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鷸蚌相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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鷸蚌相爭

秦泛讓李仁尋了個由頭,暫停修堤。

若堤壩真如河工所言,需要推翻重修,他們之前將堤壩缺口扒開,便該發現才是。

管渺卻什麽也沒說。

他雖是花淵微的人,但管家世代在工部水利司任職,管渺更是做到了工部郎中之職,滁州的堤壩當年也是管渺的爺爺督建。

秦泛這才將他帶來了滁州。

朝中誰人不知,和她來滁州是個肥差?

秦泛不知管渺是知道不說,亦或是壓根不知,這個人都不能再用了。

若是知道不說,他定是在掩蓋些什麽,或許他的爺爺當年也參與了建壩款的貪汙事中。

若他是不知道,這個工部郎中也就沒必要再做了。

從晟顏宏為帝時朝中就一向註重水利,水利司的官員各個是從主事一步步靠著政績升上去的,他若不知,甚至主事也做不了,別說是一部的郎中了。

秦泛更希望他是裝作不知道。

好在工部的人,她不止帶了管渺一人。

秦泛把萬定春也帶了過來,他雖只是水利司主事,但他祖上卻曾官至工部尚書,全國大半的堤壩皆是他們督建。

萬定春雖是主事,也是因為她剛進水利司不久,走的甚至不是科舉的途徑,而是晟顏柔向晟顏卿舉薦。

萬家祖上雖然輝煌過,但早已敗落,這一代只出了萬定春這一個男丁,多次科考卻皆未中。

萬定春在科考上雖不行,卻對建堤治水有獨特的見解。

晟顏柔也是在巧合之下,看到了他寫的文章,覺得他以後或許能為她所用,便將他的那篇文章遞給了晟顏卿。

朝中恰好缺人,萬定春也才得了這麽個職位。

他雖已入職幾年,卻因無背景,為人又過於固執較真,不得上司喜歡,平日裏做的也多是瑣碎之事,能積累政績的事少之又少。

秦泛既然選擇了與晟顏柔合作,萬定春這個人,便是她的誠意。

滁州堤壩修建完成,所有參與官員至少官升一級。

若這次管渺真是知情不報,萬定春甚至可以取代他的職位,成為整個水利司的主事人,以後再往上升也不會是難事。

畢竟歷來工部侍郎、尚書皆是出自水利司。

如今工部尚書和侍郎,一個是楊遲衣的人,一個是花淵微的人。

兩人相鬥,若是兩敗俱傷,這兩個職位便能空出來,屆時升上去的人,只能是水利司郎中。

秦泛甚至已經將萬定春這個人未來的仕途定下了。

當然,前提是她與晟顏柔仍是合作夥伴。

萬定春昨夜聽到安撫使要見他,一夜未眠,天一亮便來了刺史府,絲毫不敢耽擱,見到秦泛後,立刻恭敬行禮:

“下官萬定春,參見安撫使。”

“免禮。”秦泛擡了擡手,也不浪費時間,直接問道;

“你覺得滁州堤壩還能再支撐幾年?”

聽到秦泛的話,萬定春立刻跪了下來,聲音卻是難抑的激動:

“回大人的話,滁州堤壩需立刻推倒重建,否則下個汛期必會決堤。”

“那你上次為何不說?”秦泛問道。

萬定春絕非一個畏權之人,他若發現了定會上報。

可秦泛卻忘了他是一個極其古板之人,他確實上報了,只是他上報給了管渺。

“下官早已上報給了管大人。”萬定春回道。

只是管渺卻並未做出任何處理,萬定春甚至又上報了幾次,皆無果。

每日他看著堤壩缺口一點點被修補完善,只能看著幹著急,卻從未想過要越級上報,直到秦泛主動找她。

秦泛望著跪在下面的萬定春,無奈又氣結,第一次見這麽死板的人。

知道報給管渺無用,怎麽就不知變通一下,上報給他?

見她又不需要通傳,之前她甚至與他們坐在一起商討過修堤之事,他直接說出來,有那麽難嗎?

“你把上報給管渺的折子再寫一封,我上呈給陛下。”秦泛也不再多問,直接遞給她一個空白的折子,讓他當下便寫。

“是。”萬定春接下折子,立刻應下。

秦泛也拿出一個新折子,將滁州的災情及要重建堤壩之事,一一詳細寫下,並將官賬與河工所記賬本的差異,一同上奏。

修堤已是幾十年前的事,若真查下去,牽扯出的官員至少占朝中大半。

秦泛不敢擅自去查。

現在朝中的局面好不容易安穩下來,經不起任何動蕩。

吐谷渾雖簽訂了和平條約,但他們對大晟卻一直虎視眈眈,巴不得他們立刻內亂,好趁此打劫。

可如今朝堂已不像秦泛料想的那般安穩。

楊遲衣查出章瑜離竟是花淵微命人所殺,便也設計將郭孝慎從兵部侍郎的位置上,貶至了兵部員外郎。

郭孝慎是花家的表親,也是花淵微一手將他扶持到了兵部侍郎的位置上。

花淵微本想著再過幾年,將他扶至兵部尚書,卻沒想到楊遲衣給他使了個絆子。

他原打算與楊遲衣和平共處一段時間,可他的退讓反而換來了楊遲衣的得寸進尺。

這讓他如何能忍?

