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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雲驚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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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雲驚風

陸晴萱:“……”

玉面遮容!

她心道你不遮容就夠撩人了,這要是只將半張臉擋起來,給人一種欲迎還拒、欲擒故縱的模樣,豈不比你不遮面還要讓人神顛三分。陸晴萱撇了撇嘴,竟然真的開始不自覺勾勒起洛宸玉面窺容的模樣來。

——等等,她剛才不是在說柳遺風,怎麽繞來繞去又繞到洛宸的長相上來了?

——莫不是自個兒要犯癔癥,這……這也太不要臉了!

一想到這兒,陸晴萱臉上又飛上紅雲,皮面燒灼得不像話。幸而火光亦是紅彤彤的,她的羞赧之色才不至於被旁人瞧了去。

洛宸眉頭鎖得緊。柳遺風此舉等於沒有給她留任何餘地,直接一步將她逼到了懸崖邊上。

很顯然,柳遺風是帶著敵意來的,且又分外篤定他們的身份。先前在外面看到的種種,約莫也是柳遺風一手設計。如此強辯下去,只會讓柳遺風對他們的敵意更甚,全無半點好處。

是以,洛宸心中雖有疑慮,亦不知問題出在何處,但面上卻保持著她慣有的冷靜。她將故月收回鞘中,緩步走上前,向柳遺風垂首一揖,道了聲“柳谷主”。

柳遺風冷著臉,這才居高臨下地將洛宸覷了,拂袖道:“洛閣主果然有膽色,你拘押小兒多年,今日竟然還敢到藏兵谷來!——老朽可就這麽一個兒子!”

“……爹,不是你想的那樣,洛大人她沒有……”

眼看自己老爹誤會了洛宸,柳毅笙心道大事不妙,趕忙站出來替洛宸澄清。

按理說,柳毅笙是當事人,他的話應當是最有說服力的。一路到此,洛宸他們究竟是好是歹,柳毅笙頗為清楚。偏生柳遺風絲毫不聽柳毅笙說話,還大喝一句“住口”。

柳毅笙竟當場被唬得噤了聲。

洛宸神色坦然,絲毫不為柳遺風的話所影響。她目光柔和地覷了柳毅笙一眼,以示感激,繼而轉頭看著柳遺風道:“洛某曾經確然執掌絳鋒閣,但如今已被絳鋒閣除名。還望谷主賞洛某一個薄面,容洛某說明來意。”

“是嗎,那是老朽孤陋寡聞了?怎麽沒有聽說絳鋒閣主易位之事?”柳遺風氣勢如虹,步步為營、反將一軍,洛宸正待詳細說明,他竟突然從站立的高臺上一躍而下,順勢運起一招裂雲掌。強勁的掌風直逼洛宸門面而來。

誰也不曾料到,柳遺風會不把話說完就直接動手。陸晴萱在看到他動作的瞬間,心尖陡然一緊,頭皮也隨之發了麻。她想提醒洛宸趕緊躲開,無奈柳遺風速度太快,不等她開口發出任何聲音,就欺身上來與洛宸僅剩了一步之遙。

蓬鶚幾個人的反應自然也是快的,而且他們還保留著遇到危險先顧洛宸的習慣。故而早在柳遺風出手的剎那,他們俱都抽出匣裏長劍,朝洛宸身邊趕去。

就連平日裏看著吊兒郎當、廢話連篇的葉柒,也運功道了句“劍來”,那桃木劍立時從鎖妖匣裏彈出,被她穩穩地握在了手裏。

“我來看看這個老東西是何方妖孽!”葉柒拿著桃木劍誇張叫道。

柳毅笙:“……”

什麽妖孽!那是我爹!!

