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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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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去哪了

雪下了一夜未停。

清晨,葉行舟踏雪而回。肩頭的積雪都有一指深,鞋裏也灌了雪,襪子都濕透了。

一夜。

他找了整整一夜。

何夕能去的地方他都找了,找不到。

推開家門,屋裏的暖氣撲面而來,凍僵的臉鼻這才緩過神經來,感覺到了疼。

他兩腿一軟,沈沈靠著鞋櫃癱坐在地墊上,手指凍得發紫,擡手掩面悶聲抽泣。

換掉身上的濕衣服,葉行舟背起書包又出了門。

雪還在下,路面上的積雪已經沒過了腳踝。他仰起頭,任由雪花紛紛落在他的臉上。

他閉上眼睛,感受著雪花掉落在臉上再融化的感覺,一滴淚悄無聲息從眼角掉下。

葉行舟吸了吸鼻子,邊擦眼淚邊笑。

何夕。

我發現,我好像比自己認知裏的還要喜歡你。

剛走到路口,葉行舟恍惚聽到馬亮在叫他。

回頭一看,果然馬亮背著書包邊跑邊向他招手。

“我媽說下雪天路滑,讓我必須跟你搭個伴,這樣就算路上真摔傷了也有證人。”

馬亮從書包側邊一邊掏出兩個塑料袋裝著的包子,其中一個遞給葉行舟:“我媽昨晚發的面,早上我沒醒就蒸的,給你帶的是鮮蝦味的,先拿著暖暖手,這天兒凍死個人了。”

“謝謝阿姨。”葉行舟把手從口袋掏出來。

還沒伸過去,馬亮就把包子塞他手心了,“也謝謝我啊!我給你帶的。”

葉行舟笑笑,嗓音沙啞道:“也謝謝你還記得我。”

“你這聲兒怎麽這樣啊?”馬亮微微皺眉,偏頭打量葉行舟,“怎麽跟我通宵玩了游戲之後的聲音一樣。”

“靠!”馬亮恍然大悟,“我媽說你爸媽他們出差了,你不會因為第一次一個人在家過夜太過興奮,就光明正大的打了一晚上游戲吧?”

葉行舟張了張嘴,還沒解釋,話又被馬亮給搶了過去。

“我跟你說,雖然你是學霸,但現在關鍵時刻,我們學渣都知道不在這個時候玩游戲了,你可不能懈怠啊!”

好像怕他領會不到這話的重要性,馬亮又得意洋洋說道:“龜兔賽跑的故事你知道吧?”

“不知道,”葉行舟把包子揣進口袋暖手,“要不你講講?”

“你可勁兒裝吧,這故事還是你第一個給我講的,你要是不知道,那指定是失憶了,去看看醫生吧。”

馬亮大手一揮,拿著包子開吃,還沒咬到包子皮兒,雪倒是先飄了一嘴。

“算了,一會兒回教室吃吧。”他不嫌麻煩的又收起來踹口袋裏,“但我是真不想就著那股腳臭味吃!”

一路上都是馬亮絮絮叨叨在說。

葉行舟扭頭看,他好像每天都有使不完的牛勁,就連以前感冒發燒的時候都比一般人精氣神好。

“你今天話怎麽這麽少?”

上了公交,馬亮一屁股坐最後一排,示意葉行舟坐過去。

葉行舟鼻子有點囔,“有嗎?”,眼也酸的想流淚。

不是想哭,是生理反應。

馬亮閉上嘴,嚴肅盯著葉行舟的臉一頓仔細端詳,望聞完還不忘下定論,“臉紅的跟猴屁股一樣,鼻子發囔,嗓音沙啞,你現在嗓子幹嗎?”

葉行舟吞了吞口水,回答道:“有點幹。”

“你感冒了。”馬亮很堅定的說:“如果短時間裏頭暈難受乏力感覺冷的話,發燒跑不了了。”

不用短時間裏,他現在就頭暈、乏力,並且感覺到了冷。

葉行舟失笑:“你特長學什麽體育,應該學中醫。”

“我謝謝你看得起我啊!”馬亮靠在車座上放空,“你倒是給我找找,別說全市,放眼望去全國,哪個學校高中有中醫這個專業。”

“呲——!”司機一個猛剎車,“神經病啊!闖紅燈了知不知道!”

馬亮因為慣力,整個人直接從座位上沖了出去。

葉行舟眼疾手快拉住他,才不至於讓他撞到站著的人。

“靠!體育生的面子全給我丟盡了!”馬亮掩面坐回座上。

這得下盤不穩到什麽程度才能因為一個急剎車就沖出去。

咳!

馬亮拍了拍葉行舟的手背,“這事保密,替我保密。”太丟人了。

“你不說也沒人知道你是體育生。”葉行舟擡眼看了一圈,公交車前門就有一個穿著隔壁學校校服的女生,“不過這車上有你們學校的人,不是高三的吧?”

一聽這話,馬亮立馬警惕起來,四處看了一眼。

註意到女生穿的校服是一整套,他這才松了一口氣。

轉頭就用兩根手指頭扒開葉行舟的眼睛:“哥們,看看,這麽稚嫩的臉龐,可能是高三的嗎?”

葉行舟無語,擡手要拍開馬亮的手,就聽到他說:“你臉為什麽這麽燙?你發燒了?”

