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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龍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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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龍圖

陸晴萱還想說什麽,喉嚨卻好似被人緊緊地扼住,一個音也發不出來。

她自是能夠理解洛宸的急切與緊迫感,卻也無法保證,當真相全部赤條條地被呈現在明面上時,還可以堅持裝得面色泰然自若,心海無波無瀾。

她希望洛宸休息待第二日再看,也是為了自己能得稍安,畢竟,選材再好的弓弦,倘若一直緊繃著得不到松弛,也是會斷的。

可偏生真相對洛宸的意義又何其重大——想來這一夜,恐是終究要不得好眠了……

陸晴萱心電暗自流轉著,不過瞬息工夫,再回神發現洛宸居然已將書冊挪來了眼前。

烈酒灼心,連帶著將她整個人都攪得仿若天翻地覆。但她全無困意,頂著腦袋裏的風起浪湧和胃裏的翻江倒海,反倒比先前果敢了許多,大有被酒氣催生出一腔孤勇的味道。

她將書冊分毫不加猶豫地翻開,打到晚飯前停止的位置湊近桌上燈火。

這一次,棲梧也在。

夜風自東雲嶺的山澗樹頭悄然而生,翻山越嶺鉆過窗隙門縫潛入房屋,發出窸窸窣窣、嘶嘶挲挲的聲響,撩得燈上焰火在燈芯頂端悠悠地跳動著。

洛宸此刻再看老瞎子的這本筆記,目的似乎已很是明確:她只想從裏面挖出關於瀝血劍的線索,哪怕只有任意的、一絲一毫的。

而且,不曉得是不是飲了太多酒的緣故,她雙眼有些不自知地迷離,對書冊中許多文字都是粗略掃過,看的速度自然也快了許多。陸晴萱自幼研讀醫書,已練就較快的誦讀速度,很多時候卻也不待讀完,洛宸已翻去了下一頁。

但洛宸並不會因為看得快將書中所載的內容記漏,相反,瞬間的記憶讓她記住的更多。但她並不對它們作深想,老瞎子在桎攫墓裏經歷的險情,與他們經歷的相似的、相同的、相異的,都不再是她關註的重點。直到“四星之門”在書冊中出現,她醉意漸顯的目光,才突然像看到獵物的捕食者一般如炬起來。

也是在這時,洛宸覆在書上的手,摸到了夾在隔頁之後的一件物事,當是比紙頁要厚一些,手感甚至還有些柔軟。但是,洛宸的手卻驀地抖了一下,好似被尖銳的東西刺痛,隨即她便蹙起了眉,無奈地任由一種熟悉的感覺與一個令她駭然的猜測交結著一齊灌進心頭。

葉柒雖說站得較遠,卻也能清晰地看到紙頁被後面一個不知是什麽的東西頂得微微鼓了起來,驀然間想起十年前整理這些遺物時,有一件怕保管不好丟失而夾在這本筆記裏的東西。

於是,她盱盱然盯著洛宸手下按住的那一頁,揚聲道:“後面是什麽東西,當年只是整理卻不曾看,莫不是瀝血劍劍譜?”

蓬鶚:“會不會是瀝血劍的鍛造方法?說不定這世上本就不止一把瀝血劍。”

謝無亦:“怎麽可能,你們別瞎說,合該是故月的鍛造方法才對。”

蘇鳳:“對對對,故月這麽厲害,肯定是大人的師父把鍛造方法要來了。”

陸晴萱:“……”

棲梧:“……”

這胡扯的都是什麽跟什麽?你們四個不去寫傳奇,還真是屈才了。

陸晴萱和棲梧被四人不著邊際的天馬行空驚得忍不住扶額嘆氣,洛宸已纖指微動將那一頁掀了過去,後面的東西自然赫然而出,毫無遮擋地露在了眾人面前。

一瞬間,洛宸只覺呼吸仿佛都要停止了,喝進肚子裏的酒霎時盡數化作了緊張的汗水,從脊背、鼻尖、額角、手心乃至全身上下滲了出來。

“這……這是……”其他人也很快看清夾在書中的東西,他們和洛宸的反應幾乎如出一轍,甚至還多了因難以置信而情不自禁的瞠目。

誠然,老瞎子既然能進入桎攫墓,得到裏面的一些東西也並不奇怪,這一點他們一頁一頁翻看過來,自然很是清楚,只不過,這裏面牽扯到的人太多太雜,縱使知道老瞎子的本領能夠做到這些,他們一時間還是沒辦法接受。

