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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離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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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離殤

“王八蛋你別得寸進尺!”葉柒聞言勃然大怒,擼起袖子便要沖上去同戾王拼命。

蓬鶚忙從身後將其拉住,同時看到稚楚舉起另一把尚不曾刺入陸晴萱脖頸的彎刀,別有用心地朝葉柒晃了晃。

葉柒:“……”

眼下,他們哪兒有跟戾王討價還價的資格?莫說是不順從,就是說錯話,陸晴萱都有被稚楚割斷血管與喉嚨的可能。

戾王長身而立,雙手背在身後,儼然是洛宸和男人們都熟悉的做派。

他依舊無視葉柒,只冷眼睨著洛宸,再一次威脅道:“把故月扔掉,跪下,求我。”

這是再直白不過的羞辱,一如豺狼啃食羔羊前的玩弄。戾王就是要聽洛宸親口說出那句讓她肝腸寸斷的話,方覺一種淩駕眾生的快意。

陸晴萱方才聽洛宸說要跟戾王走,心緒已然擰成了一團幹枯的亂麻,不想戾王厚顏無恥,竟強迫洛宸跪下把話再說一遍,於是,這團亂麻又猝不及防地被閃電擊中,燃起了熊熊火焰。

周遭喧嚷少頃又重歸靜寂,心跳聲自內而外地敲砸,折磨得人極度難耐。

刀尖就刺在陸晴萱脖子裏,是以,她不能朝洛宸搖頭,甚至用力大聲地說話都不敢,只好盡力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清楚些,哀求道:“洛宸不要,不要跪,你不要跪……”

洛宸目光流戀又哀婉地望著她。

不跪,當如何呢?

戾王有備而來,又謀劃經營許久,她洛宸拿什麽去鬥?唯有照做。

聽話,或許能給其他人求得一線生機;不聽話,便只剩一起死這一條路。

洛宸不怕死,但她不舍,尤其舍不下陸晴萱。在她這長短二十八年的人生中,給了她第一次生命的父母死了,給了她第二次生命的老瞎子也已故去,她不能再讓給了她第三次生命的陸晴萱再有什麽三長兩短。

於是,她咬緊牙關,硬逼著自己不去聽陸晴萱心焦如焚的勸阻,終是橫著一條心朝戾王走近,然後緩緩彎下了膝蓋。

霎時,陸晴萱的眼睛像被刺入一根最尖利的針,劇烈酸疼起來。她顧不得接下來的舉動是否會激怒敵人,當即把腦袋向後用力一擡,令刺入肌膚的刀尖迅速與她分了開去,然後聲嘶無望地喊道:“洛宸——,不可以,不可以……”

然而沒喊兩聲,稚楚就又迅速攀上她的身子,把刀橫在她咽喉前,鎖住她的聲音道:“給我閉嘴!”

洛宸此時已全然跪在戾王面前,她垂著頭,依從戾王的話用力將故月往地上一插,當即是裂土穿石,碎石撼地。而後又強忍屈辱與怒火,顫抖著聲音,艱難道:“洛宸……懇求殿下,放過他人,自甘隨殿下回去,任憑……處……置。”

“……不要洛宸,不要走……”陸晴萱已不曉得自己的聲音變成什麽樣子。

葉柒和男人們也喊得聲嘶力竭:“狗東西(大人),不可以啊!”

眼看著他們拼盡最後的努力要把自己留下,洛宸不由得心如刀絞,因為自己根本沒有退路了,而即便有,她也不能動搖。

戾王聽洛宸說完,忽地仰天大笑,一時間,凡是聽到這笑聲的人,無不感受到他的癲狂與殘暴。

他突然出手,捏住了洛宸的下頜,硬生生將她的頭扳得擡起來,嘲諷道:“想想我才說過什麽?感情只會讓你向最厭惡與不屑的人搖尾乞憐。”

洛宸全無掙紮,任由戾王擺布,唯獨將絕望到略顯呆滯的眸子滑向一側,轉瞬淒然。

看著這一幕,陸晴萱的淚水盈盈奪眶,只覺心臟仿佛被人拿著錘子狠狠地鑿砸,原本就柔軟、致命,頃刻間更是鮮血淋漓,碎痕滿布。

洛宸的氣質何等高貴,是寒山素雪,蘸水芙蕖,冰清玉潔,出淤不染。

即便是面對有救命之恩的晏誠,在請求他重返墓裏解救其他人時,也自始至終不卑不亢。可是今日,卻為了保護她陸晴萱,放下尊嚴放軟膝蓋,豁得出對與自己不共戴天的敵人低三下四,卑躬屈膝。

陸晴萱的心被震撼著,刺痛著,折磨著,她也在這一刻恍然明白,洛宸並非那不會妥協之人,而是早把生命中所有的柔軟與讓步都留給了她。

往昔風華隨波逝,幾回江流覆西歸?

陸晴萱知道,此番無論如何,她都留不住洛宸了。

這一次,戾王倒還算遵守承諾,許是怕洛宸知道被騙後做出什麽出格舉動,屆時,若影響到瀝血劍的煉化,可就不是小事了。

於是,他讓稚楚松開了對陸晴萱的脅迫,卻仍用彎刀指著她,不讓她上前一步。

洛宸此時堪堪轉過身子,面對著陸晴萱。陸晴萱能看到她眼中閃爍的淚光。

“晴萱,”她一如既往地溫柔喚她,好似過去的無數個日夜那般,“可還記得,那日渡口相談,我同你說過的話?”

