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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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愧疚

當天晚上,鐘晚寧和蘇鈺坐上馬車去了蘇府。

馬車緩緩地停在蘇府門口,鐘晚寧握著蘇鈺的手,再次叮囑道:

“一會兒抱著你哭的是你的母親,是你如今唯一的親人,記住了嗎?”

“記住啦。”蘇鈺立刻點了點頭,一雙大眼睛撲閃撲閃地望著鐘晚寧,像個不谙世事的孩子。

“好,鈺兒真棒。”鐘晚寧彎了彎唇,笑著誇獎道。

鐘晚寧掀開車簾下車,又轉過身扶著蘇鈺下車。

“鈺兒!”蘇母看到蘇鈺眼中瞬間蓄滿了淚,直到蘇鈺下了馬車,忙跑上前去,拉住蘇鈺的手,上下打量。

蘇鈺顯然被嚇住了,望向鐘晚寧的眼神中閃爍著不安。

鐘晚寧笑著對她點了點頭。

蘇鈺咽了咽口水,心裏想著這是最愛她的母親,扯開嘴角臉上揚起一抹淡笑,輕聲道:“娘親,我回來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蘇母一把抱住蘇鈺,忍不住痛哭起來。

從她嫁入蘇家開始,她便知道自己的丈夫以後可能會戰死沙場,可這麽多年都平平安安地過來了,即便當年被貶風陵渡,日子雖然清苦了些,卻也一家和睦幸福。

如今蘇家的權勢越來越大,可他們這幾年卻聚少離多,父女的關系也越來越僵。

現在蘇明死了,即便他被封侯封王又如何?

整個蘇家也散了。

蘇鈺像是感受不到蘇母的悲傷一般,被蘇母抱著,身體僵硬,眼神越發得無措。

鐘晚寧不忍心,開口提醒道:“伯母,我們先進去吧。”

“對對對,瞧我這記性,快回家。”蘇母松開蘇鈺,隨意擦了擦眼角,拉著蘇鈺往府中走:“明日你父親便回來了,太後允我們去城外接你父親回來。”

“好。”蘇鈺點了點頭,應道。

自從蘇鈺知道當年鐘府的真相後,就像變了一個人一般,瞬間長大了,即便和蘇母在一處,也不會像以前一樣露出女孩子的嬌態,蘇母慢慢得也習慣了,所以並未發現蘇鈺的不同。

蘇母自從收到蘇明的死訊,每日以淚洗面,今日得知蘇鈺回來,才稍微提起點精神,但也未與蘇鈺和鐘晚寧聊太久,便疲乏了。

明日還要去迎蘇明的棺柩,喪事更是費心費神,想到這些蘇母便覺得心神俱疲,整個人也瞬間蒼老了許多。

鐘晚寧也不想此時蘇母與蘇鈺接觸太多,免得發現破綻,那時只怕她更崩潰。

之前朝中眾臣不論彈劾得蘇明有多兇,蘇明的棺柩到長臨城外時,他們面上仍是多了許多悲愴。

畢竟這是打敗吐谷渾,之前更是平定了北疆之亂,在邊關沖陣殺敵,保衛國家疆土的大元帥,功勞甚至高過了之前的秦羨君。

如今人死了,念著的便全是他過去的功。

若人平安活著,估計又是另一番景象。

太後及百官去城外親自迎接,足以證明太後對蘇明的重視。

可人已經沒了,再重視又如何?

蘇明的喪事辦完之後,太後開始論功行賞。

追封蘇明為鎮國公,本可襲爵,但蘇家爵位向來傳男不傳女,蘇家只蘇鈺一個女兒。

好在蘇鈺這次也立了不少軍功,封為鎮軍大將軍,從二品。

崔雲為歸得將軍,正三品。

溫雲長為雲麾將軍,正四品。

......

之前為先帝守陵的徐進沖已回來半年,太後為其女徐紫鳶和崔雲的賜婚,待崔雲凱旋歸來之後,也開始操辦起來。

徐進沖守陵前乃是中書令,如今中書令已有旁人,太後雖將徐家與崔家聯姻,也算是拉攏了徐家,可也清楚他的為人,便封他做了禦史大夫。

他雖古板,卻也直言敢諫,太後很是欣賞。

徐進沖確是有才之人,否則當年也不會得晟顏卿重用,只是固執了些,只認晟顏卿一人。

如今晟顏卿已經駕崩,他更是為其守陵三年,再次回朝,或是要另侍他主?

