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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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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快樂

淩晨一點,葉行舟對準自己剛寫完的檢討拍了張照片,拍完還調整了一下圖畫比例。

確定沒什麽問題之後,他點開何夕的□□頭像,把照片發了過去。

畢竟語文年級第一的實力在這兒放著,何夕動作比葉行舟快點。

何夕剛鉆被窩躺好,電話手表就閃了一下。

【同桌:照片|檢討】

【同桌:你的寫完了嗎?】

何夕嘴角揚起,完全縮進被窩,抓著電話手表,翻著一個小貓熟睡的表情包丟過去。

很快葉行舟那邊的信息又跳過來——【晚安。明天見】

熄了燈,葉行舟雙手枕在頭下,一雙眼聚精會神盯著黑漆漆的天花板。

晚上在書房的時候,他確實有點陷入回憶裏拔不出來。那句“他是我很重要的朋友”說出來之前,“何夕是我這輩子最重要的人”差點沒脫口而出。

等他回過神來,對上父親嚴謹的目光那一剎那,兩條腿差點沒因為發軟癱倒在地。

他泡在蜜罐裏,他敢為了一些事抵抗父親,可他差點忘了,他差點就要拉著何夕一塊走入深淵了。

越想越清醒,葉行舟輕咳了下,試圖把他身體裏的老二哥喚出來跟他聊會。

沒等他開口,老二哥就先挑起話題。

‘精神挺好啊?’

酸溜溜的口氣。大概是因為年齡在這兒擱著。

葉行舟笑笑,“嫉妒嗎?”

‘好像誰沒年輕過似的,你心裏肯定也挺羨慕我事業有成的。’

他一個魂,也不存在睡不睡覺這回事。

‘不睡覺想聊什麽?’

葉行舟嘖了兩聲,頓了片刻又舒了一口氣,“你也喜歡何夕嗎?”

‘不是也。’老二哥認真糾正。

‘我喜歡的是和我一個世界的何夕,我不會跟你搶這個世界的何夕。’

“也不是一直能保持這麽清楚的吧?”

葉行舟先是驚了兩秒,緊接著就想起他口水流何夕烤腸上的事。

老二哥嘆了口氣,‘你就當那時候我神志不清吧。’

他想了想,覺得眼下這個契機挺難得的,於是決定坦白:‘其實,在那之前我已經到你這個世界兩年了。’

葉行舟很意外,以前他聽過一種傳說。

說什麽自殺的人沒有到陰間記錄的死亡時間的話,陰間是不收這個人的魂魄的,那這個人就要跟孤魂野鬼一樣在世上可憐兮兮飄著,一直到陰間記錄的時間為止,總之在這之前這個魂活的會很慘。

“那你——”

‘記得你高中開學前幾天在房間砸到自己的時候嗎?那是我第一次試圖附你身,但你自身信念很強,我沒成功。’

“所以你就…”

他看不到老二哥,但他能感覺到自己胸口狠狠揪了一下,疼的他差點倒岔氣。

‘我不會害你的,你就當有個得到老天爺寬厚的誠心懺悔的人,正好選到你這個倒黴蛋的軀體在做懺悔吧。’

葉行舟還想問什麽,老二哥率先結束話題,‘小朋友,你明天還要上課,現在趕快睡覺,以後長大有的是機會讓你熬夜。’

其實想想,游戲挺好的,噶了還能覆活。

可人生不會給人重來的機會。

在沒有選項的題目下寫下了自己的答案,就要為這個答案背後的一切負責任。



“何夕就沒過過生日。”

馬亮喪氣沈沈托腮楞神,“每年都提前問他想怎麽過,他都打太極糊弄過去,要麽就幹脆生日那天搞失蹤讓人找不著。”

王慶學把剝開的橘子一半一半放在鍋爐蓋上烤,放好橘子瓣還不忘給葉行舟和馬亮倒一杯自己泡好的蜂蜜菊花枸杞茶。

“不行!今年就是硬把他給綁起來這生日也得過!”

馬亮愈挫愈勇,像是下了個什麽了不起的決定,甚至還挽起袖子來。

王慶學倒是大方,“招兒你們來想,我這地兒你們隨便用。就是過生日的時候給我留塊蛋糕嘗嘗就行。”

他嘿嘿一笑,然後伸手把鍋爐蓋上的橘子瓣挨個翻了個面。

這才一眨眼的功夫,馬亮又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蔫了吧唧垂下頭。

王慶學用胳膊肘撞了一下葉行舟,“舟哥腦子好使,有什麽想法沒?”

“何夕生日第二天是元旦,按照往年元旦晚會舉辦的時間,差不多三點多就能結束,結束就放學。到時候我負責把他綁過來。”

葉行舟像是早就想過一樣,“場地就在慶學叔這裏,我們提前一天過來布置布置,買點彩帶氣球什麽的。”

“誒!”