陸晴萱含淚一怔,恍然想起那一日在湖邊:後面的路兇險難測,我想你牢記四個字,“信我”與“活著”。晴萱,你可應我?

隨即,陸晴萱腦袋裏霎時沖過一道霹靂,令她不由鼻尖一酸,俶然下淚。

但她還是努力克制住自己,回答洛宸道:“……記得,洛宸我記得……我都記得……”一語未罷,結果還是泣不成聲。

陸晴萱其實很想告訴洛宸,自己曾可以毫不猶豫地信她,但是今天不能;她讓她活著,殊不知,她卻沒有勇氣獨活。

看到陸晴萱這般難過,清淚也從洛宸澄澈的眼睛裏滾落,在衣襟上蕩開。

她望著陸晴萱,似是想在最後一刻,把她所有的美都刻進骨子裏。倘若不幸到了那時,能帶著它們蹚過黃泉,也不悔此生。

她輕輕張了張嘴,似輕嘆一聲:“你記得……便好。”兀自又擡起頭,望向昏黑嶙峋的洞頂一瞬,唇角微勾起,對陸晴萱、葉柒還有男人們輕輕道一句:“大家,珍重!”

語調雖是分外平和,卻讓傷感不覺中濃烈到頂峰。

說罷,她最後把目光在陸晴萱身上留戀一番,然後決然地轉過了身子,朝戾王走去。

“洛宸,洛宸——”陸晴萱的心已經碎了,血已經冷了,她只能拼命呼喚洛宸的名字,像被遺棄的小狗小貓只能嚶嚶地哭泣一樣。

隨著戾王帶人逐漸往洞外走去,陸晴萱終於可以挪動腳步,可是發現竟無論如何都追不上洛宸了。

“洛宸——洛宸——”

她繼續喊她,恨為什麽……為什麽時間不能就此停下?

也不知是不是聽到了她心中祈願,下一刻,戾王還當真停住了腳步,只是不知為何沒有回身。

陸晴萱他們也就猶疑地站停下來。

“……洛宸?”陸晴萱有些不知所措,一顆心跳得格外劇烈。

然而等來的不是洛宸的回首,卻是戾王背對眾人的一聲令下:“游夜,把他們收拾幹凈。”

“……”聞聲,陸晴萱登時傻了眼,葉柒和男人們頭皮當即一麻,更險些軟了腿腳。

洛宸先前是因著害怕看到陸晴萱悲痛欲絕的眼神而動搖,才選擇不回頭的,不想突見戾王動了殺心,頓時抑制不住心頭怒火,猛然回首怒視住他。

“戾王!”她咬牙憤恨道。

誰知戾王等的就是洛宸這一瞬的轉身,因為她在把自己的後頸暴露給身後的梟時,就算徹徹底底的輸了。

身後突然一陣陰颯颯的風掃過,洛宸後脊梁不自知地一涼,同時恍然意識到自己中了圈套。她忙反手抵擋,不料稚楚已經率先一步將她的肩臂緊緊鎖住,而梟的手刀也迅速斬下。

洛宸再想躲閃已是來不及,就這樣兩眼一黑,昏死過去……

看著洛宸被戾王算計,陸晴萱自然倍感煎熬,但戾王此人著實讓人摸不清楚深淺,是以她一時又不敢沖動行事,不由得更加煩躁。

也不知戾王心中所作何想,當所有人都以為情況不能再糟糕時,他卻又刻意面對了陸晴萱,高傲地對她道了這樣一句:“令尊當年若是聽話一些,說不定,我們今天會是朋友。”

陸晴萱:“……”

又是一個令人驚悚震撼的消息,陸晴萱只聽得自己腦袋裏嗡的一聲,剎那間仿佛不會呼吸了似的。

她既驚又怯地瞪著戾王,嗓子堵塞得發不出半個音,戾王似乎也不想與她多費口舌,仰天大笑一番便揚長而去。

游夜拱手,恭送戾王離開,旋即擡起藍幽幽的眼瞳,朝眾人看來。

“……戾王,你站住,把話給我說清楚!”陸晴萱感覺自己已經難過、震驚到極點了,恍惚一瞬驀地朝戾王大喊一聲。

奈何戾王這話說得實在隱晦與含糊,她根本不能揣測出他想表達的真正內容。只在聯想到陸羽死後的慘狀時,湧上一陣說不出的毛骨悚然。

但很快,她就發現根本沒有工夫悲傷,對游夜和他身後站立的蠱還屍的恐懼,才是此時首要主宰他們的東西。

葉柒本就看游夜不順眼,不想懼怕沒有令她退縮,反倒激發了她的勇氣。只見她峨眉一攢,緊握秋水就朝游夜沖了過去,路過陸晴萱身邊,陸晴萱也看到了她眼中的淩淩水光。

蓬鶚怕她一人出事,自要緊隨其後,於是便能聽她罵游夜道:“你這個人鬼不如的東西,本姑娘這就與你新仇舊恨一起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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