其實在這種情況下,柳毅笙是最為難的,一面是自己的親爹,一面又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幫也不是,不幫也不是。他正糾結,怎料葉柒正經不過一瞬,跟了這麽一句,柳毅笙簡直要吐幾斤血出來。

柳遺風那一掌夾帶著強勁內力,陸晴萱親眼看到洛宸身前的衣料和鬥篷上的毛領都被帶動起來。她心頭一急,居然情不自禁朝洛宸那邊跑去。葉柒亦緊跟其後。

洛宸現下已深陷柳遺風的掌風之中,又怎會不知其厲害。看到陸晴萱、葉柒還有蓬鶚這些人全都湧了過來,只得趕忙道:“莫要過來!”同時,她又好似一只靈動的雨燕,以自己的身體為軸,翩然一轉側過了身子。

柳遺風的裂雲掌將將地從她身前掠了過去,留下一道風影,轉瞬又掠過無痕。

陸晴萱兀立在原地,隨著他掌風的餘力,驚了心神。

“真是稀罕,絳鋒閣居然也會在乎他人安危了?”柳遺風沒有繼續運功,而是收了掌,轉身與洛宸對峙道,“我還以為絳鋒閣從來都是任務至上,為達目的可以犧牲一切呢。”說完,他偏過眸光,看了一眼被洛宸叫停下的幾個人,眼瞳裏閃過一絲欣慰,但又轉瞬即逝。

他這般說並沒有錯,曾經的絳鋒閣確是這樣,只是洛宸不是這樣的人。

她長身而立,火光映在她的平靜面容上,更令她的氣質秀雅了幾分。隨後,她依舊不卑不亢道:“谷主,洛某今日前來,是有要事相求,而非尋釁。還望谷主三思。”

“要事相求?哼!”柳遺風面上僵硬地笑了一下,神情很快又跌至深谷,“我看是有要事相逼!只要老夫不答應,你就以笙兒來威脅老夫了!”

洛宸:“……”

最擔心的還是發生了!

柳毅笙:“……”

他老爹居然真的會這麽想!

“老東西,你能不能聽她把話說完再動手?偷襲就算了,連話也不讓人家說,要不要臉?”葉柒手下幫不上忙只好動嘴。說完他就覺得柳毅笙的目光欺了過來。

葉柒:“……”

柳毅笙白了葉柒一眼,暗暗地記下這一筆仇,仍是看著柳遺風道:“爹,洛大人真的沒有惡意,您先冷靜下來好不好?”

他喊得辛苦,哪知柳遺風瞧也不瞧他一眼,只瞇起眼睛睨著葉柒,聲音沈冷:“乳臭未幹的小丫頭也敢口出狂言,嘴上放刁,老夫今日先教你如何做人!”

說罷,他居然連點征兆都沒有,又運起一擊裂雲掌,直朝葉柒的身前逼去。

“不好,這一掌阿葉擋不住的。”

陸晴萱方才已見識過那掌風的威力和波及範圍,驀地心頭一驚,後背上滲出層層細汗。她趕忙手握凈塵朝葉柒的方向奔赴。這時洛宸已先她一步趕到了葉柒身邊。

她用胳膊肘在葉柒身側一推,看似輕柔,卻力量非凡,葉柒直接被她推開數尺。同時洛宸又一個閃身,再次躲過柳遺風的淩厲掌風,隨即出手緊緊鎖住了柳遺風的肩膀。

如果洛宸此時發力,以她的力道,將柳遺風的關節脫下來不成問題。但她並不想真的傷了他,是以還有些許猶豫。而柳遺風也不是好惹的主,他看準了時機輕身一翻,另一只手順勢攥成鐵錘般的拳頭,直直地朝洛宸的胸口砸去,全然無所顧忌。

洛宸防備不及,只好松了手,向一側避去。柳遺風的胳膊也似一條游魚,從洛宸的手中脫了出來。

柳遺風此時穿的是一件黑色大氅,與洛宸一身素白形成鮮明對比。二人俱都是身法迅捷、內力渾厚之人,如此近身交鋒,內息交織,居然在周圍形成了一個強大的內力場。無論是藏兵谷的人,還是洛宸的人,一時誰也無法接近。

而倆人在這內力場中展開較量,竟似一場白鶴與黑鷹的纏鬥,令人眼花繚亂。

明面上兩人劍拔弩張,但隨著時間的推移,洛辰也漸漸發現了問題。

從一開始,柳遺風的一言一行,確實都把他們放在了藏兵谷的對立面,處處刁難、大打出手,甚至連說話解釋的機會都不給。但細看之下,又並非如此。因著這裏有一個關鍵點——柳毅笙存在。

柳遺風似乎一點也不著急柳毅笙身在“敵營”裏。換作常理,他應該先把柳毅笙保護到自己身邊,才會選擇對敵人動手。否則,又怎麽能確保柳毅笙的安全呢?