兩人相視無言。

下一秒馬亮就把圍脖往上拽了拽,剛好蓋住鼻子。

葉行舟:“……”

春光中學比馬亮學校多一站,結果還沒到站,馬亮就竄到公交車後門等著下車。

友情的小船說翻就翻。

身邊有這麽一個活寶,幸福感真的挺高的,尤其他不止一個。

上學的路上有馬亮,到學校有何夕。

可現在,何夕不知道去哪了。

學校門口有人在檢查胸牌和校服,葉行舟提前把外面的棉服拉鏈拉開,把裏邊的校服露出來,但檢查的人堅持要校服穿在外邊。

沒辦法,葉行舟索性直接把棉服脫了摟在懷裏,“這樣行麽?”

檢查的人看了他一眼,放行了。

“非讓人穿的跟法式小面包一樣才開心。”人群中有人說。

還有人附和道:“就是,提這建議的人這樣試試舒服了嗎?無語!”

葉行舟路過聽到的時候很想笑,如果是何夕的話,聽到有人說這話肯定會跟著一塊吐槽一番。他性格好,跟誰都能成為朋友。

想著,他不自覺笑了笑。

經過這一夜,他已經萬分確定,自己對何夕不單單是青春期那一瞬間的悸動。

是情不知所起,早已成了習慣。

“早啊!”

“早。”葉行舟回頭,發現剛剛撞他一下再打招呼的人是吳禹,臉上的笑意又漸漸落了下去。

吳禹哭笑不得:“臉變得這麽快的嗎?”

葉行舟想扭頭想解釋,結果就看到了推著自行車飛快往車棚方向走的何夕。

他看都沒看吳禹就邊往前走邊說:“我去廁所。”

快步跟上去,確定那人就是何夕後,葉行舟又放慢了腳步,不緊不慢的跟在後頭。

然後。

他看著何夕進了六班。

高三六班。

那一刻,他舒了一口氣,懸在半空的石頭終於落下了。

幸好。

還好何夕平安無事的出現了。

轉身回二班的路上正好碰到從辦公室出來的馮楚。馮楚往後看了一眼,然後笑著說:“還慢悠悠走呢?預備鈴都響了。”

“何夕什麽時候換班的?”葉行舟問,“他為什麽換班?”

春光中學各個年級的一班和二班有個都默認了的規定,就是成績排名一直是倒數的人,可能會被換到普通班裏。

而三班往後的其他班,考試成績經常在第一第二的學生,也有機會換到一二班。

簡稱激勵制。

馮楚說:“他沒告訴你嗎?”

葉行舟搖頭。

馮楚嘆了口氣,擡手攬著葉行舟肩膀,“上早自習了。”

“他為什麽換班?”

到二班教室門口,葉行舟執著的又問了一遍。

“何夕自己要求的。”馮楚拍了拍葉行舟,“先上課。”

他自己要求的。

何夕為什麽要自己要求換班?

如果真的是因為在二班壓力太大的話,兩年半都堅持下來了,最後半年就堅持不了了?

葉行舟想不通。



轉到普通班果然沒了令人感到壓抑的氛圍,第一節生物課,老師在講上周周測的卷子。

和二班一樣,老師先把選擇題答案寫在黑板上。然後就開始從第一題講,這裏就完全跟二班不一樣了。

每一道選擇題,老師都會讓翻到課本對應的書頁,然後讓他們快速背一遍,完了再講下一題。

回頭看看,除了前三排的每個人都在聽講之外,最後兩排甚至連個擡頭的都找不出來。而何夕的座位就在被人成為左右護法的其中一側。

不用擔心跟不上,不怕還沒抄完的答案就被擦掉了來不及抄。

“趙健跟你是什麽關系?他經常喝酒嗎?”

“你覺得趙健這個人怎麽樣?”

“你的枕頭下面為什麽會有水果刀?”

“我們在你電話手表裏查到了你曾經在網頁上搜查過‘怎麽捅人不致死’,請問你怎麽解釋?”

“當事人不追究但不代表這事就此為止了,你的行為很嚴重很惡劣。”

警察局裏,他孤立無助,耳邊是不帶感情的詢問,他怔怔的作答。

而報警的人,是生他的媽媽。

不追究他責任的當事人,是壞人趙健。

眼眶酸的厲害,何夕吸了吸鼻子,低下頭,防止眼淚萬一不受控制流下來被人看到。

“還行吧?有沒有哪裏不懂的?”

生物老師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到他身後,輕聲地問他。

他搖搖頭,“都聽懂了。”

“那就行,有什麽不懂的就及時提問,不用覺得從二班轉到我們班丟人。”生物老師指了指後排的幾個,“睡覺都忙不過來呢,顧不上關註其他人。”

何夕笑著點了點頭,“謝謝老師。”

“後邊那幾個!”生物老師回到講臺,雙手撐著桌邊說:“用不用給你們準備個枕頭,讓你們睡得更舒服點啊?”

沒有身後好像被狼狗緊追的感覺,沒有仿佛被無形的手扼制住喉嚨的感覺,六班的氣氛遠比他想象中的輕松自在。

六班還有一個好處,沒有老師拖堂,下課鈴聲一響就真的下課。

放學鈴聲一響,何夕立馬沖出教室,往車棚跑。

他還沒想好怎麽見葉行舟,想著上下學的時候盡量避開他,畢竟學校這麽大,人這麽多,躲一個人應該不是什麽難事。

結果今天是轉到六班的第一天上學,一進校門就看到了葉行舟,所以才他耷拉著腦袋,推著自行車飛快的穿過人群。

以防萬一,何夕把棉服穿在裏邊,連棉服上的帽子都塞校服裏邊了。

一路上他跟做賊似的左顧右盼,心裏默念著千萬別碰到葉行舟。

千萬別碰到葉行……

自行車前突然多了一雙鞋,一個人就站在他車前邊,故意擋住他的去處。

“這幾天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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