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亙古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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亙古至今

“來了來了來了。”秦羨君理了理衣服,踮起腳尖對著出現在視野中的馬車招手。

秦泛看到城門口滿鬢白霜的老人,眼眶發熱。

“表哥!”秦泛下了馬車,直接向秦羨君奔去,緊緊抱住。

秦泛松開秦羨君,雙眼通紅,上下打量,開口卻是:

“你怎麽老成這樣了?”

印象裏,秦羨君還是那個策馬揚鞭,威風凜凜的大將軍。

秦羨君楞了楞,笑道:

“表哥今年已經七十啦,再過幾年,可能就見不到你們嘍。”

“管家,你之前不是說要隱退的嗎?就這兒?”秦泛又望向管家。

“啊...”管家低著頭摸了摸手中的蒲扇。

李瑞棠不等秦泛開口,立刻道:

“表小姐和夫人一路奔波勞累,府中已備好了烤全羊和全羊宴,咱們邊吃邊敘舊。”

秦泛聽到烤全羊,到了嘴邊的話,在嘴裏轉了幾轉,隨口水一同了咽下去。

烤全羊啊!

外酥裏嫩,撒上孜然和辣椒,味道那叫一個絕。

她愛吃!

秦羨君和管家相視一眼,皆松了一口氣。

幾人坐上馬車,前往刺史府。

“還好我和舟舟成親的時候,表哥來了,不然我...”秦泛拿著匕首,在羊腿上用力一滑,切下一塊肉,放入楚蘭舟的碗中,又繼續道:

“定要和表哥算一算這十幾年的賬。”

秦羨君暗暗松了一口氣,夾了一筷菜到秦泛的碗中,小聲道:

“你的葬禮我也去了呢。”

秦泛被噎了一句,都互相瞞了一次,也算是扯平了吧。

“將軍險些要征集舊部為表小姐報仇,被我攔了下來。”李瑞棠忙為秦羨君說好話。

“你為何要攔?”秦泛覷了李瑞棠一眼。

“表小姐洪福齊天,怎會輕易出事,我料想表小姐也和將軍一樣,是將計就計。”李瑞棠道。

“沒想到李刺史這麽會說話。”秦泛端起酒杯,笑瞇瞇道。

李瑞棠也端起酒杯,看著秦泛的眼色,見她話中沒其他的意思,才小心地碰了上去。

“以後表哥還得麻煩李刺史多加照顧。”楚蘭舟端起酒杯,也向李瑞棠敬道。

“我本就是將軍的副將,日後能與將軍為伴,也是我畢生所願,夫人放心。”李瑞棠話中多了許多恭敬。

“管家,你為自己選的繼承人是不是徐進沖?”秦泛這幾日才想明白。

徐進沖應該也是花家之人。

最初,徐進沖參加數次科考,卻只追隨晟顏卿,或許便能看出,花家選定的帝王是他。

之後徐進沖為晟顏卿守陵,離開皇陵後做了一段時間的禦史大夫,女帝登基後便被封為太子少傅,為皇子授業。

兩位皇子中,必有一人是未來帝王。

女帝正值盛年,短時間內不會定下儲君之位。

兩位皇子誰會是未來的帝王,便看徐進沖最後中意誰。

“不知道。”管家搖了搖頭,依舊不願透露一句。

秦泛挑眉,也不再多問,沒有否定便是承認了。

她就說嘛,當初看徐進沖不像是一般人。

原來是第二個‘管家’。

徐進沖未來至少是帝師,地位超然,管家當初為何要做一個將軍府小小的管家呢?