還有那些個藏兵谷弟子,他們人數眾多,表面看來是因為二人的內力場太強無法貿然靠近,但她與柳遺風較量出內力場的原因,恰恰是因為這些人自始至終沒有任何行動。否則以藏兵谷的人數和實力,想要幹掉自己簡直易如反掌。

究竟是為什麽?

洛宸一邊忖著,一邊又看到柳遺風朝自己欺了過來。她驀地心生了一種猜測,反身後退了一步。隨後,她順著自己的猜測試探性地與柳遺風對了一掌。

兩掌相對,直打得周圍碎石翻飛,一時間迷了眾人的眼睛。洛宸卻在瞬間明白了什麽。

“當年老夫去絳鋒閣要人時,你們是怎麽說的?”柳遺風絲毫不給洛宸停歇的機會,隨之接來的一掌與方才那一擊之間幾乎沒有片刻停留,他厲聲斥責道,“若非你今日有求於藏兵谷,只怕笙兒還是個‘死人’!”

“谷主誤會,當年少谷主被困,洛某並不知情,今日之請亦是為洛某私事,與絳鋒閣無關。”洛宸眼見柳遺風的速度越來越快,只好向身側山壁借力。

她一邊從言語上應著柳遺風,一邊三步並作一步攀上一側山體,隨之向後方騰挪過去,經過柳遺風的頭頂時,在他的肩膀上不輕不重地點了一下,再次借力。

“一派胡言!六年的謊言擺在面前,你叫老夫如何信你?!”柳遺風咄咄相逼,大抵又被洛宸先前舉動徹底惹毛了,他這全力一擊,居然朝著洛宸的心口拍了過去。

陸晴萱插不上話,也不敢輕舉妄動,可心口的起伏早已經亂得不像話。她的目光從始至終都在隨洛宸的身影上下翻動。方才有幾處關鍵,她甚至連呼吸都忘記了。

說到底,陸晴萱還是相信洛宸的,她現下距離柳遺風不是太近,以她的身手,應該可以很好地躲開。但不曉得為什麽,洛宸卻沒有躲避成功,被柳遺風毫不留情地一掌打在了左側肩膀上。

只聽得一聲重擊下的悶響,洛宸好似一只折了羽翼的天鵝,踉蹌著後退數步,旋即又抵在了身後一塊石柱上。她的表情顯出極大的痛苦,汗珠子順著腦門一股腦淌了下來。而她身後的石柱也在她抵過去後,一並碎成了許多塊。

一切發生得似是太快,陸晴萱本來看這兩人打架就看得揪心,現下一時更有些犯了呆。她的呼吸好似隨著洛宸這一摔停滯了,但身體卻不受控制地朝洛宸跑去。

她的眼前全是剛剛洛宸被擊中,以及石柱斷裂的場面。雖然洛宸不曾言痛,可端看她痛苦的神色,陸晴萱已然覺得她的肩膀會不會已經斷了。畢竟,柳遺風的武功之強,可是她這個武功不怎麽樣的人都能一眼看透的。

她一邊跑一邊喊洛宸的名字,聲音顫抖成什麽樣子連她自己都不曉得。

洛宸聽見聲響,捂著左肩半跪在地上,咬著牙擡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陸晴萱的身影。

“你怎麽樣?傷到哪裏了?你快把衣服脫下來讓我看看,要是骨頭斷了就糟了。”陸晴萱幾乎是沖跪到了洛宸身前,一邊說著一邊扯住洛宸的衣服就要往下褪。

洛宸擋住她的手,忍痛道:“不必,骨頭不曾斷。”

“你讓我看一下,我是大夫。”陸晴萱當真有些急眼,大有不可分說的架勢。結果在碰到洛宸身體的一瞬間,洛宸突然蜷縮了一下,從口中發出一聲低吟:“疼……”

陸晴萱的心簡直要被洛宸折磨死,她更加篤定洛宸傷得不輕,甚至連衣服都脫不下來的那種。因著沒辦法替洛宸檢查,無法確定傷情,陸晴萱一肚子火終於窩不住了。

她回過頭來,盯著柳遺風怒不可遏道:“柳谷主可真是好身手,連昔日絳鋒閣主都不是您對手;柳谷主也當真好評斷,居然不聽人解釋就妄下定論。虧得洛宸還拼死拼活救你兒子,早知如此還不如救一條狗!”