兩人鬥了幾十年,手中都有對方不少的把柄,升降幾個官員輕而易舉。

楊遲衣原是想將他的兒子楊典,從兵部員外郎拉到兵部郎中上,偏偏他那個混賬兒子在這個節骨眼上又犯事,便只能作罷。

他也知這是花淵微背後搗的鬼,知道無法將他的人推上去,便想到了曾經的兵部尚書蘇明。

蘇明之前被貶至風陵渡,如今雖已被調回京,卻只擔了個禮部侍郎的職,著實是大材小用了。

楊遲衣便寫了封奏折,將蘇明這些年在風陵渡做出的政績一一列出,並將他調到了兵部。

雖然同是侍郎,算是平調,但這對蘇明來說卻意義非凡。

蘇明既不是楊遲衣的人,也不是花淵微的人,只忠於朝堂社稷。

花淵微便也未出手阻礙,兵部尚書紀倫伯曾是羽林衛的統領,晟顏卿將蘇明貶去風陵渡後,便讓他頂替了他的位置。

如今兵部算是完全脫離了他二人之手。

楊遲衣原以為這次他將蘇明拉到了兵部,他會有所感激,可他卻忘了,他是原吏部尚書鐘鶴希的至交。

當年若不是楊遲衣,鐘鶴希也不會落得滿門男丁被斬的地步。

若說感激,蘇明最想感激的卻是秦泛。

當初若非她的一句提點,他也不會重新回到兵部。

秦泛不知她才離開一個多月的時間,整個朝堂便有了這麽大的變動。

尤其晟顏卿在收到她的奏折之後,更是大怒,甚至將他得知武珝已有孕三月的喜悅都沖淡了許多。

“陛下因何動怒?”武珝聽到聲響,擡頭望去,臉上還帶著一絲笑意。

武珝最近看的折子多是楊黨和花黨之爭,雙方互咬,她趁機也塞了不少人進朝去,倒希望他們不要停下來。

他們爭得越厲害,對她越有利。

“滁州的貪汙案竟從幾十年前便開始了,或許更早,一個小小的偏遠小城,貪汙的數額便這麽大,可想其他的地方。”晟顏卿目眥欲裂,整個朝堂竟早已這般烏煙瘴氣,他之前怎麽會覺得朝堂安穩?

他原只是想讓秦泛去探一探滁州的虛實,每年都需戶部預留一筆賑災款給滁州,是否真的全用在了百姓身上。

可幾十年前的建堤之事竟也被牽扯了出來,他知道並非所有的撥款都會用在建堤上,可不足十分之一的造價,建出來的堤壩能防多久?

讓戶部每年給滁州撥一筆款,本是他父皇的旨意。

滁州地處黃河最下游,一旦河水大漲,定會淹沒整個城鎮,這筆款算是先祖對滁州百姓的補償。

建堤款已被貪汙了這麽多,可想而知每年的戶部撥款了。

武珝起身拿起晟顏卿面前的折子,看完並不像晟顏卿的觸動那麽深,卻覺得這是一個攪亂朝局的好契機。

滁州之案若真查到底,定能牽扯出這幾十年中的許多案子,真正的是大動朝堂了。

但她深知晟顏卿此時不想朝堂大亂,又不想任背後之人繼續肆意妄為。

“陛下不如讓秦姐姐秘密查探,收集涉案人員的名單,不必全部處理,只需以儆效尤,待陛下除了外患之後,再慢慢地將他們的實力瓦解。”武珝提議道。

晟顏卿思索之後,覺得武珝的意見可行,便提筆寫下密旨,又從國庫撥款七十萬兩建堤。

秦泛收到密旨後,便像有了後盾般,直接撤了管渺的職,讓萬定春直接負責建堤之事。

她不懂建堤,但是卻懂得用人。

萬定春的墨守成規恰好適合建堤,有李仁把控著建堤款項,秦宮帶兵維護現場,以防暴動。

她帶來的每個人都各有用途,絕對人盡其能,物盡其用。

秦泛雖有衙門的官賬和河工呈上來的賬本作對比,但也並未貿然向秦海問責。

秦海當年畢竟是滁州的土皇帝,雖然她不知為何秦海突然變了,但也知他不是一個簡單的人,沒有切實的證據之前,絕對不會打草驚蛇。

直至堤壩動工一個月之後,秦泛拿到了這一個月以來建堤的耗材賬本,與兩本賬本相對比,這一個月的賬目與官賬所記相差甚遠。

秦泛將這三份賬本直接甩到了秦海的面前,秦海知道官賬有假,可那時他甚至尚未參加科考,僅是個書生,即便有罪也落不到他的身上。

秦海不慌不忙地跪下,解釋道:

“大人明查,這已是幾十年前的官賬,下官不知其中有假。”

“本使自然知道你不知,不過既然這一本有假,衙門賬房裏的其他官賬的賬目真假,便有待商榷了。”秦泛找秦海,自然不是為了堤壩的賬款之事,而是賬房裏每年戶部撥款的賬本。

“下官願呈上賬房鑰匙,所有賬本任使臣大人隨時查看。”秦海從身上掏出一串鑰匙,雙手捧上。

他來時便已料到了秦泛是為了他賬房中的賬本,不等她多費口舌便直接呈上。

秦海自詡即便秦泛將賬房翻個底朝天,也查不出賬本上有問題,畢竟每一筆的用處都有據可查,他親筆做的賬,至今無人能看出其中的問題來。

秦泛沒想到秦海竟這麽好說話,反倒有些驚訝,不過也接了鑰匙。

別人查不出賬上的問題,不代表她查不出。

秦泛沒錯過秦海臉上的笑,希望這個笑,下次她仍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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