“阿妮,它就像……像墓裏撿到的那張地圖。”小寶也盯著那張絹布一樣的東西看了許久,且並不曉得隱晦言辭,想到什麽便說什麽。如此,眾人更覺身上籠了一層說不出的寒意了。

“為什麽又出來一份,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陸晴萱瞬間一個腦袋變成兩個大,自己的阿爹與瀝血劍牽扯上關系已經讓她覺得不可思議了,今番又在洛宸師父這裏翻出地圖來,難道陸羽與老瞎子之間還有不為人知的秘密不成?

她略有粗重地喘息著,本就隱隱泛著沈郁的臉上一時之間更加風雲難定。她用雙手緊緊絞住垂在身前的腰帶,細汗涔涔地在額頭上流轉,凝聚著她無法用言語表達出的糾結。

洛宸倒是平覆下一些,輕輕將絹布抽出來攤開在掌心,凝視不過片刻,便頗有深意地舉到陸晴萱面前讓她細看:“你且仔細瞧一瞧。”

“……不對,這不是玉佩上的那一份。”陸晴萱湊近細觀,終於看清楚了安靜躺在洛宸手裏的地圖,心中的感覺卻瞬間變得覆雜起來,“如果兩張地圖都是半份,但材質一樣,只是內容有別,說明什麽呢?”

“說明——二者很有可能可以合成一份完整的地圖。”洛宸聞言輕擡起頭,眼底斂著一片涼涼的濕意,不只對陸晴萱一個人道。

“那……那趕緊把拓印的地圖拿出來啊。”葉柒一聽也激動起來,當即握起一只拳頭朝桌面不輕不重地敲砸過去,隨後又自言自語地嘟囔起來,“難怪我會覺得墓裏那半張圖這麽熟悉,合著十年前就見過……時間太久,居然……居然忘得這麽幹凈……”

說是忘了,其實所有人都能明白這只是葉柒的一個借口,包括整理好老瞎子的遺物之後不看一眼,根本不是出於所謂的禮節,若是一向率性而為的葉柒都把禮節放在當頭第一位了,只怕太陽要從西邊升起。她不看也好,“忘了”也罷,只是因著不敢,因著也怕觸景生情。

“且不必著急,我想先聽師父說一說。”

“聽師父說一說?”

洛宸的話,陸晴萱似乎沒有聽明白,不解中下意識地重覆呢喃一遍。洛宸也輕呼一口濁氣,仿佛要將這件事帶給她的所有無奈和不快都傾吐出來,以便穩了心神,如此才又道:“宴誠曾詳細分析過墓中陣法,你們可還記得?”

“記得。”

“其中有一點提到,墓中任何東西丟失或者被移位都有可能將陣法破壞,可還記得?”

“嗯。”

“墓中的四星之門,我們曾推斷是一個陣法,但無論是在親身經歷的過程中,還是在席方平的講述中,這個四星之門,似乎一直沒有發揮一個陣法該有的作用。”洛宸說罷,刻意用指尖在桌面上有意無意地畫了兩道,“而墓中的半張地圖,早在席方平下去之前,就已經存在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陸晴萱已然明白了洛宸的言外之意:倘若這半張地圖當真能與玉佩上的合二為一,那四星之門處的陣法,很可能在席方平入墓之前就被老瞎子破壞了;桎攫起屍撲人發生在席方平他們下墓之後,說明老瞎子在取地圖時並沒有動桎攫嘴裏的珠子,但席方平卻說,地圖是在珠子後面壓著的。所以,洛宸所謂‘想先聽師父說一說’,其實是想從筆記中找尋的這幾個自相矛盾點背後的經過。