柳毅笙:“……”

這話好像聽著不太對……

柳遺風嘴角抽動了兩下,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只是眉頭鎖得更深。

這時洛宸從陸晴萱身後提了一口氣站起來,聲音幽幽的:“柳谷主,你這般揣測洛某,洛某亦不做辯駁。但有一事需得問上柳谷主一問。”

柳遺風:“……”

洛宸疼得臉色似有些發白,但仍然沈著不驚,只是語氣向下跌得緊:“究竟是有人向谷主您告密,還是谷主英明自己猜到的呢?”

柳遺風倒也不避諱,直言道:“在你們到來之前,確實有人予我書信一封。”

洛宸這才笑得意味深長,又道:“絳鋒閣行事柳谷主不會不清楚,如此機密,六年來閣中知曉之人都沒有幾個,更不要說外人。是以這告密之人也定來自絳鋒閣。倘若一切如谷主所言,我有意拿少谷主做要挾,再派閣中人向您告密,豈不多此一舉?”

這下柳遺風好像確實被洛宸將住了,但他嘴上依舊不饒人:“絳鋒閣裏難道就不會出叛徒嗎?!”

“會。洛某和這幾個手下兄弟都是。當然,端看谷主信與不信。”

柳遺風被洛宸堵得沒了下文,只得把目光移到了柳毅笙身上。柳毅笙與柳遺風對視,他好似從柳遺風的眼睛裏看出一絲別樣的深意。

“洛閣主,”柳遺風停了一晌,見洛宸也在陸晴萱和葉柒的攙扶下走近了些許,這才又道,且語氣也緩和了些,“老夫知曉你的來意,但是就算你解救犬子有功,老夫亦無法應你。瀝血劍是何等詭譎兇戾的邪兵,單說召喚鬼兵一條,就非我輩可以駕馭。我藏兵谷自開谷以來,素來言行坦蕩,將這麽個‘煞星’引到谷中,倘若有人要打它的主意,又當如何?老夫今日應了你,日後怕不是要將藏兵谷置於水火之中!”

也當真奇怪,方才還一個個像炮仗似的,在聽到柳遺風這一番話過後,居然全都沈默。洛宸垂下眸子,輕聲嘆息,最終道了句:“是洛某叨擾了。”

隨後,她勉強對柳遺風再作一揖,轉頭對仍然高度緊張的蓬鶚等人道:“我們即刻便走,莫要再攪擾谷中清凈。”

“等等,你的傷……”陸晴萱朝洛宸拼命使眼色,巴不得趁此機會訛詐一下。洛宸卻只對她輕輕搖頭。陸晴萱到底不想讓洛宸為難,這才怏怏不樂地不再說話。

柳遺風看著洛宸一行七人遠行的背影,頓生落寞,他長嘆一聲,對柳毅笙道:“笙兒,去送送他們。”

“游夜已經得手,正巧,這邊事情也了了。”

苗疆,戾王收到了給游夜下達命令後的第一封回信。

他是騎在馬上將信看完的,隨後便把信放在手心裏捏成了一堆粉末,笑得得意且陰險。他轉頭對梟道:“洛宸他們很快會來苗疆,你留在這兒等他們,一切按照原定計劃行事。”

“遵命。”梟對戾王的命令,從來不會表現出分毫的猶疑,哪怕是臨時起意下的命令。她停下馬應諾,繼而又問道:“游夜會來麽?”

“晚一些會來,稚楚也會過來。”

“稚楚……”梟聞言低聲呢喃了兩句,唇角忍不住勾了起來。那是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充滿了玩味,也充滿了鄙夷。

“行了,京都還有諸多要事,本王就先走了。”戾王囑咐好梟,又看了一眼旁邊被他的蒙面甲士綁在馬背上的人,“把人看好,千萬不能讓她死了!”

“遵命!”

“恭送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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