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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樹之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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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樹之謎

“……洛宸?”

身子又是一緊,受傷一側的手臂奇跡般地發起了抖,呼吸也被痛楚折磨得逐漸急促起來。

似囈語,更似呻.吟,她開始說一些含糊不清的話。

陸晴萱淚痕依稀,俯身把耳朵貼在洛宸唇邊,且聽她呢喃之語,反覆徘徊居然皆逃不過“晴萱”二字。

“……”淚水瞬間湧向眼眶,順著長睫砸落到床沿,陸晴萱緊緊握住洛宸的手,拖著發緊的嗓子哽咽道,“我在洛宸,我在的……不怕,我在……”

——她在的,雖然來遲了一些。

也不知洛宸是否聽到了陸晴萱的這些話,沒過多久居然真的平穩下來,直到棲梧為她重新纏裹好傷口,她都沒有再醒過。

“洛宸?”陸晴萱面色迷茫,所喚之人卻沒有反應。

她腦中一個炸雷作響正要悲傷,棲梧卻在一旁輕松道:“她睡著了,脈象也平穩許多。”

“……嗯?”

見陸晴萱有些發蒙得不敢相信,棲梧笑道:“你自個兒也是大夫,瞧一瞧,也可安心啊。”

陸晴萱忙胡亂抹了一把臉,伸手搭在洛宸的脈弦上,少時,終於如釋重負地垂首笑起來,笑著笑著,便有液體溫熱了眼睛——她孱弱得就像梢頭最綿薄的新雪,一碰就會消融……

“我想,這一定是她幾天來頭一次睡得這樣安穩。”棲梧收拾好東西,同陸晴萱坐到桌子前喝水休息,也不知想起什麽,突然情不自禁地感慨道,“晴萱,她真的很愛你。”

“……嗯?……哦,謝謝。”雖然這話說得唐突,叫人聽來沒頭沒尾,陸晴萱還是在回神後禮貌地道了謝,臉微微有些發紅。隨後,她又盼棲梧不要介意她的心不在焉才好。

棲梧淺淡地笑了笑,沒說什麽,將臨時用竹筒做成的杯子裏的水飲畢,扶著桌沿站起來。

“你……不再坐一會兒?”陸晴萱也忙跟著起身。

“不了,葉柒的傷我得多顧看一下,還有蓬鶚他們,也都傷得不輕。”

“你的腿……”陸晴萱一方面感激、敬佩著棲梧,另一方面又替她腿上的傷擔憂。

棲梧卻低頭看了看,在纏了厚厚布條的傷腿上輕輕捏了兩下,對陸晴萱笑道:“沒問題的,走得慢卻不是走不了。我走了,你照顧她吧。”

“那我送你。”

“不必了。”棲梧說話間,已然向前走出兩步,又回過頭囑咐陸晴萱道,“別忘了,你肩膀上的傷口也不淺,少些操勞,對你和她都有好處。”說完,這才帶了門出去。

這裏只有兩間房,皆是新落成不久。一間是洛宸在的那一間,另一間原本是柴房。

為了安置葉柒他們,也因著洛宸傷勢太重,想給她一個更安靜的休養空間,他們便請求神秘男人幫助,在兩間房邊上新搭建了一個防雨棚,將柴房裏的大多數東西搬了出來擱在下面。

這段時日,無論燒飯、煎藥,皆在下面進行。

而原來的柴房經過一番鋪墊修整,也算成了一個可以勉強睡下幾個人的臥房。

白天,葉柒、蓬鶚、謝無亦和蘇鳳在裏面休養;晚上,四個人和小寶一起睡在裏面。陸晴萱和棲梧,則在洛宸的房間裏打地鋪。

送走了棲梧,陸晴萱重新坐回桌子前,用一只手撐住腦袋開始盯著桌面發呆。

不久前,她被神秘男人從桎攫墓中帶出來,看見天空的那一刻,仿佛墮入地獄的靈魂才開始有意識地覆蘇。

在墓中的那些天——說不清楚具體多久的那些天,她被死亡與絕望一點點蠶食著心力而渾然不覺,直到上來後,胸腔裏充斥的墓中那些腐朽血腥氣,與甘洌的清鮮空氣交融,幾經滌蕩,她才在心裏猛打了一個突,感覺重獲新生一般。

