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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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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運

晟顏宏看到瀟王要回京的折子,遲遲下不去筆。

原本這也在他的計劃之中,可當這一天真的到來時,他卻有些猶豫不決。

無奈又不甘心,可不甘心又如何,一切都已經晚了。

他知自己命不久矣,可惜無子,也好在無子。

他的眾多兄弟都喪生於皇位爭奪之中,如今這世上也只剩下他的一個親弟弟,可這個親弟弟卻一心想置他於死地。

或許很多事情只有在經歷之後才懂得,什麽才是最珍貴,最想要的。

晟顏宏在奏折上寫下了一個大大的‘準’字,也松了一口氣。

“周才人在做什麽?”晟顏宏擱下筆,問道。

“回陛下,周才人在禦花園。”文心蘭回道。

“禦花園裏的牡丹不是全移到了靈秀宮了嗎?”晟顏宏又問。

“是,才人像是不是在賞花。”文心蘭瞧著晟顏宏的神色,斟酌著話回道。

“不賞花去禦花園做什麽?宣她過來。”晟顏宏再次拿起了筆。

“是。”文心蘭應下,立刻親自去禦花園傳旨。

“你覺得陛下愛我嗎?”周珝神色憔悴,雙眼無神地望著眼前的桌子,桌上放了幾盤糕點,糕點上刻了牡丹的圖案。

她的四周像是被牡丹包圍了,靈秀殿遍地牡丹,無其他任何花卉。

陛下賞賜她的一切都與牡丹有關,牡丹花糕點更是囑咐了她每日必吃。

可她明明最討厭的東西就是牡丹啊。

“陛下最寵娘娘,奴婢進宮這麽多年,從未見過陛下這麽對待過任何一個人,自然是愛娘娘的。”宮女回道。

“是嗎?可他為何......”周珝張了張嘴,有些話她也羞於言表,又咽了回去。

罷了。

“才人,陛下宣您去太極殿伺候筆墨呢。”文心蘭弓著身,一臉笑意地道。

“真噠?我這就過去。”周珝一聽陛下宣她,立刻忘了剛剛心裏的糾結和不安。

“今日的糕點,才人用了嗎?”李公公看著桌上一動未動的糕點,提醒了一句。

“我這就吃。”周珝轉身立刻拿過桌上的一個糕點,咬了一口,邊吃邊道:

“快走吧,莫讓陛下等急了。”

周珝到了太極殿,晟顏宏正在磨墨,周珝上前,欲接手,卻被晟顏宏止住了:

“你站在那兒別動,今日朕幫你畫一幅畫。”

“好。”周珝應聲,又往後退了半步,剛好是適合作畫的距離。

“今日的糕點好不好吃?”晟顏宏果然問道。

“好吃,每日的糕點味道都不一樣,今日的糕點更甜更糯,有牡丹花的清香,臣妾很喜歡。”周珝每次也是換著話地回答晟顏宏。

“珝兒喜歡就好。”晟顏宏笑了笑,開始認真作畫。

或許是畫得多了,也習慣了,晟顏宏只用了一個時辰左右的時間便完成了,甚至期間只擡了幾次頭。

畫作完之後,晟顏宏細細地看著畫上的人,露出了滿意的笑。

“珝兒,看看喜歡嗎?”晟顏宏對周珝招了招手。

周珝應聲走過去,和晟顏宏一起看她的畫像,畫像中的人唇角帶笑,眼神溫和。

“喜歡,很美。”周珝仔細端詳著畫中的人,比她自己在鏡中看到的還要更精致,更好看。

陛下畫裏的她是不是就是他眼中看到的她呢?

周珝每次看到畫像之後都會有這種想法,尤其是得知她與先皇後長得極像。

雖然她當初進宮也是因為相貌原因,可那時她的美是獨一無二,現在才知可能只是一個替代品。

她心有不甘。

雖然進宮才一年,但是陛下對她的確很好,日日夜夜的陪伴和關心,讓她誤以為那是愛意,深陷其中,後來才知,一切不過是假象,就像那滿殿的牡丹。

周珝突然有點想她的秦姐姐和蘭舟姐姐了,還有她的羨君哥哥,她的娘親,姐姐、妹妹......

她想出宮了。

這個富麗堂皇卻充滿謊言的地方,現在讓她只想逃離。

可她現在得寵嗎?

可以向陛下提要求嗎?

“怎麽了?有什麽話是不能對朕說的嗎?”晟顏宏收拾好畫像,看到周珝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笑了笑,牽起了她的手,微低著頭溫聲問道。

周珝望著晟顏宏,一個帝王,肯低頭問她的喜好,時刻照顧她的情緒,即便他的好給的不是她,即便她是一個替代品又如何?

況且這些也只是她的猜測,為何她不能仗著現在對她的寵愛,提要求呢?

周珝腦中思緒飛轉,再次把自己說服了,困擾了她幾個月的煩惱,也終於想通了。

周珝覺得整個人都輕松不少,也不再猶豫,說出了她的想法:

“臣妾想出宮。”

“出宮?是在宮裏住的不好嗎?”晟顏宏一聽周珝要出宮,沒有立刻應下,視線移到文心蘭的身上,又道:

“文心蘭,去查查最近最近靈秀殿誰當值......”

