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稚楚番外·荒城客

關燈
稚楚番外·荒城客

西域,蒲車闐國,都城巴哈克的禦花園裏,一個十四歲的少女正身著華服在池塘邊吟歌起舞。

池塘是大漠裏的綠洲,在茫茫瀚海,像這樣的池塘星星般散落在西域各國,數量看似眾多,但對於西域諸國人民來說,卻少得那樣可憐。故而這些國家之間,經常會為了爭奪水源而展開吞並戰爭,久而久之,也只剩下蒲車闐國和哆克國尚能夠勢均力敵。

為了爭坐“沙漠之主”的寶座,兩國常年進行軍事較量,以至於國中上下,無論男女、老少,皆以尚武好戰為榮。

唯有這少女是個例外。

一陣沈重繁雜的腳步聲漸漸往池塘這邊來,少女身邊侍奉的婢女聽到,忙上前扯住她的衣袖,怯生生道:“公主,陛下來了,您快別跳了,隨奴婢回去啊。”

“不要!”少女聞言陡生不悅,豎了那婢女一眼,“我就是要讓父王知道,並非只有力量才是美的,戰爭解決不了根本的問題。”

“使不得啊公主,您……您會激怒陛下的。”

“不錯!”婢女話音剛落,一個男人粗獷的聲音就嚴肅鄙夷地傳來。婢女見狀,心下一哆嗦,當即跪在地上,駭然低聲道:“參見陛下。”

男人並不理會,只目不轉睛地盯著少女散在肩頭的青絲以及濃艷的華服,怒氣漸重:“蒲車闐的子民人人能戰,反倒是你,我巴法沙的好女兒,蒲車闐的公主,整日只知笙歌曼舞,實在丟本王的臉!”

“笙歌曼舞有什麽不好,難道您非要把全國人民都變成殺人的機器才肯罷休?”

“混賬東西,你竟敢這般跟我說話!”少女話尚餘一尾,男人便勃然大怒,擡手便是一巴掌扇在少女的臉頰上,“你知不知道外面都怎麽說你,說你是這個國家的異類,遲早有一日會迷了國人心智。我在位一天他們尚不敢造次,哪日若是我死了,你的下場還不知會如何!”

“所以必須從此刻轉變國人思想,不能再如此好戰下去。”少女揉了揉火辣辣的臉頰,想是被打過許多次,所以並沒有像其他女孩那樣哭鼻子,反而更加言辭激越,“我這便去城中宣揚漢人‘和’之教義,也好除一除我邦野蠻的風氣。”

說罷,男人尚未來得及阻攔,女孩便輕靈一躍跳下石板,往城外奔去。

“不得了,國王的女兒又來了。”

“誰?就是那個整天穿得花枝招展的異類?”

“小點聲,這麽大動靜不怕讓國王聽見掉腦袋!”

……

少女所過之處,霎時間幾乎人人側目,他們絮絮索索,少女口中飄出的“和平”“友好”開始蚊蠅般在耳畔縈繞。

蒲車闐國的臣民好戰慣了,是以大多數人聽了,無不嗤之以鼻,登時拂袖憤然離去;只有少部分人心中受到點觸動,在潛移默化裏有往少女所說的方向嘗試的念頭。

但冷嘲熱諷的聲音始終占據著蒲車闐國的天,加之哆克國對蒲車闐國用兵時斷時續卻一直未停,蒲車闐國中對少女言論不滿的聲音只增不減,更有偏激者甚至甘冒殺頭之風險,對其或綁架或行刺或以極端手段迫害。

這些,少女都悉數忍下。哭過痛過之後,她仍不願意放棄渺茫希望,繼續為了心中向往的和平生活艱難前行著……

如此光陰一擲,竟是兩載春秋過去,直到那日寅時,暗中積蓄力量許久的哆克國突然對蒲車闐國發兵,因著正是夜深人靜最容易困頓的時辰,兩國交兵的第一戰便以蒲車闐國的完敗而告終。

自此,哆克國一路勢如破竹,打得蒲車闐國節節敗退,又切斷了他們的命脈之源,一度將蒲車闐國逼到了快要亡國的境地。

城中的流言開始四起,多數人認為是少女的思想汙染了他們的鬥志,才導致今日一敗,於是在巴哈克城被圍困的第八天,兩名披堅執銳的男人突然闖入少女的寢宮,二話不說就將少女粗暴地從床上扯拽下來。

“放肆,你們是何人,本公主的寢宮也敢闖!”少女一邊用力企圖掙脫男人,一邊憤怒道,“你們再不放手,仔細我告訴父王治你們的罪!”

“父王?哈哈哈哈……”兩個男人聞言大笑。其中一人陰險道:“公主殿下,您還真是天真,沒有國王的命令,我們怎麽敢夜入您的寢宮呢?”