好在此時秦泛對別人的好奇心沒以前那麽重,否則單管家一人,便足夠她在花州耗上幾個月。

兩人來花州不過是為了再見一見秦羨君,用楚蘭舟的話來說,便是來與秦羨君了最後的緣。

半月後,兩人啟程去滁州。

秦逸和喜樂在墨影殿,滁州與花州毗鄰,她們既然來了花州,也再去與秦逸了一了今生的緣。

待他們游完各地,尋一處山清水秀的地方,隱居修行。

她不信,幾十年她仍是毫無進展。

滁州與當年她們來時,截然不同,滁州刺史也已換了兩任,每一任皆勤政愛民,深受百姓愛戴,滁州也再不需朝廷的救濟糧。

兩人去墨影殿見了秦逸和喜樂,她們與在將軍府時無異。

以後有喜樂陪著秦逸,秦泛也能放心了。

十日後,兩人離開墨影殿,坐馬車去各地游逛。

兩人走遍了各城各地,竟聽聞安和郡主為各地修路建橋,開辦書院,讓貧苦學子免費入學。

凡需出錢出力的善事,皆有安和郡主的名號。

百姓得知是長公主為郡主積德,竟自發為其立祠祭拜,讓其享百姓香火。

偶有一次,兩人遠遠地瞧見了長公主,一身白衣,白色發帶束發,腰間掛著一個玉罐,身邊只跟著兩個護衛,行色匆匆。

兩人並未上前,對外,長公主已封府,此生不會離開長公主府半步。

那她們在外遇到的,便不會是長公主。

兩人在外游歷了七年,最後在一處湖心島上定居。

秦泛取名,雲水間。

秦泛找了一塊大石放在入口處,親自在石上刻下‘雲水間’三個字。

以後這裏便是她們的養老地啦。

兩人與外界斷了所有聯系,像是憑空消失了般。

秦泛平日或在湖邊垂釣,或去林中伐木,在院子中搭建各種小玩意。

秦泛在修道一途難有進展後,無意中發覺自己對木工有些興趣。

原先只是做些托盤木碗之類的小玩意,慢慢地將她們院中桌椅床櫃全換了。

某一日,秦泛正在打磨新門時,突然想起當初在藏書樓裏,好像看到過有關木工的書。

不僅可以造家具器皿,還可以做出機關械甲。

兩人回將軍府又取了不少書回來。

秦泛日日鉆研,有所小成。

兩人一同給她們的小院布上了機關玄術。

以後即便有人誤入雲水間,也進不了她們的小院。

時間一晃,又過去了七年。

楚蘭舟在修道一途上,也到了瓶頸期。

秦泛提議離開雲水間,去外面走一走。

出發前,楚蘭舟心中總有些不安,為兩人算了一卦,依舊算不出分毫。

楚蘭舟想等一等。

兩人在雲水間又住了一個月。

秦泛雖然沒再提要出去的事,可楚蘭舟知道她的心早已飛到了雲水間外。

她算不出她們兩人的命,便又算了女帝的。

卦中紫氣正盛,周國國運昌盛,正在頂峰。

楚蘭舟知道算這些和她們並不相關,只當是一些心理慰藉。

三日後,兩人離開了雲水間。

坐在秦泛親自設計的馬車上,沿途慢行。

她們只避世七年,可外界好像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各地竟開了女子學院,女子也可參加科考,為官為將。

周國收覆了周邊的小國,北疆也對周國稱臣。

溫雲長因軍功,成為周國第一個外姓王,深得女帝信任。

獻王長女晟琪鈺剛出生便被封為長臨公主,養在女帝身邊,女帝親自教養。

秦泛在茶館裏聽著說書人侃侃而談,掐指算了算,一臉的驕傲:

“若非是我,武珝現在還只是皇後,在朝中更是處處受限。”

“周國如今這般強盛,定不會只存一世,姐姐可是放心了?”楚蘭舟倒了一杯茶給秦泛。

“當年秦國更強盛,不也是二世而亡。”秦泛自然是希望周國可以長盛不衰,可心裏還是有些擔心,轉頭又道:

“管它幾世,與我何幹。”

兩人回到酒樓,卻看到個熟人。

“太...秦姐姐,夫人?”顧澤溪看到迎面走來的兩人,還以為自己花了眼。

她已滿頭花白,兩人竟還如當初見到時的那般模樣,絲毫未變。

莫非是她們的女兒?

顧澤溪將手中的賬本交給身後的人,忙上前行禮。

“澤熙?你怎麽老成這樣了?”秦泛看著眼前溝壑縱橫的老嫗,難以置信。

“我今年已經五十有六,整日奔波各地,比一般人是老了些,可...秦姐姐和夫人......”顧澤溪的眼神,無聲勝有聲。

“我們修仙吶。”秦泛玩笑道。

若非看到舊人,她們也不知,兩人竟從未變過。

秦泛想起當初兩人受傷,傷口會自動愈合,她更是將楚蘭舟再次從幾百年前帶回......

她們不會真的長生不老吧?

她們會一直活到現代嗎?

秦泛突然有些期待。

她會和楚蘭舟相伴千載耶!

