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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歡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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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歡而散

何夕從頭開始解釋,他越說,葉行舟的臉色就越冷。

一直到他從頭到尾解釋完,他們兩個人互相看著對方,過了好一陣子,葉行舟才說:“給馬亮打電話。”

他慢慢吞吞翻出通訊列表,點開馬亮的頭像,正要按下撥通鍵的時候,601公交車剛好進站。何夕暗暗竊喜,想著可以逃過一劫。

“車到……”

就在他擡手指公交車的時候,葉行舟趁機在他電話手表按了撥通鍵。

“葉行舟你…!”

“車可以坐下一趟的,事兒必須現在搞清楚。”

葉行舟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偏開頭。

耳邊是來往車輛帶來的呼呼風聲,夾雜著道路上的車笛聲,嘈雜的晚高峰,疲憊無力的行人,但在何夕聽來,沒有什麽是比等待馬亮接通電話的鈴聲更讓人想要逃避遠離的了。

就在他以為馬亮不會接的時候,電話通了。

何夕先擡眼看向葉行舟。

葉行舟朝他揚了揚下巴,示意他跟馬亮通話。

嗯!

反正早晚都是一個死,磨磨唧唧的也太沒有男人氣概了。

於是他清了清嗓子,問電話那端的馬亮,“有個事我一直沒弄明白。”

“什麽事啊?”馬亮懶洋洋地回道。

他好像在看球賽,通話的時候時不時傳來喝彩聲。

何夕偷瞄了一眼葉行舟,他鐵青著臉,不知道是因為他和馬亮合夥騙了他生氣,還是因為馬亮講電話的聲音太過懶散而生氣。

“你先把電視聲音關了。”何夕補充道的“很嚴肅的事,你理發店找的那仨小哥,把葉行舟打了。”

“嗯…啊?!何夕你說啥?他們仨為什麽會把葉行舟打了?”正‘葛優癱’在沙發上看球賽的馬亮“噌”地從沙發上彈起來。

何夕汗顏,“這話是我問你的吧?那仨人不是認識你嗎?你跟他們到底說了什麽?”

“咱們把這事從頭理一理啊,我回家路上還一直罵人家不講信用,他們還真去了啊……!”馬亮還在感慨,何夕催促他回到正題。

馬亮那邊倒是能淡定的回憶,他這兒可有葉行舟守著呢。

“……後來我就格外叮囑他們說,今天的我非常帥,跟平常絕對天壤之別,畢竟我覺得,為了能跟朋友和好,苦肉計的拳頭實打實的往自己身上掄,是一件非常帥氣的事。”

馬亮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麽重要的事沒問,就趕緊開口道:“你說他們仨打了葉行舟,你不會……在路上碰見了?”

不對啊,何夕跟葉行舟家也不在一個方向啊。

馬亮正納悶兒呢,就聽到有人說——嗯,碰見了。

這是什麽鬼畜後才能聽到的聲音。

馬亮小心翼翼問:“剛才那個聲音,不會是…?”

“嗯。”何夕吞了下口水,目光直視著面無表情的某人,“他在我旁邊。”這通電話就是在他的監視下打給你的。

“艹!何夕你大爺的!你就眼睜睜看著我往坑裏…嘟嘟嘟。”

電話掛斷了,是葉行舟掛掉的。

他沖著葉行舟笑嘻嘻道:“謝……”

“何夕。”葉行舟打斷他。

“嗯?”

“你每天都很閑是吧?”

601公交車進站,帶來一陣風和汽車尾氣,他平靜地看著葉行舟有些生氣的抓起自己的書包,一彈一彈上了車,晚高峰車上沒有空座位。

葉行舟抓著扶手,背對他站著。

車公交車緩緩駛出站臺,然後淹沒在城市的車道。

空洞地望著往來的車燈,何夕訕訕道,“沒。”

為了不當二班的倒數第一,他每天熬夜刷題,從來沒有在淩晨一點半之前睡過覺。

他一點也不閑。

突然鼻子一酸,何夕著才感覺到自己眼眶一片溫熱。

“沒關系嘛,”何夕自己安慰自己,“暗戀就是這樣,誰讓你沒本事,只能暗戀別人,不能別人來暗戀你。”對方隨便一句話,你恨不得逐字分析到底什麽意思。

青春期就該是這樣的嗎?

回家的路上,何夕背著書包,邁著沈重的腳步往前挪。

他已經很努力不讓自己去想葉行舟剛才說的那句話,那葉行舟的聲音就是一直縈繞在他的腦海,揮之不去,他控制不了。

如果葉行舟生氣、無語,他都能自我催眠安慰自己這事兒就這麽著過去了,可他分明從葉行舟的眼睛裏看到了失望。

葉行舟為什麽要對他失望?

他對自己失望,側面來說,是不是也是因為過於重視自己?