“……你說什麽!”少女聞言倏然一楞,旋即那雙清澈的眸子難以置信地瞪大,驚訝中漸濃了恐懼。她不相信兩個男人,不相信這是巴法沙的命令,於是急切地朝宮外喊她的貼身婢女絲蘭。

另一個男人長相煞為兇惡,右眼自眉骨到顴骨有兩道寸長的傷疤。他被少女的叫嚷聲喊得心煩,直接把後腰上別的一個圓咕隆咚的物事丟在了少女面前。

包裹在外面的染血的布悠悠散開,竟是絲蘭的頭顱滾了出來。少女定睛一覷,登時駭得癱坐在地上。

“你……你們想……做什麽……”她的聲音終於開始發抖了,沒有人能在死亡面前不露怯色。

“哼哼,做什麽?當然是把你送給哆克國的國王了,你天天嘴裏囔著和平友好,在全國上下宣揚漢人那一套,想必對漢人‘和親’之事也知之甚深吧。”男人說著,伸手將少女往前猛地一推,直接推到了頭顱邊上,少女驚叫一聲丟了魂一般往後退,卻早被男人揪住頭發扯了過來,“你也去和哆克國王和親啊,告訴他要和平,要友好,要立刻從巴哈克城退兵,只要你能做到,你就是蒲車闐國的救世主。”

“……不……不……我要見父王,你讓我見父王……”少女想要做最後的掙紮,殊不知早在半個時辰前,她的父王已經寫好了求和信,信上說要獻上少女換哆克國退兵。

兩個男人不想再同她浪費時間下去,冷悠悠地對視一眼,便一記手刀將少女打昏在地……

少女醒來時,已經身處哆克國的牢中了。

不知道看到和親的女兒並沒有受到王妃的待遇,反而活得連哆克國的牲口都不如時,巴法沙有沒有後悔。

況且,他也沒有機會後悔了。

哆克國本就和蒲車闐國一樣,走的是吞並擴張的道路,只認權力、戰鬥力,故而哆克國王一邊裝作接受巴法沙的和親,一邊卻在少女被送到哆克國第二日,一舉攻下了巴哈克城,巴法沙被當街斬首,城中其餘臣民皆被燒死。

少女以此也淪為哆克國男人的玩物。

一月之後,蒼茫大漠裏突然來了一支神秘的隊伍,他們裝備精良,行止有素,為首的男子更是身材健碩,氣勢不凡。但奇怪的是,他們似乎並不是來侵略的,而更像在找尋什麽。

哆克國王對此不由得好奇,便派出人馬觀察這支隊伍,如此過了十日,但無論他們試探到多近的距離,這支隊伍都像沒有看到他們似的,這便讓哆克國王漸漸有了與之交流的念頭。

可就在哆克國王準備正式向這支隊伍發出邀請的當口,一場可怕的“瘟疫”在哆克國國都爆發了,不僅查不出發病的原因,且連控制和治療的辦法都沒有,很快便有大量的人死去。而這支隊伍反而在此時不請自來,浩浩蕩蕩、大搖大擺地闖進了王宮。

為首的男子——戾王,徑直把刀架在哆克國王的脖子上:“是你滅了蒲車闐國?”

“你……咳咳……是什麽人,膽敢闖我王宮?!”

“忘記了,你不認識我。”戾王微微側目,露出一個邪魅的笑意,“那你只需知道,你斷了蒲車闐國與我的交易,斷了我的財路。”

“……”哆克國王聽來只是越發疑惑,他並不知道戾王私下正與蒲車闐國交易某些毒性藥物配方及炮制材料的事情,一時想說些什麽保命卻不知當從何說起。

眼看戾王的刀就要落下,突然一個女子驚恐萬分的聲音傳來,正是哆克國王不久前命人帶來的少女——他這將死之人,竟都不忘還要對女子做些不堪之事。

女子掙紮著,戾王不解地微微蹙眉,突然他左手微微一動,一個小小的彈丸便迅速射出,不待女子和押解他的人反應過來,那彈丸便直僵僵地射穿了押解之人的眉心。

女子駭得一怔,旋即就要逃走,哆克國王卻在這時靈機一動,對戾王道:“她……她是蒲車闐國的人!”

戾王轉頭,輕輕“哦”了一聲,忙道了句“攔住她”,一個和女子年齡差不多大的藍眼睛少年應聲便趕到了女子身邊將其扣下。

戾王無聲冷笑,覷著哆克國王笑得意味難明,良久才道:“人我先帶回去,若你所言非虛,我會派人來給你們解蠱,否則,你們就會是下一個蒲車闐國。”

……

就這樣,女子隨戾王回去了,可惜的是她雖為蒲車闐國人,卻不懂那些毒性藥物的配方。

不知是否一個多月非人的折磨和淩.辱徹底轉變了她的心性,還是她只是想讓戾王留自己一命,便主動開始修煉邪功,漸漸能讓自己的身體變成透明的樣子。

她說她叫稚楚,自被戾王帶回去那天起,便對戾王忠心耿耿,加之本來就有武功的底子,很快便成為戾王手裏一個潛藏的利器。

她曾傾盡了一腔熱情,不想全都負在了世態炎涼上,從此以後,人性於她,最為無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