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就不該讓你一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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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不該讓你一起來

大學那幾年,何夕不光兼顧學業,北城精神病醫院那邊的住院費藥費也壓在他身上。

剛開始在學校食堂洗盤子切菜的兼職也幹過,但做了半個學期就沒繼續堅持了。來錢太少、太慢,他等不起,也沒那麽多時間讓他等。

所以厚著臉皮跟系裏那些家境殷實的同學一起混,人家唱K他喝酒,人家被勸酒他挺身而出。

也算是功夫不負有心人,那幾年面子掉得稀碎四處都是,唯獨沒給臉上留一點。

好在他從小辯作文的啟蒙積累,給他經驗添磚加瓦了層表皮,後邊專業讀的也還可以,身上終於有了點能讓人看得見的利益可圖,也就不至於只會楞著腦袋一個勁的灌酒了。

原意是把葉行舟送過去談生意的包間後,自己找個下腳地兒休息會,畢竟他真的太困了。

不過葉行舟還沒推開包間的門,裏邊的人早已等不及,不知道出來看了幾回,正好見葉行舟身邊跟著人,就叫進去一塊熱鬧熱鬧了。

都是些出了生意場也不會深交的人,葉行舟沒跟他們說太多,只介紹何夕是他朋友。

畢竟不是自己的場,在場的人除葉行舟和他秘書外他也一概不認得,安靜把自己朋友的身份坐實便可。但其他人似乎沒打算放過葉行舟,趁著節假日的氣氛,酒一口氣上滿整桌。

這陣仗何夕看了都不禁挑了下眉,感慨國內酒桌文化的影響力非同小可。

一夥人興致高漲,圍著酒桌拍照歡呼,一片嘈雜。

何夕稍偏身湊近葉行舟,半張臉被葉行舟擋住,小聲地問:“你們每次談項目都這麽談?”

真要這樣,這家夥項目沒談成幾個,胃就先做好幾次手術了吧。

他想這些的時候,是一點沒記起自己喝趴下了多少回。

說實話,這場面葉行舟也有點摸不準對方的意思,當時有聽說過這個趙雨峰跟項目老大裘橫的關系不一般,他也不好一點面子都不給對方留,只能先看看情況再下斷定。

李政也有點怵,他們剛開始沒多想,就覺得既然打電話讓去熱鬧一下,也就鬧哄哄玩到淩晨一兩點吧。

結果到了才發現不是這麽一回事,項目負責人根本沒在場,在場的不過是項目對接頭兒的一個手下。

“沒。”葉行舟雖然心裏變化不小,但面兒上還跟進來時候一樣淡然無味,“這第一次。”

他拍拍何夕的腿,微不可察地朝他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李政顯然沒有葉行舟見過的場面多,現在掛著笑的臉已經明顯變得僵著不自然。

趙雨峰大手一揮,豪氣十足地問葉行舟從哪一邊開始喝。

桌上紅的綠的藍的黑的什麽顏色的都有,剛才倒酒的時候他留意了一下,其中有幾款跟孟赫巖他們那個包間叫的一樣,這就放心不少。

喝酒就單純喝酒,喝多少他都不帶怕的,主要這是國外,他擔心那幫人玩脫了往酒裏加雜七亂八的東西,那就玩完了。

葉行舟說先從顏色淺的開始喝,趙雨峰立馬捧場地帶頭鼓掌。

李政也是個很向著老板的人,一聽葉行舟說要開始喝,自己便拙語和氣的說葉行舟酒精過敏,這杯他替著喝。

但關鍵在場的都是人精,半分鐘前人家剛給足尊重的問葉行舟怎麽喝,不管他是虛情還是裝的,人家好話說前頭了,自己老板也給了回覆,他後腳就說了這麽一句,妥妥是在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兒打人家趙雨峰的臉。

果不其然,李政話音剛落,趙雨峰臉就垮下來了。

不過人家表面功夫做的好,場子沒冷下來,只是冷臉從李政手裏奪過那杯酒,轉頭又變臉似的笑呵呵地看著葉行舟。

眼睛都笑沒了,酒杯還不忘往葉行舟手裏塞,還不忘抒發自己萬千感慨,“現在的年輕人啊,還是缺乏社會實踐。”

葉行舟大方將酒一飲而盡,“年輕人不懂事,趙總多擔待。”

此話一出,趙雨峰高興的把旁邊的年輕男孩推開,鞋都不脫就跳上沙發自我陶醉歡呼,“都跟葉總學學啊!”

何夕是看出來了,這屋裏沒一個正形的人。

他甚至覺得,這幫人在捉弄葉行舟,心裏憋的氣越來越足。

像他們圈,逢節假日人多攢局熱鬧熱鬧的次數也數不勝數,但大家就算玩起來也有個度,有些個把不住擦槍要走火的,提前離開現場開心自己的,不掃別人的興;也有腦子裏全是勸酒漿糊的,但那類人一般都要個面子,面子給足了把酒喝歡了也拉不下臉再去為難別人什麽。

不過這是葉行舟項目對接人邀請來的,他不清楚中間到底怎麽個事兒,也不好貿然出頭打斷這一胡亂。

葉行舟面不改色跟人喝著,李政如坐針氈,臉上的擔憂是半點也藏不住。

假意讓李政把手邊的煙和打火機遞給自己,趁著接東西的空隙,何夕略帶威脅地叮囑他,“酒你一口都不許喝!”