明白的人自是能夠明白,尚有疑問的還想開口,洛宸卻在說完上面的話後沈默了,只轉過眸子盯著書冊上的“四星之門”。

她方才以很快的速度瀏覽了老瞎子所記載的在墓中經歷的種種,雖然不少疊生的險象都令她心有感觸,卻委實不及這四個字更能引起她的重視。

陸晴萱知道洛宸要繼續往後看了,便隨了她的目光朝書冊上看去……

確然,老瞎子剛到四星之門時,陣法確實是完整有效的,可他既然能從師父那裏繼承倒鬥絕學,自然五行、八卦、邪功、蠱術、陣法……凡是倒鬥中可能用到的都學了一遍,且學得十分精通。

有這樣的本領傍身作保,老瞎子沒用多久便將四星之門的陣法破壞掉了,算不上易如反掌,卻也沒有費多大的勁頭。

而且他從師父那裏聽到過西域這種詭異陣法,縱然不能曉得全部,卻也知道什麽該動什麽不該動。是以,在破陣時,他也不是憑借破壞陣中的東西,而是通過邪功、八卦之術的互相作用令陣法失效的。

隨後,他便成功來到了中間那口石棺前,並再次憑著這一身“手藝”打開了棺蓋,發現了躺在棺中的桎攫。

此時的老瞎子,早已不在乎入墓是為了什麽——像他們這樣厲害的人,很多時候可能只是為了尋求過程的刺激,而不在意結果如何。

眼下面對棺材裏的桎攫,這個令他感到興奮的刺激,便是那顆被含在嘴裏的珠子,只不過,他同樣深知那顆珠子應該也是不能動的。於是,又費盡心力越過了這顆誘人的紫黑色寶珠,將壓在後面露出一角的那塊絹布樣的東西取了出來。

難怪行裏老話都說,只有本領、勇氣和智慧三者缺一不可的盜墓人,才能在各種各樣的墓裏活下來。陣有“三才”,倒鬥也有三才,偏生老瞎子就是兼領這三才之人。

絹布取出之後,老瞎子將其一點一點展開,借著微弱的光精心細觀,驚奇地發現這居然是一張地圖,而且正是他此番前來找尋的,瀝血劍所在之地圖。

桎攫當年後悔鑄造瀝血,便將劍封印在了這偌大天地的某一處。但他終究不忍看著自己的畢生心血從此蒙塵染詬,才又刻了這張地圖,鎮壓在寶珠後面交由整個絕龍域的一切世代看守,謂之曰“鎮龍圖”。

地圖上的內容標註很是隱晦,鮮少有地名的標註,只有大致方位和兩地相距的大致距離,就連陸晴萱玉佩上的“絕龍域”三字,也不過是陸羽為了告誡自己這是出自絕龍域的東西而後刻上去的。

但是地圖標識的終點,卻明顯畫了一柄長劍的形狀,結合整個絕龍域的傳說同其與瀝血的聯系,所指之物自是不言而喻。

老瞎子當即席地而坐,對著手中的地圖記誦起來,但是他只記其中的一半,待記得一字不差之後,就將地圖裁成了兩份。

這是他的一個癖好,似乎也是為了炫耀他過人的記憶力。而後,他將沒有記誦的那一份收到自己懷裏,另一份重新壓在了鎮魂寶珠下面,還將棺蓋重新蓋好,做出一副並沒有人光顧的樣子……

“那姓席的果然命大,卻也是個傻子,沒有你師父提前破陣,他活不到這時候。”葉柒白眼一翻,不屑地唾棄道。

陸晴萱拿眼風掃她:“嗯,我阿爹也活不到,你就認識不了我了。”

葉柒:“……”

陸晴萱有些怏怏不快,明明知道有太多無奈與不可控在其中,卻還是撫不平心頭的難平之意,沒忍住回嗆了葉柒幾句。

棲梧微低著頭沈吟半晌,這時忽擡起頭:“我覺得,還是有必要將兩張地圖拼合一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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