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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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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淵

戾王說得理直氣壯,好似棲梧當真有負於他什麽。而棲梧在聽到這些話後,臉上強裝出的鎮定與冷漠更是瞬間褪去,只剩一片驚恐與愕然。

她不自知地睜大了雙眼,唇齒微張著,難以置信地搖頭呢喃:“不……你騙我……你……騙我……”不知重覆了多少遍,竟又驀地似暴起的困獸,怒吼一聲,帶著要拼命的勢頭就朝戾王撲去。

且不說戾王身手如何,也不說他是否只帶了游夜和梟這兩大高手,單說那些逐漸圍上來的殺手與兵士,棲梧就奈何不了。

是以,洛宸、陸晴萱等人,不由得都為她捏了一把汗。

而且洛宸委實沒有想到,除了絳鋒閣的人,戾王竟然連府兵也派來了。

這些府兵個個披堅執銳,早在棲梧一進他們的警戒範圍就將她攔下,雖萬幸沒有對她痛下殺手,卻也毫不客氣地在她肩膀上猛推一把,直推得她後退數尺,控制不住身體跌坐在地上。

“阿妮!”小寶被眼前的一幕嚇住,可是出於孩子對自己信任之人的依賴心,她並不曉得躲避,而是喊著棲梧就要往她身邊跑去。

眼前形勢已然大亂,陸晴萱挨著小寶最近,自然不能讓她堂而皇之地跑過去,於是忙蹲身將她拽住,急得喝止道:“小寶不可以!”甚至怕她掙紮得厲害,整個人都擋在了她身前。

棲梧的肩膀痛得好似斷掉,她瞪著一雙血紅的,飽含淚水的眼睛,眸光穿過府兵手裏指向自己的鋼槍,射在戾王身上,開口更顯無助與淒涼:“你說過會放人的,身為皇室貴胄,怎……怎可言而無信?”

誰知戾王聽了只是狂蕩一笑,道:“誰說我言而無信?用完了,自然會把人還你。”

他的嗓音溫和而動聽,雖低沈卻不失柔美,可越是如此,此刻他被火把光焰映照的身影就越像一只兇戾無比的鬼魅,令人毛骨悚然。

洛宸握劍的手早已發了抖,額角汗水伴著她的呼吸靜悄悄碎落。她以往便知戾王的手段百詭莫測,卻不想連棲梧也是他安插進來的一枚棋子。

更可笑的是,這半年多來,明明洛宸有許多次留意到棲梧的反常,但她都選擇了信任與自我說服,而就是這樣一個幾乎救過他們所有人性命,被給予高度信任的人,出賣了他們。

難怪她會在桎攫墓裏瀝血劍的石像前,反覆陳述找到瀝血劍的重要性,到底背後有戾王的刀尖抵著;又難怪近兩日,她總有很多看上去不對勁的地方,也是緣於人心良知下的慚忸。

戾王,好一招算得人心!

棲梧在得到戾王如此回應之後徹底絕望,連最後一點支撐身子坐住的力氣也卸了個幹凈,一時之間,整個山洞裏百十號人,竟然創造出了一片死寂。

棲梧安靜下來,似乎戾王頗為滿意。沈默不知多久,他才突然一聲嗤笑,繼而轉頭看向洛宸。

陸晴萱心中咯噔一聲,頓時感覺不妙:戾王怕不是要拿洛宸開刀了!

“洛宸,你很聰明,”果然他道,但聽來更多的是嘲諷,“但是軟肋太多。”

“王八蛋你再說一遍!”葉柒企圖用威脅逼迫戾王閉嘴。

但戾王只當沒有聽見。

葉柒的威脅,於他不過比狂犬吠山門強上少許,又或者連個屁都算不上。

他看都不看葉柒一眼,繼續對洛宸說道:“有人告訴過你嗎?感情是這個世上最無用的東西,它只會讓你向你唾棄和不屑的人乞求憐憫。”

戾王這句話說得諱莫如深,洛宸只隱約惴得其意,還是不由得臉色煞白。

似乎是不想給洛宸說話的機會,戾王又把瀝血劍舉到面前,端詳一番後眄視眾人道:“劍已在我手,洛宸,你是不是得跟我走一趟了?”

“做夢吧你!”葉柒氣勢依舊不減,但聽來孤絕的味道越發濃烈,畢竟唯一的出口已被戾王帶人攔了個水洩不通,他們孤立無援了。

“我在問洛宸。”戾王兀自氣定神閑,他看得到洛宸內心深處的糾結與焦灼。旋即,他又用眼睛刻意掃向後面的石匣,似是恍然愧怍,說道:“對了,令師之事我深表遺憾,若非當年與世人一般見識,被這林子裏的詭象亂了心志,也不會白白浪費你十年光陰。”