李政沒懂何夕這話是什麽意思,張了張嘴剛想要說什麽,何夕就撤回身體,懶懶翹著二郎腿,慢條斯理的點煙、抽煙。

他瞬間就對老板這個男朋友印象變不好了。

他身為老板餓的下屬,在酒局上看著老板被人一圈一圈灌酒,自己就幹坐著沒一點反應?就挺窩囊的。

桌上一杯接一杯的拼,何夕看樣子葉行舟的樣子,推測他可能是想喝完這圈就閃人。

但就這幫人的尿性,他不信第一圈結束了就一定不會開第二圈,到時候葉行舟被人笑話開不起玩笑,面子也丟了,項目也不知道會是個什麽德行。

他猛一口把煙抽完,慢慢悠悠將煙蒂摁在茶幾上,輕緩慢吞的像個置身事外的看官。

何夕的輕笑聲肆意又灑脫,立馬引來多人的目光。

他抿了抿嘴,隨意拿起桌上最猛的一杯酒,跟喝白開水似的淡然幹了一杯,“這麽晚得玩到明年了吧?有點過於小兒科了。”

葉行舟少言寡語專註喝酒的行為,無不讓趙雨峰傲氣高漲,聽聞何夕的提議,便不自覺挑了下眉。

趙雨峰饒有興致地說:“葉總朋友有何見地?”

服務員就在門外,何夕擡手打了個響指,叫人拿個大點的容器來。

“黑的湍急捉杯壁,白的緊隨混其中,紅藍對半齊下甕,”何夕每說一個顏色就將相對應的酒倒進,最後笑的疏離淡然道:“趙老板敢不敢跟我一口悶。”

趙雨峰開懷大笑,“這口訣還真沒聽說過,新鮮啊新鮮。”

他口齒不清的重覆著何夕剛才的話,直言新鮮,還說何夕能不能打個頭。

他們玩歸玩,但都惜命的很。

混酒本來就危險,這特麽一堆叫不上名的外國酒混一塊,他們沒試過,心裏自然也沒譜。

何夕心笑,一幫靠酒玩弄人的,還想享受皇帝飯前試毒的尊貴待遇。

反正今天這回就當是便宜他們了,他實在不想和葉行舟一塊在這兒浪費時間,回酒店摟著睡個覺多好啊。

即便何夕泰然處之,剛才的一系列動作熟練的跟一日三餐吃飽睡覺一樣自然應該,可他心裏還是忐忑,甚至後悔不該讓何夕跟著他一起。

葉行舟伸手去攔何夕,被何夕一把拂開,繼而灑脫爽快的又將剛才混了的酒倒好第二杯。

“不過既然不是小孩兒玩的游戲,那是不是也得有個什麽口頭上的約定吧?”何夕修長好看的手指摩挲於大杯杯口,“不然我酒也喝了,項目照樣還是沒找著落,那我不是就被趙總的拐彎抹角忽悠了嘛!”

趙雨峰了然一笑,“這是個大項目,總不能喝兩口酒就敲定了這麽簡單。”

“每行都有每行的規矩。”何夕說:“這道理我懂。”

“我就喜歡跟聰明人打交道。”趙雨峰說。

何夕拿起酒杯,“幾口水換個項目那不是癡人說夢嘛,我就簡簡單單一個想法,我這杯一滴不剩權當給趙總慶節日了,不過行走江湖有來有往才稱得上仗義君子,這杯酒喝了我們就先撤了,畢竟剛下飛機,一身灰塵還沒來得及洗個澡,在這兒待久了也是掃趙總的興。”

趙雨峰連連說哪的話,他們不在才會掃興。

但何夕沒頓下來等他嘰裏呱啦說些沒用的,很幹脆舉起酒杯,一口悶。

杯口很大,但何夕沒耍心眼故意舉高,好讓杯子裏的酒順著嘴邊留下來。

他覺得這是作弊。

既然到酒桌上了,行就上,不行就認個慫,而不是打腫臉充胖子然後再耍手段把酒了。

說了一滴不剩就是一滴不剩,最後那一口,何夕還伸出舌頭舔了下杯壁,昏暗的環境中,猶如性感殺人狂魔。

可能是味蕾有過被中藥折磨的經歷,這點亂七八糟的混酒下肚,除了剛入口時的辛辣不對口,喝到肚子裏就一個感覺,好像跟喝了一大缸水似的,撐得慌。

趙雨峰雖然看著那杯酒嘴角抽了兩下,但還算是玩得起,舉起酒杯咕咚咕咚喝了起來。

也說到做到,說項目的事明天下午兩點到公司談,沒再繼續強留葉行舟幾人。

混酒下肚哪可能跟喝白水似的只撐沒別的反應,何夕一直在硬撐,出了包間還強行忍著難受,外面風很冷,跟一肚子的涼酒隔著肚皮相認,難受的何夕直想吐。

葉行舟心疼的不行,說要抱著他走,直接把何夕給逗樂了。

何夕:“抱著一顛一顛的,我就更難受了。”

“我就不該讓你一起來。”葉行舟把手上的外套給何夕披上,不能抱起來手臂也必須把人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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