的岔口,略微放慢速度打轉方向盤,沖下高速的瞬間把車燈關掉,汽車橫穿荒野。

後邊的程嘉威發現葉行舟關掉車燈後低聲罵了句臟話,葉行舟剛要張口回罵過去的時候,就聽見程嘉威說了句“真特麽牛逼!”

“謝謝誇獎。”葉行舟得意地挑了下眉。

下一秒,車就翻到了一旁的河裏。



兩人從醫院包紮完出來就已經十一點多了,可能平常活得比較糙,程嘉威臉上的擦傷就讓護士簡單消了個毒。所以見葉行舟腦袋包得像個木乃伊似的從急診出來時,程嘉威咧著身體靠在椅子上笑得肚子疼。

“我就不該誇你。”

程嘉威捂著肚子站起來,上上下下打量著葉行舟。

兩人渾身上下都是濕漉漉的,程嘉威頭發上還有苔蘚之類的東西蹭得頭發上一片綠,反正一個比一個狼狽,誰也沒好到哪去。

葉行舟白了他一眼,轉身又回去讓護士把他頭上的紗布拆掉。

不出意外的,出來又被程嘉威笑了大半天。

掉河裏的那輛車是葉行舟租的,已經聯系人把車撈上來送去維修了,現在走出醫院急診大樓,倆渾身濕漉漉的大男人縮著脖子揣著兜站在醫院大門凍得瑟瑟發抖。

程嘉威目視前方,眼神愜意的不行,“聽說你也是國內名校出來的高材生,連有人想要坑你一把都看不出來。”程嘉威斜掃了葉行舟一眼,嗓音裏全是嘲弄,“網上說得那幫光顧著學習,上了大學之後連個雞蛋殼都不會剝的人群,應該就是說的你這類人吧?”

“我挺好奇的,”葉行舟瞥見旁邊的男人說完話就立馬閉上嘴巴擋住凍得打顫的牙齒,立馬深呼吸站的筆直,“你跟人一直都這麽說話的麽?”

程嘉威輕哼了聲,微微挑眉道:“那你應該慶幸你認識何夕,如果不是看在何夕的面子上,我會對你這麽溫柔?”

葉行舟嘴角不自覺顫了下。

這人是對溫柔有什麽誤解麽?

從下午到現在,折騰的也夠累的了,程嘉威嘴皮兒也磨夠了,把吊兒郎當收斂起來,臉色瞬間變得嚴肅。

程嘉威:“這事兒從你身邊的人開始查吧,對方很清楚你的七寸,熟人裏邊一查一個準。”

飆車加翻車,緊繃著的神經也泛了疲乏,葉行舟嗯了聲。

雖然現在他倆的關系算是…情敵?

但經過這一晚上共同的經歷,拋開程嘉威喜歡何夕不說,這個人也是有膽識有見地的聰明人。

凍得倆腳已經麻木失去知覺,渾身打顫的跟患有帕金森的老頭似的迎風站在門口,一道車燈光打過來。

幾秒後,從車裏沖下來一個人朝他們這邊跑來,葉行舟和程嘉威才雙雙松了口氣。

葉行舟:“差點…就要凍死在…醫院門口…了。”

程嘉威:“收屍倒是…還…挺方便的,醫院…裏邊…有太平間…”

葉行舟偏頭看程嘉威。

誰知那家夥,拔腿就朝何夕跑了過去。

葉行舟:“…”

拋不開!

這家夥喜歡何夕這事!拋!不!開!!

他根本就是一頭紮河裏被水沖昏了腦子,才會想著跟這家夥和平共處。

“夕!你可算來了,這特麽也太冷了。”

程嘉威跟個哈巴狗似的沖著何夕笑。

何夕目光註意到緩慢朝這邊挪步過來的葉行舟,把懷裏的其中一個黑色外套塞到程嘉威懷裏,然後抱著另外一件外套跑到葉行舟面前,雙目憂心忡忡地打量著他,手頭迅速地把外套給葉行舟穿上。

“你倆真掉河裏了?”

葉行舟扯了扯嘴角,想沖何夕笑笑讓他別擔心,但剛要動下嘴角,嘴角就不受控制的抽了下。

他臉上僵住。

真·凍得·僵住了

靠!

醜爆了。

“如…假包換。”葉行舟顫聲回道。

車裏暖氣很足,兩人坐在座椅上緩了一會兒,失去知覺的四肢漸漸恢覆感知,臉頰更是發麻的厲害。

看倆人捧著熱水袋像個剛剛得救,抓著浮木回神兒呆懵模樣,何夕不禁輕笑道:“這麽冷的天,你倆不能在醫院大廳裏等麽?”

葉行舟坐在副駕駛,聞言不禁擡頭看向後視鏡。

坐在後座的程嘉威也下意識擡頭,從後視鏡中對上葉行舟茫然不解的目光。

是啊。

他倆為什麽不在醫院裏邊等呢?

為什麽呢?