“我讓你住口聽到沒有!!!”葉柒怒吼一聲連進三步,手中秋水劍氣湧動,若非她存著最後一點克制,只怕經過方才一瞬,此時此刻戰火已起。

洛宸聽戾王說了這許多,渾身都在發抖,心臟仿佛被人用無數鉤索牽住,往四面八方拉扯。疼痛、窒息、無力、目眩……諸般難以形容的痛苦,隨時都可能讓她萬劫不覆。

她一向強大,今番在戾王面前卻那樣弱小,幾乎暴露了她這一生所有的膽怯,就像面對大人刁難的孩子,無論嘶吼還是哭鬧,都只是徒勞罷了。

戾王果然把洛宸的心思摸得透徹,看似不經意的那些話,說出來卻似尖刀,刀刀直插洛宸心窩。

陸晴萱看得清,也急得切,不覺中出了一背黏膩的汗。她擡手緊緊按在洛宸背上,只希望洛宸的理智能敵過戾王的挑釁,不然,在雙方實力本就懸殊的情況下,想脫身就更加困難了。

誰想戾王得寸進尺,見洛宸只是怒視著自己一言不發,便知她的忍耐快到極限了,於是把唇角一揚:“你若不說話,我便當你默認了。”說著,竟對身後府兵一揮手:“來啊,請洛閣主回府上一敘。”

“……”眾人驀然駭遽,戾王這是終於耐不住性子,要來硬的了。

他們當然不能讓洛宸被帶走,於是不待那幾名府兵走至洛宸身前,葉柒便第一個出了手。

秋水青湛湛的劍氣似乎蟄伏許久的游龍,在府兵的面前電閃而過,走在最前面的兩名府兵便應勢撲地。

戾王對此早有預料,但他的目的是將洛宸這邊的力量分割,好讓他們顧此失彼,是以沈穩如故。在對梟使了個眼色之後,自己也倏忽而起,徑直朝洛宸欺身上去。

陸晴萱恍然大悟,洛宸既已說過打不過戾王,那他這一番出手,想來洛宸不能從容應對,可轉眼工夫,自己已被梟定為攻擊目標,竟連援助洛宸都不可能了。

更為棘手的還在後面,戾王和梟分別糾纏住洛宸和陸晴萱後,游夜也吹響了骨笛,沒過多久,屍臭味便從四面八方滲透了進來。

洛宸這邊的人都曉得這屍臭意味著什麽,記憶裏的恐懼讓他們未鬥先怯,如此一來,單從士氣上他們便先遜了一籌。

回到龍澤山這段時日以來,雖然他們每天都會練功習武,比起在陸宅時,自是有了不小的長進,可無奈戾王人多勢眾。

老虎再強大,也不可能鬥得過一群狼,何況戾王不是狼,本身就是虎!

洞中早已是一片混亂,沒有人說得清這場混戰是如何起來的,仿佛只在瞬息之間。

面對戾王的威迫,洛宸好在還能從迷茫中遽然清醒,執手中長劍奮起抵抗;男人們面對府兵和殺手們,只好竭盡全力,力求能夠以一敵百;葉柒一人對抗五具蠱還屍本就吃力,偏生游夜時不時要插一腳在其中;陸晴萱更是得一邊保護著小寶,一邊與梟這個瘋子般的女人較量。

只見戾王手執瀝血,與洛宸的故月短兵相接。

這是洛宸第一次如此近距離感受瀝血的力量。

她的劍術是公認的出神入化,面對戾王更是努力而仔細地招架,卻仍然感覺似有好幾個人緊緊壓在自己頭上,稍有不留神,就有可能小命不保。

而這一切,竟都是因著瀝血劍的緣故……

洛宸越打越覺得吃力,可戾王的身影就好似隨行的鬼影在她面前揮之不去,進而十年來的一幕幕,也盡數傾倒在她的腦海中。

憤怒燒紅了洛宸的眼眶,她本是一個多麽喜歡安靜的人,此時卻發瘋一般嘶吼著,整個山洞裏回蕩的都是她絕望的嘶喊聲。

其他人不由得心焦又心疼。

然而洛宸的身法卻絲毫不亂,漸漸地,居然開始一點一點反壓戾王。

電火般的劍影夾帶著強勁內力,化無形為有形;臂腕的反轉揮動,給予了故月鮮活的生命與桀驁的靈魂。洛宸終是在一步步的變被動為主動中重新鎮定下來。

戾王的鼻尖上滲出少許微汗,他武功雖然高於洛宸,卻達不到可以將其碾壓的強度,故而有些難以控制的力不從心。

心思紛亂間,他一個跳步閃躲開洛宸的直面一擊,卻不想這只是洛宸的聲東擊西。但見她迅速將手勾起抓向戾王肩膀,戾王只得再度閃避,卻無奈洛宸的劍又從身後橫劈過來。

他急忙把瀝血背過去擋下,還是被震得踉蹌數步。

“如何?”洛宸終於開口,雖然只有兩個字,卻帶著她只有面對敵人時才會有的傲氣。

可是不知為何,戾王神色這時有些說不出的怪異了。

洛宸翠娥微動,怒而未發,正欲再向戾王發起攻勢,卻忽見他嘴角向上十分輕微地一揚。隨之而來的,竟然是陸晴萱一聲悶哼。

洛宸頭皮當即發了麻,連忙轉頭朝她看去,只一眼,就重新跌回絕望的深淵。

陸晴萱只不慎被梟打倒在地又剛站起來的工夫,小寶就騎上了她的脖子,手中不知何時何處多出來的兩把月牙形短刀,正不偏不倚地直抵在她頸部的血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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