秦泛坐在桌前,一只手支著下巴,腦中幻想著她們的以後。

等她們回到了現代,她要把楚蘭舟介紹給她的戰友認識。

看誰還嘲笑她萬年孤寡。

秦泛美滋滋地想著。

“姐姐?”楚蘭舟看著桌上冒煙的茶,桌前卻沒了人。

明明剛剛轉身還在,也未有開門聲,人怎麽不見了?

“姐姐?”楚蘭舟皺眉,又四處尋了尋,依舊毫無蹤跡。

可她不知,秦泛就在她的面前,她喊的每一聲,秦泛也都應了。

她卻看不到,也聽不見。

楚蘭舟在酒樓又住了兩日,秦泛依舊未出現。

這在以前從未有過。

秦泛甚至不會離她太遠。

楚蘭舟著急,秦泛更著急。

可到了第三日,秦泛眼睜睜地看著楚蘭舟在她的面前,越來越模糊,越來越模糊,直至眼前陷入了無盡的黑暗。

隨著時間的流逝,楚蘭舟心中越發得恐慌,她顫著雙手,再次為秦泛占蔔。

卦象終於不再像以前一樣模糊一片,卻是死卦。

楚蘭舟慌亂地打散桌上的銅錢。

秦泛死了?

不可能!

絕不可能!

楚蘭舟想起了孔道長,立刻去先天觀。

孔道長仍在外雲游,不過觀中道童卻給了她一個木盒,說是道長走前所留,贈與她。

孔道長竟是料到了楚蘭舟會去找他。

木盒中放了兩本書和一根玉笛,一本《古符集》,一本是笛譜。

楚蘭舟亂了心,早沒了先前修行的心境,心亂時便拿出笛譜,吹笛。

不知是不是那譜子有靜心的作用,她聽得久了,心慢慢地也靜下來了。

只是那本《古符集》她還未打開過,許也是修道所用。

她現在道心全無,暫且不適合修。

楚蘭舟依舊在尋找秦泛。

她後來又為秦泛起了一卦,卦相竟又變了。

秦泛還活著。

楚蘭舟為尋秦泛游走各地,以腳為尺,丈量周國。

三十年後。

女帝二子皆病故,女帝立長孫女晟琦玉為儲君,晟琦玉改名武琦玉,一年後登帝位,大赦天下。

周國在武琦玉的治理下,愈發強盛,萬國來賀。

楚蘭舟在邊陲小鎮上遇到了雲游的孔道長,孔道長似是在等她。

孔道長並不驚訝楚蘭舟的容音未變,像是早已知曉。

孔道長告訴了楚蘭舟當年的真相,並將秦泛給她的兩個荷包交給楚蘭舟。

荷包上依舊殘留著小木人的香味,荷包中卻空空如也。

怪不得秦泛日日修行,卻毫無進展。

她本已是得道之人,若非與她換命,又怎會落得如此。

楚蘭舟並未再問秦泛的去向,她已知她在何處。

她會去找她的。

不論天涯海角,亙古至今。

楚蘭舟時常也會回雲水間小住,只是院中空蕩蕩的,不似秦泛在時熱鬧。

不知過了多久,楚蘭舟走到了臨安,臨安便是之前的都城長臨。

她想去看一看泛蘭舟。

泛蘭舟商會隨著女帝駕崩,也日漸沒落。

如今怕也不剩多少了。

楚蘭舟走到泛蘭舟酒樓前,有些恍惚。

樓前蕭條竟與當年她買下這間樓前,一般無二。

樓中的掌櫃姓顧,也是個女子。

顧澤溪一生未嫁,只收養了一個義女,掌櫃便是那義女之子。

可惜她生不逢時,泛蘭舟在她的手中,也只剩下一間小小的酒樓。

酒樓也要轉賣了。

楚蘭舟買下了泛蘭舟的牌匾,那是當初秦泛親筆所提。

楚蘭舟將牌匾掛在了她們的小院上,就仿佛,秦泛在陪著她。

這次楚蘭舟回到雲水間,並未急著離開。

她打開了《古符集》,書中所記符咒,可役神驅鬼,乃鬼道。

修鬼道也好。

秦泛曾說過,她未來的身份是刑警。

若她在鬼道有所成,是否也能幫到她呢?

楚蘭舟又常在外間游走,每年年底卻會回泛蘭舟小住。

她雖仍孤身一人,身邊卻跟了幾個鬼友,也不算孤單。

朝堂更疊,如今已不知幾何。

但她應該很快便能見到秦泛了吧?

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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