然後她就哭了,大腦一片空白地哭,不知是悲是喜地哭……

這樣出神呆坐了不知多久,陸晴萱便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她做了一個夢,夢見青銅門打開,洛宸渾身是血地躺在地上,早已沒有了半點氣息。她在夢裏急得大喊大叫,實際上又發不出半點聲音。

傍晚時分,棲梧過來送飯送藥,見她一側臉頰貼著桌面,正哭得傷心,桌面上被淚水濺出一片狼藉。

棲梧看得一怔,隱約猜測她可能是想到了與洛宸有關的事,心裏不知該說陸晴萱可愛,還是癡情。她將飯菜和藥擱下,輕輕推了推陸晴萱。

“……嗯?”

“做噩夢了?”

“……”陸晴萱臉上的淚痕半幹不幹,黏黏糊糊好不爽利,她有些尷尬地在臉上搓了搓,夢中之事卻似山巔雲霧,縹緲迷蒙了,“不……不記得內容了,可是……好難過……”

棲梧並不多問,偏頭瞧了一眼洛宸,把藥碗遞交到陸晴萱手裏道:“把藥餵給她,只要能咽下去,明天她一定會醒。”

“……”陸晴萱以往也顧看過重傷的人,卻從來不敢說“何時一定會醒”這樣的話。棲梧望著陸晴萱將信將疑的眼神,卻對此格外篤定:“她在找你,今日聽到了你的聲音,當然要醒過來。寬心些。”

棲梧說得鄭重又真誠,真誠得已經無法讓人想到這是寬慰之語,而是真真切切的。陸晴萱眼睛不自知地睜大許多,垂首看了看手中溫熱的藥湯,感受著棲梧話中的暖意,終於展顏頷首,應了一聲。

說來也奇,洛宸被小寶照顧時,連餵到嘴裏的清水都咽不下去,如今陸晴萱餵給她的這苦不溜丟、難聞澀口的中藥,居然一口沒吐。

用過藥後,棲梧又替洛宸把了脈,雖然沒多說什麽,但陸晴萱從她輕松的神態中看到了好苗頭。

“晏誠不是說,洛宸這次受傷中了一種毒,但是什麽血特殊之類的,你聽懂沒有?”陸晴萱一邊替洛宸仔細活動著手腳,怕她因躺得太久而不舒服,一邊回想起神秘男人說的一些話,便不解地問棲梧。

棲梧背對著陸晴萱,正往桌上擺著飯菜,過了一小會兒才緩緩回答道:“她現下安好,體內毒素也清了,沒事的。”

“嗯,沒事就是最好的。”陸晴萱舒了口氣,轉頭繼續替洛宸活動手腳,盡可能不讓她覺得疼痛與不適。如此做著做著,目光不經意便偏去了洛宸的臉上。

她這般安靜地躺在那裏,儼若一朵雪中盛放的孤梅,虛弱的身體隨著冬風飄搖在枝頭,卻倔強地不肯落下。馬尾早已散開如瀉瀑,揉在她的枕邊、肩頭,染著淡淡的倦累,卻極力裝點她年輕的芳容。

陸晴萱有些看癡了去,不免又在心底泛了酸,若是洛宸此刻,能起來與自己說話便好了……

翌日清晨,陸晴萱早早起了床。

她並非不覺疲倦,在墓裏時,睡得最久的一次也不過將將兩個時辰。只是精神緊繃得太久了,乍一松弛下來,人難免覺得身上發虛,反而睡不踏實。

而且洛宸傷情好轉,她的精力也開始不知不覺往一些旁的事情上轉移,若說最要緊一件,應是在墓裏尋找葉柒時,看到的粗壯無比,直沖地面的琉璃樹根了。

索性,她穿好衣服,躡手躡腳地走出門去,站在門前的空地上望著山景,回想著神秘男人的話悠悠地出神……

“這是……琉璃樹?”