王慶學十分熱情道:“你們兩個高三的,就不用在這種小事上浪費時間,氣球什麽的你倆明天放學就可以買了給我送過來,我閑著也是閑著,空的時候把氣球充上氣兒。”

“不過這氣球我只管打氣。”他伸出自己布滿老繭的手,“綁花樣兒的話,估計能給氣球都紮破嘍!”

馬亮擺擺手,“沒事,我們氣球買厚點的那種就行。”

“滾犢子!給你們打氣就夠意思了啊!”

王慶學把烤橘子全推葉行舟面前,“那個沒良心,不給他吃。”

馬亮才不管說了什麽,抓起兩瓣橘子雞丟自己嘴裏。

結果太燙,他吐了也不好,咽又能把嗓子燙透氣兒,含著兩瓣橘子在嘴裏吸溜了半天才嚼。

葉行舟在旁邊差點沒當場宣布跟他絕交。

丟人。

真的很沒面子!

“再來點節目什麽的,氣氛搞足了壽星肯定開心。”王慶學提議。

馬亮的臉因為那兩瓣橘子有點發紅,他自告奮勇舉手,“這個包在我身上,小視頻上素材一堆。”

最後三個人就這麽說準了。

怕有什麽意外,約的時間還往後推了推,約好三十一號下午五點左右到湧峰卡丁車碰頭。

大事商量好也放心了,馬亮突然又感慨道:“慶學叔你外邊好幾間空屋子,拾掇出來弄個臺球廳卡拉OK什麽的,不比你守著個沒什麽人的卡丁車賺錢啊?”

“小兔崽子,你還指導起我的工作了。”

王慶學起身拎著茶壺去旁邊續水,“你以為開這開那就上嘴皮碰下嘴皮的事嗎?都得申請的,還有那一個臺球桌,你知道得多少錢嗎?”

雖然因為他爹的工作性質,他不能跟其他人一樣大張旗鼓的辦個生日宴什麽的。

不過他父母也沒虧待過他。母親親自做的蛋糕,父親親筆贈的語錄,比起一堆不熟悉的人湊一塊嘻嘻哈哈,相反一家人圍在一起才更溫馨。

給何夕過生日也不是突然想的,也是何夕這幾天心情比較低沈,也湊巧是生日,想著大家聚到一塊,何夕不至於一個人冷清下來胡思亂想。

而且自從他搞清楚自己的心思後,他也挺想找機會跟何夕湊一塊的。

雖然每天坐一塊上課,但在學校時間全被特麽卷子了、習題冊了、五三那些東西占據了,體育課也被一米八六的體弱多病的體育老師奉獻給其他主科老師,完全沒什麽放松的機會。

尤其身體裏這個老二哥,沒回跟他聊兩句就把話題提升到懺悔、悔恨不已的層面,影響的他好像輕輕呵護好自己的喜歡也成了錯似的,好像必須得立馬表白才對。

青春期的少年也有理不清的心事啊。

“跟刷題比起來,我還是覺得頂著大太陽,或者零下幾度就穿個背心短褲跑步都不算什麽了。”

馬亮有些羨慕地看著葉行舟,“你說你這麽聰明的腦瓜子要分我三分之一就好了,我也就不用費力走體育生這條路了。”

“你還挺有人性的,只分我三分之一。”

葉行舟笑笑,“要能分也是分給何夕,你…”他上下打量了下馬亮,“比較懸。”

“不是!為什麽呀?雖然我們倆都是你鐵哥們,但我跟你才是從小穿開襠褲那會兒就認識了的啊!”馬亮憤憤道。

寒風吹的鼻頭冰得發疼,也止不住葉行舟翹起的嘴角。

他呼了一口氣,“因為他跟我同桌啊,我倆同桌了五年半,磁場什麽的都比較接近。”

“是嗎?”馬亮一臉疑惑,“這麽說…好像也能說得過去。”

兩人有說有笑一起上了公交車。

雖然他們實驗班這些“書呆子”只知道學習,但也是正常花季的少男少女。

元旦這天上午,大家就都安耐不住激動澎湃的心了,尤其到第四節課前的大課間,楚哥一句上午最後一節課布置教室,連帶著他們第四節課都沒心思上了。

“行了!”第四節課上到一半,馮楚關掉媒體上的課件,把書本合上,“心都不在我這了啊,我看再講下去也是浪費我口水。”

“最後一個元旦了,我也當一回通情達理的班主任。”

這時,議論聲戛然而止。

是啊。

這是他們高中生活中的最後一個元旦了。

葉行舟下意識偏頭看向何夕。

他攥著碳素筆,還在草稿紙上算剛才馮楚講的那道題。

“你說你這麽聰明的腦瓜子要分我三分之一就好了”。馬亮的玩笑話猝不及防擠進他的思緒。

是啊。

聰明能分一半出去就好了。

有人通宵網吧上課睡覺,物理也能考高分,有人吃力苦學,成績卻怎麽也提不上去。

從有染色體組合這種東西開始,人和人就不可能一樣。

何況是人,有幾十年的人生、命運。

“何夕。”

“嗯?”

葉行舟說:“元旦快樂。”

何夕擡頭,笑的有些疲憊,“元旦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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