程嘉威朝葉行舟揚了揚下巴,對何夕說:“我跟著他出來的。”

葉行舟深情款款望著何夕:“我沒強迫他。”

拌了兩句嘴,倆人誰也不吭聲了,累的癱在座椅上,安安靜靜的都沒打算影響何夕開車。

葉行舟偏頭看向車窗上倒映著的何夕的臉龐,腦海裏再次閃過今晚他開車墜河時的畫面。

他當時沒開車燈,陌生的地理環境,以及枯草旁邊就是沒有護欄的河流,他來不及打轉方向盤,一頭栽進河裏。

情急之下,他心沒慌,一點都沒覺得緊張。

但栽進河的過程中,他的頭磕到方向盤,一陣眩暈之際,腦海中逐漸浮現出七年前他因為找何夕而在路上發生車禍的畫面。

很多零碎畫面,沒有駕駛證的他,頭撞在方向盤上,血順著方向盤流到腿上打濕褲子,再然後就是他躺在醫院病床上,耳邊是母親的哭泣聲。

深夜的道路暢通無阻,很快回到酒店,葉行舟何夕往電梯間走的時候,程嘉威也一聲不吭跟著一起。

葉行舟看了他一眼。

程嘉威目光直視何夕,解釋道:“我也住這裏。”

原本只以為程嘉威住這裏,但這人一聲不吱地跟著他們到了自己房間門口,甚至不給何夕他們兩個人開口的機會,就奪過何夕手上的房卡刷了門。

程嘉威義正言辭道:“我也算是他救命恩人,收留我一晚應該也說得過去吧?”

說完,他就大搖大擺進了房間,脫濕衣服,走到衣櫃前取下一條浴袍進了浴室,跟回了自己房間一樣。

這間房是套房,臥室裏還有個浴室,何夕把葉行舟推進浴室,拿過疊放整齊在床邊的睡衣給葉行舟掛在浴室門把手上。

轉身走到客廳時,程嘉威已經從浴室出來了,身上整整齊齊穿著浴袍,為了防止走光,還用一條浴巾蓋住了腰一下的地方,此時閉著眼睛不知道睡沒睡著。

他右手還戴著那只皮手套,呼吸聲漸漸平穩。

何夕從櫃子裏翻出備用被給程嘉威蓋上,再回到臥室的時候,葉行舟也出來了,坐在沙發上打了好幾個噴嚏。

“酒店剛才送過來的姜茶,喝點吧。”何夕說。

也不知道一晚上都發生了什麽,葉行舟坐在沙發上,異常地乖巧可愛,讓人忍不住想要上手捏把臉。

葉行舟點點頭,“好。”

“我也要!”

客廳突然傳來一聲,嚇了何夕一跳。

酒店服務員送過來的就是兩杯姜茶,剛才何夕出去還以為程嘉威睡著了就沒叫他,這下正好,倆人一人一杯,也不浪費。

自從回來之後,葉行舟就對今晚發生的事閉口不談。

何夕見他不想說,也就沒去問,他也累一天了,後來又開車去接葉行舟他們,也累了。

收拾好剛躺床上,葉行舟就從後頭摟住他。

“蛋糕還沒吃。”

何夕嗯了一聲,“但我現在有點飽。”

“那就不吃了。”葉行舟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看了眼時間,趁著31號的最後一分鐘倒計時,貼著何夕耳朵啞聲道:“生日快樂,何夕。”

黑暗中,何夕嘴角緩緩揚起。

他翻了個身,跟葉行舟面對面抱著,“謝謝。”

客廳外通明一片,程嘉威筆直躺在沙發上,雙眸清醒沒有一絲困倦。

手邊的桌上還剩半杯何夕剛才拿給他的姜茶,他伸出手,戴有黑色皮手套的右手緩緩握住依稀殘留著溫和的水杯,啞聲說了四個字。

生日快樂。

第二天是元旦,何夕一大早起來訂午餐,起床的時候吵醒了葉行舟。

葉行舟嗓音有些囔,可能是昨晚著涼了的原因,被何夕強制喝了袋感冒藥。

兩人從臥室出來的時候,程嘉威還在沙發上睡,身上的被子早掉到地上了,就這也不影響人家睡得香。

葉行舟說:“從來沒見過這麽沒有眼力價的人。”

何夕笑了笑,“你倆加起來最多三歲半。”

“我倆現在是情敵關系,”葉行舟擡手摟住何夕肩膀,“我沒趁他睡著丟到走廊就已經很仁慈了。”

何夕沒說話,把左手伸到葉行舟面前。

銀戒在太陽光的照耀下愈發耀眼奪目,葉行舟緊緊握住,“你永遠都是我的。”

“殺人誅心!”

沙發上的人迷迷糊糊說了這麽一句。

葉行舟懷疑他就是故意的,但人迷迷瞪瞪說完就又睡了過去。

何夕出門前叮囑葉行舟打電話把李政叫過來,他們四個一起吃個飯,葉行舟也同意了。

畢竟不知道某個厚臉皮的會不會賴著不走,李政來了他或許也能收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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