徐進沖嫁女,不少人猜測,他已投靠了太後。

畢竟現在誰人不知,崔家嫡子崔雲因得太後賞識,才到了如今的位置。

徐進沖與崔家聯姻,便也是與崔家綁到了一起,榮辱相擔。

崔雲和徐紫鳶的婚事定在了八月八日,大吉。

崔家本就是世家大族,崔家嫡子的婚事,規模自不用說,比當初秦泛和楚蘭舟的婚事,也過之而猶不及。

這算是秦泛和楚蘭舟第三次參加別人的婚禮,第一次尚是當年借住在將軍府的周順,第二次是周華,說來都是太後的姐妹。

不過那時都是女方出嫁,觀成婚禮倒是頭一遭。

崔雲頭戴禮帽,一身紅衣,或許是因為多了沙場上的歷練,倒不是之前那般文質彬彬,卻也氣度不凡,在喜服的襯托下,更顯得俊美。

崔雲終於成親了。

秦泛笑得比崔雲還要開心。

想當初她因著崔雲對楚蘭舟的心思,可是醋了不少。

雖然崔雲舉止向來有禮,甚至未對楚蘭舟嚴明心意,可秦泛猜測到了,仍覺得心裏膈應。

如今卻是完全沒有了。

有人歡喜有人憂。

顧澤溪從得知崔雲要成婚的那日,便有些心不在焉。

若是不知情的人,還以為她情系崔雲,便是秦逸也誤會了。

當年秦逸去吐谷渾保護顧澤溪之前,崔雲與顧澤溪便走得近,關系非比尋常。

那時她渾不在意,可如今卻不同。

尤其在她逐漸認清自己對顧澤溪的感情之後,更是小心翼翼,瞻前顧後,唯恐做了什麽讓顧澤溪不高興的事,她便要與她分開。

秦逸自小便沒了父母,才會在年幼時受了秦泛一點恩惠,便用一生來報答。

她往常獨來獨往慣了,倒也覺得沒什麽,一個人來去自如,自由自在。

可一旦嘗過了有人陪伴的滋味,便不想再回到以前一個人的日子。

太過清冷了。

可這段時間,她總覺得顧澤溪有點怪怪的,有時對她熱情,有時又過於冷淡。

她原以為是泛蘭舟的事讓她煩心,可鐘晚寧回來後,她面對她時仍是躲閃不定。

更是時常望著她發呆,眼神中透著掙紮。

秦逸總覺得有什麽事瞞著她。

如今在兩人的喜堂上,顧澤溪又走神了。

“澤熙?”秦逸從桌上拿了一塊糕點給顧澤溪,小心翼翼地望向她。

“嗯?怎麽啦?”顧澤溪眨了眨眼,回過神來,眼神卻依舊呆呆的,望向秦逸時,臉上雖然帶著笑,笑意卻不達眼底。

“是不是家裏出了事?”秦逸猜測道。

以往顧澤溪時常會請她去她家裏,可這一個多月,卻再未帶她回去過一次。

秦逸本不是喜歡思考這些瑣事的人,可偏偏和顧澤溪在一起後,不自覺地去考慮。

她現在出去做任務時,也極愛護自己的身體,比以前更惜命了。

她在慢慢規劃她與顧澤溪的未來。

所以,若是她家中出了什麽事,她也想與她一起分擔。

“沒...”顧澤溪搖了搖頭,本不想告訴她,可看到她認真的模樣,也不想騙她:“義父最近身體不大好。”

“醫師怎麽說?”怪不得這段時間,顧澤溪不帶她回家了,秦逸有些理解。

“義父年輕時身體落了疾,年歲大了愈發嚴重,醫師說沒多少時間了。”顧澤溪低著頭,整個人都籠罩在悲傷之中。

這方面她向來看得開,讓她痛苦的不是義父的病,而是他對她的期待。

這麽多年義父心裏一直有個遺憾,便是沒看到她成家。

雖然她一直說過,這輩子她不會成親,可義父卻總以為她是在說玩笑話,不過卻從來也不逼她。

慢慢得她以為義父是接受了。

可隨著他的身體每況愈下,每日只能躺在病床上,他心裏的那些遺憾又冒出來了。

義父一生無子,所以對於孩子的執念很深,總希望她能嫁人生子,若是不想嫁人,招個贅婿也可以,但一定要生個孩子。

顧澤溪年輕時尚能反駁幾句,可也不知是隨著年歲的增長,還是看著義父年邁的身體,慢慢變得心軟了,反駁的話竟也說不出口了。

有時甚至覺得,成婚生個孩子或許也挺好的。

但每當她產生這個念頭時,腦中總會浮現秦逸的臉,秦逸的笑。

她很愛秦逸,很愛很愛。

可她也不忍心讓義父的期待落空。

尤其是那雙混沌的雙眼說起她以後的孩子時,眼中露出的期待和光亮。

她的心裏更愧疚了。

對秦逸,也是對義父。

顧澤溪甚至覺得,若是當初她沒和秦逸在一起就好了,那她就不會陷入如今的糾結。

她只要委屈一下自己,滿足義父死前的願望便好。

可她現在有了秦逸。

秦逸對她很好很好很好。

好到她產生這種念頭,都覺得自己該死。

可她控制不住。

“那你以後多抽些時間陪陪義父。”秦逸對旁人的生死並不在意,即便這個人是顧澤溪的義父。

“嗯。”顧澤溪點了點頭,咬了一口手中的糕點,臉上扯出一抹笑,望著秦逸道:“這個味道不錯,你嘗嘗看。”

秦逸也從桌上拿了一塊,放入口中,咬了一小口,也跟著點頭道。

的確不錯。

觀禮結束後,眾人落席。

顧澤溪的朋友很多,尤其秦泛入朝之後,不少達官顯貴們更是主動與她結交,她自是分得清哪些是真心哪些是假意。

即便如此,這麽多年,她交到的真心朋友也不在少數。

至少她所在的桌席都是與她深交的人。

秦逸不愛說話,顧澤溪卻總是與人相談甚歡。

或許是平日裏玩笑慣了,今日又是崔雲的大喜之日,席上有人又催促顧澤溪什麽時候辦好事。

畢竟當年顧澤溪和崔雲的關系,讓他們誤會了許久,也常打趣他們兩人。

今日其中一個主角成婚了,另外一個呢?

顧澤溪這次卻不像以往,立刻駁了回去,反而沈下臉來。

席間氣氛怪怪的,有人瞧出不對,立刻將話題扯了過去。

也怪他們,這些玩笑之前能開,現在能一樣嗎?

幾人的眼神時不時地偷偷瞥向秦逸。

這個人從落座開始便未說一句,卻時不時地為顧澤溪夾菜,盛湯,動作自然熟練,不像是第一次做。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兩人是什麽關系。

剛剛還那般打趣顧澤溪,真是該死。

秦逸卻仿若未聞一般,安心地為顧澤溪布菜。

她信顧澤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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