可他話還沒說完,就被周珝攔住了。

周珝握著晟顏宏的手,忙道:

“陛下息怒,不關宮人的事,是臣妾想家人了,進宮一年,從來沒回去看過,她們也不知道我在宮裏過得好不好,所以臣妾想回去看看。”

這其實也是周珝的試探,她原是想讓陛下允她的娘親進宮,可出口卻是想要出宮。

歷來少有人進宮之後還能再出去,更何況她還只是個小小的才人,即便是很得陛下寵愛的才人。

“出宮......”晟顏宏猶豫了,不知在想什麽,卻也沒有立刻回絕。

周珝也不急,等著他做決定。

她本也就沒報什麽希望,所以即便結果不如意,她也能退一步,讓陛下允她的母親和姐姐進宮看看她。

進宮這一年多,她雖然處處被晟顏宏保護,可這宮裏女人的心計她也學得了一二。

這便是以退為進。

“好,下個月選個好日子,讓文心蘭送你回去。”晟顏宏也只思考了片刻,便答應了。

從瀟州到長臨,差不多要一個月的時間。

晟顏宏允周珝出宮,不知是想讓晟顏卿遇上她,還是錯過她。

晟顏卿從小在皇宮長大,即便他封了王,去了封地,但是皇宮依舊可以隨意進出,依舊有機會遇上周珝。

“多謝陛下。”周珝心裏當然是歡喜的,當對方給你想要的一切,又何必糾結他愛的人是不是你?

人之所以痛苦,無非是因為不懂得知足,想要的太多。

一月後,瀟王出現在了泛蘭舟門口。

周珝的馬車也出現在將軍府門口。

秦泛和楚蘭舟早已收到了宮裏傳來的消息,今日周才人出宮探親,她們命人早早地便將府中裏裏外外又打掃了一遍,尤其是周珝曾經住的小院。

今日一大早更是命人在府門前守著,一有動靜,立刻候在府外等著。

這次周珝回府極其低調,只有少數的幾個人知道,不似以往宮中妃嬪回家探親,人盡皆知。

“小珝!”周珝剛從馬車上下來,秦泛便跑了過去,神色激動。

她以為得等到十年後才能再見到周珝,進宮前的場景仍歷歷在目,沒想到一眨眼的功夫已經過去了一年。

“秦姐姐,蘭舟姐姐。”周珝仍像一年前一樣,親切地喚兩人姐姐,一切仿佛都沒有變。

可直覺上,秦泛覺得周珝好像有點變了,但具體是哪裏變了,她也說不清楚。

“這一年在宮裏過得怎麽樣?有沒有想家?在你走後幾個月,伯母和小華也搬出去了,表哥也出征了,現在整個將軍府就只剩下我和舟舟兩個人了。”秦泛拉著周珝,邊往府裏走邊說著,像是要將這一年的話都說完一樣。

“羨君哥哥出征了?什麽時候的事?”周珝楞住了,這一年多的時間,她想的最多的事就是陛下愛不愛她這件事,渾然不知道外界發生了些什麽。

“你不知道這些也正常,畢竟後宮不參與朝政,表哥他已經走了半年之久,被陛下重用,掛帥出征。”秦泛言簡意賅道。

“我......”周珝張了張嘴,最終未說一句話。

陛下批閱奏折時,她常在一旁伺候,只要稍微用點心,關於朝中的一切官員任職調動,她都會知道。

只是那時她的心思不在於此,而導致錯過了很多。

一路上,秦泛又問了周珝很多,周珝聽得也是心不在焉,又再次沈浸在那段虛無縹緲的幻想之中。

愛真的很重要嗎?

“愛真的很重要嗎?”可能是因為遇到了信任的人,平時一直是自己一個人糾結,現在整個人放松了,腦中想的話,也直接脫口而出了。

“嗯?”秦泛剛問周珝要不要去看看她的母親,結果周珝給她回了這一句。

什麽愛不愛的?

秦泛望過去,沒想到周珝和楚蘭舟都望著她,像是很想知道她的看法。

“當然很重要!”秦泛雖然感情史空白,也從未愛上過什麽人,但是通過她看的那麽多書中的描述,愛該是這個世上最美好的存在。

人終其一生都是在尋找愛與被愛的路上。

愛當然重要!

“為什麽很重要?”周珝心中驀然一痛,又追問道。

“因為...因為愛可以在你快支撐不住時,讓你再咬咬牙堅持一下;讓你絕望時,心裏有一個歸宿;讓你開心或是不開心時,有個可以分享的人。”秦泛絞盡了腦汁,說出了一些原因。

又覺得這麽說好像過於抽象,又描述道:

“如果你有一個很愛的人,每天早上醒來都能看到她的臉,就會覺得這一天都是美好的。”

“秦姐姐遇到過這樣的人嗎?”周珝對秦泛描述的場景有些向往,也有些好奇。

“啊...我...我現在有舟舟啊。”秦泛又看到了楚蘭舟的目光,雖然她之前沒遇到過這樣的人,但是她有預感,不能直接說,忙打哈哈道。

周珝目光在兩人之間打量,像是明白了什麽,有些震驚,卻像是理解,露出了些羨慕的目光:

“秦姐姐真幸運。”

“她那話什麽意思?”秦泛被周珝的話直接整懵了,轉過頭問出楚蘭舟,她幸運什麽了?

這一年來,雖然酒樓步入了正軌,但是她一開始最想經營的鐵礦,卻屢屢出現問題。

現在更是直接封礦,之後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正式開采。

她想要輔佐的女帝,此時正糾結著什麽愛不愛的事兒,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長大,心裏能想著權力。

她這就幸運了?

“能遇上姐姐,我也很幸運。”楚蘭舟也不點破,笑著回道。

“那是!”秦泛一臉傲嬌地點了點頭,猛得一想,好像明白了周珝的意思,也知道楚蘭舟說的‘幸運’是什麽意思。

一向大大咧咧的她臉色覺得有些熱,又追上周珝和她閑聊,再也不敢看楚蘭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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