畢竟被重視了的東西沒有達到預期才會有失望這個結果。

繞來繞去,何夕的心情從谷底立馬升到了半空中。

昏暗的小路上,何夕的電話手表突然響了一聲,緊接著亮了。

在昏暗的環境下,電話手表愈發亮眼。

【媽:什麽時候回?飯快涼了。】

他沒敢墨跡,停下腳步趕緊回微信。

【香菜煎餅:在回去的路上,差不多八分鐘到家】

回了消息,何夕莫名地吸了一口氣。

這一路上,他幻想了無數種回家後可能會面臨的情況,頭腦風暴想出幾個借口應對。

按了兩次門鈴,才“哢嗒——”響了。

門從裏邊被人打開,開門的是他媽媽何晴。

何夕連忙張嘴要解釋,“我……”

“就剩你了,吃完把碗洗了。”很冷淡的聲音。

他臉上努力擠出來的笑容,就那麽變成了皮笑肉不笑,僵在臉上。他覺得,自己現在的樣子,一定很醜。

何夕抿了抿嘴,應道:“嗯。”

然後轉身,把門關上。



踩著早自習的預備鈴聲,何夕拎著書包走到自己課桌旁。

葉行舟的位置靠過道,他的位置挨著墻。但現在,葉行舟筆直坐在座位上刷題,他都站跟前半分鐘了,葉行舟都無動於衷,跟沒看見一樣。

兩耳不聞窗外事。

嗯。

學霸的世界他不懂。

反正換做是他的話,就是地上爬著個螞蟻他都能註意到,何況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何夕篤定,葉行舟指定是因為昨天的事生他氣,眼下氣還沒消,這反應也算正常範圍之內該有的反應。

“同桌?”何夕笑瞇瞇地用食指戳了戳學霸同桌的手臂,“你往前挪挪,我進不去。”

學霸列草稿的手突然停下。

何夕偷偷瞄了一眼葉行舟的右腳,打著石膏。

愧疚感油然而生。

下一秒,他就看到,從桌子腿兒中間伸出一條腿來——就葉行舟打石膏的那條腿。

葉行舟默不作聲,擡頭看了他一眼。

何夕雙手合十,十分虔誠道:“對不起,我的錯,從今天起,你的水我來打,你上廁所我扶你去,我給你當跑腿,給你做助理,伺候你上學放學,如果需要把尿的話,我……我勉為其難……”

“你快進去吧!”葉行舟咬著後槽牙。

還把尿。

這人是怎麽面不改色心不跳說出這種話的。

何夕壓著嗓音,說話聲只能他們兩個聽見,尤其朗讀聲已經漸漸四起,沒人能聽到他們在說什麽。

“何夕!不在自己座位上,站那兒幹什麽呢?!”

班主任不知道什麽時候進來的教室。

何夕立馬站直,指著葉行舟說:“他不讓我進去。”

葉行舟:“???”

他挺直腰,身體整體向前傾,是給鬼讓的道兒?

倒打一耙用的挺順溜。

葉行舟心想。

“高三了朋友們,還當自己是幼稚園小孩兒玩過家家呢?”

馮楚在講臺上語重心長地重覆著每周總要嘮叨五六回的術語,“趕緊拿出來書,把語文該背的課文背背,英語不熟悉的單詞記記,光陰似箭啊!千萬別覺得這才剛高三開始就放松,抓緊時間了啊!”

昨天放學葉行舟把水杯忘在了教室,早自習又讀了半個小時的英語,他整個人口幹舌燥的。

何夕剛坐回座位上就發現葉行舟桌上的空水杯了,他心裏也計劃好,等下了早自習就去去水房接水。結果計劃趕不上變化,早自習下課鈴聲一響,何夕就被班主任馮楚叫到辦公室去了。

教室前門楊震要去接水,葉行舟擡頭,剛好撞上他的視線。

楊震手上拎了七八個水杯,慢悠悠地走過來,沖著他的腿瞧了瞧,順便把水杯拿走,“病號行動不便哈!”

“等等。”葉行舟餘光註意到何夕水杯裏的水只剩下一半,把何夕的水杯掛到楊震小拇指上,“謝謝。”

楊震盯著何夕的水杯冷笑了聲,“不是,葉行舟你在看玩笑?”

“開什麽玩笑?”葉行舟不解。

“何夕誒!這是何夕的杯子。”楊震言語中帶著嘲諷,在葉行舟的註視下把何夕的水杯丟在他課桌上,“我不給倒數的人接水,晦氣。”

葉行舟:“哦。”

然後,他把自己的水杯從楊震手上拿回來,“確實。”

前桌的李萌萌豎著耳朵聽八卦,差點把自己憋傻。全班四十七個人,楊震的名次一直在班級三十五左右徘徊,真不知道楊震有什麽資格嘲笑別人。

緊接著,她後背被人用東西戳了戳。

李萌萌憋著笑回頭,不等葉行舟把水杯遞給她,就把他們兩個人的水杯拿了過去,並沖葉行舟眨了眨眼,“明白!副組長!”

“李萌萌,‘以五十步笑百步’是哪一篇課文?”葉行舟聲音平靜。

李萌萌靠著門框回頭沖他一笑:“‘寡人之於國也’啊,年級第一!”

葉行舟點點頭,“謝謝。”

楊震:“……你什麽意思?”

年級第一臉上全是無辜,“向同學虛心請教問題,你有什麽問題嗎?”

葉行舟都這麽說了,楊震也不好發作,拿著七八個水杯叮鈴咣當往外走,嘴裏嘟囔著:“葉行舟跟倒數的混在一起,早晚成績會下滑,真不知道當時靠成績排名挑座位的時候他要給何夕占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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