“不是樹,是樹根。”

“樹根?那上面莫不是……”

“哼,你說呢?”

……

墓中經歷了一番折騰,陸晴萱才真正明白,桎攫墓很大,大得無論縱深還是綿延,都能將攬翠軒、絕龍域,甚至是先前的雲安寨,以及他們腳下這片區域包括在內。

而之前琉璃樹在雲安寨被發現,桎攫追殺他們時用那些和琉璃樹差不多的東西做武器,就都可以解釋得通了。

神秘男人還告訴他們,琉璃樹也是桎攫魂識的一部分,且是大半部分,甚至可以理解為就是另一個桎攫。倘若地下被封印於陣中的桎攫無恙,那麽魂識的絕大部分力量便會凝聚在地面的琉璃樹身上。

琉璃樹所在的地方有一個入口,是桎攫當年建陵時疏忽所致,為了防止別有用心之人找到並進入,他才用琉璃樹做堡壘。

相反,如果地下魂識陣法的緊要處被破壞,那麽魂識的大部分力量便會聚集到桎攫的屍體上,誘發它起屍在陵墓四處游蕩,直至找到這個緊要之物,並帶著它回到陣中重新將自己封印。

這時候,琉璃樹的力量便會相對減弱。

所以那一次,葉柒才能很快識破幻境,他們才能從琉璃樹那裏脫身。

整座陵墓是活的,因為桎攫的魂識而勾連出了血脈,任何一個地方出現問題都會被感知到,產生可怕的後果。

“玉佩,會是陣法缺失的緊要之處嗎?不然,為何會出現桎攫認準那塊玉佩,先是對游夜後是對自己窮追猛打的事情呢?”為了盡可能知道得多一些,陸晴萱索性將玉佩之事告訴了神秘男人。

神秘男人告訴他們,這種帶有魂識的玉有一個特點,那便是染息而聚,換言之,只要陸晴萱佩戴過這玉佩一段時日,玉的氣息便會凝聚在她的體內。

玉息又與桎攫直接關聯,所以,即使先前在琉璃樹那裏,以及桎攫把玉佩搶奪回去之後,它們還是會憑借這種氣息,把陸晴萱當作首要目標。

陸晴萱無法解釋這些玄詭莫測的事情,但是她知道,有些所謂的虛無縹緲,並非在這世間不存在。只是,她後悔在對這些幾乎一無所知時就草率入陵下墓,而今這些慘痛的代價,終究是無法挽回了。

“晴萱。”

“……嗯?”

陸晴萱想得入神,已然忘記了時間,不知不覺棲梧也起床走了出來。她笑盈盈地站在她身邊,小聲問道:“你在想什麽?”

“想琉璃樹和桎攫的一些事。”陸晴萱嘆了口氣,“雖然晏誠已經把他知道的說得很清楚了,可我還是想不明白一些事。”

“哦?比如呢?”

“比如——桎攫起屍,顯然是有人下去之後破壞了陣法才有的事,他們是如何下去的?之前和你說的,我那塊玉佩分明是桎攫棺材上的東西,怎會成了我的家傳之物?還有,墓裏和琉璃樹邊上的那些屍骨又都是些什麽人的……太多太多了。”陸晴萱嘆息苦笑,發現不說還好,簡直越說越亂。

棲梧的眉頭皺出一抹愁,拍了拍她安慰道:“疑問總是會有的,但是急不得。”

“呵,你所言甚是。”陸晴萱迎著吹來的風淺笑一下,“對了,你來找我只是為了問我在幹什麽?”

“當然不是。”棲梧突然笑得諱莫如深起來。

“……”陸晴萱不解。

棲梧的欣喜已然藏不住,卻故作神秘地低聲對陸晴萱道:“她醒了,讓我來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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